千媱斂下雙睫,掩蓋眼底閃過的幽暗光澤,走至顧璟身旁,手不緊不慢輕撫他的背脊。
見他面色稍微和緩,便徑直握著他的手往外出了房門。
顧璟心頭窒悶散了些,低眸觀察她水波無痕般平靜的面容,不見半分驚嚇之色。
掌心的柔荑依舊冰涼,且莫名其妙讓人情不自禁有所依賴,顧璟頓時心里復(fù)雜極了。
似想問些什么,可又無從開口,只好低聲道:“失態(tài)了?!?br/>
原本有這反應(yīng)是正常的,可這在末世,她的從容淡定不讓人覺得冷血,反而她的安撫令他心生羞愧與沮喪。
居然連一個女人都不如。
千媱知道他的想法,不甚在意的搖了搖頭,腳步不疾不徐,拐過走廊,光線稍亮。
“徐沫沫她……”他還是忍不住道出心里擔(dān)憂。
這群窮兇極惡的人,連人都不放過,那徐沫沫……
千媱手指豎立放在粉潤的唇間,提示他稍安勿躁。
透過窗戶縫隙,萬里層層霧靄,無垠的八方黑暗深淵,遍地伏尸,血染大地。
而顧琰正小心翼翼從野越車窗口探出頭,打量四周情況。
與此同時,走廊盡頭正前方迎面走來三個氣勢洶涌魁梧高大的男人。
空氣籠罩無聲的張力壓迫。
千媱目光深諳,鎮(zhèn)定拉著肌肉緊繃,腦袋警鈴作響的顧璟,假意折身往回走。
“站??!”
果然,兩人沒走幾步,就被喝止。
在這一群男人堆里,瘦弱的女孩與單薄的男子矗立與此,未免太過顯眼分明!
魁梧的男人早已發(fā)現(xiàn)異樣,兩人不是他們的人,看打扮面容更不像是抓進來的“奴隸”,他狠厲鷹隼的眸子死盯兩人背影,像要把人戳穿:“把人抓過來!”
“是!”身后兩人應(yīng)著扛著槍追了上去。
千媱與顧璟心下一驚,只得置若罔聞,步伐越邁越大,急促快速,到最后干脆飛動狂奔起來。
“跑進狼窩的兔子,不會有溜出去的機會?!蹦腥藞砸愕妮喞钕莺诎堤帲曇粼诶淝逵纳畹淖呃然厥?,仿佛夾了冰。
兩人在大樓胡亂疾奔穿梭,不知轉(zhuǎn)了幾道彎,爬過幾層樓梯,后面腳步越來越近,顧璟微微喘粗氣,氣息紊亂,幾近焦頭爛額,但見千媱面不改色,又收了心神,趕忙跟上。
“槍給你?!鳖櫗Z看著在走在前頭的人,沒有半點躊躇便將唯一的槍遞過去。
見她不接過,還以為她不會使用。
“不會用嗎?我教你……”
不待他拉動保險栓,千媱就制止了他,眼神帶著冰冷犀利與毋庸置疑。
那一眼,擁有絕對強大的決策權(quán)與魄力,生生將他鎮(zhèn)攝住。
這如虹氣勢他只在程桐之眼里見到過。
隨即她竟是單手死死禁錮住他的手臂,不廢灰飛之力,就使他絲毫動彈不得。隨手推門進一間房,快速在他手心寫到:待在這里,別出來。
“你要做什么……!”顧璟眼底震驚,一瞬失聲走前兩步,盡管她話里的意思顯而易見。
千媱想了想,怕傷害他的自尊,便踮起腳尖,試探性在他頭上輕拍兩下,以示安慰。
隨后,不做回應(yīng)就扭頭離去。
“你要去哪?”顧璟低喊,卻見她從外將門鎖上,徹底隔絕。
哪怕此刻心急如焚,滿頭大汗,拍門也無濟于事,不敢妄自行動。
他相信她,甚至是聽從她。
即擔(dān)心她,又怕破壞她事先設(shè)置的計劃。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感受到無能為力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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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循著樓梯而上,幽長的空蕩走廊沒有半個人影。
正要往前深搜,身旁屋里的大木柜恰巧發(fā)出細微的聲響,細微到可以忽略不計,隨風(fēng)散了。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皆露了然。
槍直直舉在胸前,步步警惕往前壓。
氣氛異常安靜,壓抑而緩慢。
屏息一刻,一人率先打開櫥柜,槍立刻對向人影,可目光所觸里面時皆滿目錯愕。
里面赫然蹲著一個雙臂抱腿的嬌小女孩,此時她正縮在角落里,恨不得鉆進墻里去,聞聲仰頭看過來,眼眶微紅,睫毛輕顫,薄如蠶翼,一副無助惹人憐惜的可憐模樣。
不可否認(rèn),任何人看到這種情形都會心軟。
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小白兔一般純情無邪的眼神,真的讓人不忍心傷害??!
“你同伙呢!”男人面相黝黑剛毅,沉著臉更顯兇神惡煞,雖然甕聲甕氣的聲音放緩一些,卻不知對別人來說更嚇人了。
女孩,也就是千媱死咬唇搖了搖頭,似想忍住不受控制的驚恐,但驚恐已經(jīng)從她的雙眼跑出來。
“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千媱:“……”
兩人瞧她喏喏不語,對他們害怕至極的模樣,連話也說不清。
哪知她是根本不能說話。
“他丟下你自己跑了?”男人是了解男人的,大難臨頭,丟棄個沒什么屁用的包袱,很正常,女人哪有命重要。
但能不能從他們手里逃走還是個問題。
果真,這話一出,千媱淚盈于睫,眼眶更紅了,才意識到自己被舍棄在此。
“小妹妹,別難過,這種男朋友沒了就沒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看哥哥我怎么樣。”男人戲謔調(diào)笑,不走心的安慰著。
千媱:“……”
“出來出來,我們不傷害你?!绷硪粋€男人揮了揮手,表情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千媱聞言顫抖縮了縮脖子,遲疑了一下,又往里挪了挪。
蠢蠢的,還怪他媽有點可愛。
看她這反應(yīng),男人不爽了:“我們看著像壞人嗎?出來,帶你吃糖?!?br/>
說著,收了槍插入腰間,就要伸手去鉗住她的細小胳膊。
只在千鈞一發(fā),如雷霆之勢,千媱仿佛受了刺激,竟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死咬住,牙齒嵌入皮肉。
“X!”男人吃痛,條件反射將人狠甩開,只剩肉帛相撞的聲響,他定眼一看,竟是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原來是只野貓??!還會咬人!”男人怒不可遏,放下的脾氣燒上身,上前就要扒千媱的衣服。
另一人瞧這架勢就猜到他想要做什么,怕做的太出格,連忙勸到:“算了算了,待會再算賬,老大還在等著呢?!?br/>
顯然,這句話起到作用。
千媱也意識到,這位老大十有八九是個有手段的狠角色。
男人聞言自認(rèn)倒霉吐了口痰,反手就要給千媱一巴掌,還沒打到實處,驟然迎來的是無止境的昏天暗地的眩暈,腦袋劇痛深入骨髓,神經(jīng)強烈的壓迫之痛與嘔吐交織。
一切來的猝不及防,粘膩的嘔吐物竟噴了另一人滿臉,以及他掩蓋不住的猛然震驚。
因為他看到,男人的黑色血管若隱若現(xiàn)快速蔓延身,那雙眼睛已經(jīng)轉(zhuǎn)換成驚悚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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