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都是這些套路，每年回來，顧念都當(dāng)自己是在看戲了。

    每一回，穆藍(lán)淑也都讓顧念忍著，就當(dāng)是為了穆定杰。

    這會兒，聽到崔欣眉這么說，穆藍(lán)淑當(dāng)然不能真進(jìn)去坐著休息了攖。

    直接摘下一旁掛著的圍裙，說道：“我在火車上盡坐著不動了，能累到哪兒去？倒是你們，平時(shí)就這么累，過年還要忙，這陣子肯定累的夠嗆，快去歇著吧。償”

    崔欣眉這才笑的真心了些，迅速的解下圍裙：“其實(shí)也沒多少了，就剩下這幾盤兒菜炒一炒?！?br/>
    顧念順勢接過崔欣眉手中的圍裙系上，對穆藍(lán)淑說：“媽，我?guī)湍??！?br/>
    “不用，你進(jìn)去歇會兒?！蹦滤{(lán)淑說道。

    顧念一路提著大包小包，在火車上又為她忙里忙外，一時(shí)都沒閑著。

    “不用，我?guī)湍隳芸煲稽c(diǎn)兒?！鳖櫮钫f道。

    崔欣眉苦著臉，扶著腰就回客廳了。

    廚房通往客廳的中間還隔著一個走廊，兩道門。

    因此，廚房的聲音，在客廳里的穆家二老還沒聽到。

    可見穆定杰回來了，崔欣眉也進(jìn)來了，二老驚訝。

    穆老太太問道：“定杰，接到你姐跟念念了？”

    “他們回來了，正在廚房準(zhǔn)備晚餐?！蹦露ń懿缓靡馑嫉卣f。

    “這倆人，怎么剛回來也不知道休息一下?！蹦吕蠣斪于s緊站了起來。

    崔欣眉的臉更黑了，耷拉著臉，扶著腰，張嘴就打了一個長嗝，仍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語氣：“是我這身體不爭氣，胃不好，還腰疼。大姐看我上了一天班，回來還要準(zhǔn)備年夜飯辛苦，這才替了我一下?？偣?，也沒剩幾個菜要做了?！?br/>
    穆老爺子沉下臉，這兒媳婦兒，平時(shí)說話就總陰陽怪氣的，大過年的，他不想跟她置這個氣。

    但女兒大老遠(yuǎn)回來，連口熱水都還沒喝上，都沒能坐下喘口氣兒，就在外面干活，像什么？

    平時(shí)，崔欣眉除了借錢的時(shí)候會回來看看他們，什么時(shí)候回來過？

    也就過年的時(shí)候，在今天，下班剛剛回來沒多久，這就又開始抱怨上了。

    平時(shí)，錢沒少給她，從來沒見還過。拿錢的時(shí)候夸得你千好萬好，等把錢拿走了，就跟從來沒跟你借過錢似的，每次來，又都耷拉著個臉，就跟反倒是欠了她錢似的。

    每次，二老心里也都窩著火，可每每想到兒子，想讓他家庭和諧，便都忍了下來。

    穆老爺子抿了抿唇，沉沉的嘆了口氣，背著手就出去了。

    到廚房，見到一年未見的女兒和外孫女，穆老爺子鼻子一酸，說道：“先別忙了，先進(jìn)屋喝口熱茶吧?！?br/>
    “爸，沒事兒，不然她舅媽又得陰陽怪氣了，大過年的，別招這么多事兒?！蹦滤{(lán)淑勸道。

    “姐，我來做吧?！蹦露ń茏叱鰜?，抱歉地說，“你們別跟欣眉一般見識，她……她就這么個脾氣?！?br/>
    穆藍(lán)淑拍拍穆定杰的肩膀：“我知道，你進(jìn)去坐著吧，你炒菜又不好吃，這兒一會兒就好了?！?br/>
    最后，還是穆藍(lán)淑和顧念把一桌年夜飯給張羅出來了。

    飯菜都擺上桌，顧念看了一圈，問：“琪珊還沒回來？”

    “剛給她打過電話了，就快回來了?！蹦吕咸f道。

    因?yàn)橐饶络魃?，眾人便沒有開飯。

    穆藍(lán)淑拉著穆老太太，說：“媽，你跟我來?！?br/>
    拉著穆老太太進(jìn)了里屋，穆藍(lán)淑拿出一張信封：“媽，這里面有一萬塊錢，你收著?！?br/>
    “你這是干什么，不用你的錢，你快拿回去?！蹦吕咸豢夏茫靶烂家恢碑?dāng)你在b市賺的有多多呢，可我知道，你一個人帶著顧念，太辛苦了，一個人打好幾份工才能在b市生活。你也得給顧念存點(diǎn)兒錢當(dāng)嫁妝。”

    “媽，顧念的嫁妝我另外存著了。這些是給你跟爸的。我一個月存出不到一千來，一年也能存出一萬了。存的不費(fèi)力的。我現(xiàn)在退休，一個月有三千多的退休金。顧念當(dāng)警察，工資也挺高的。我們倆平時(shí)沒什么奢侈的花費(fèi)，能存下錢。你別擔(dān)心?！蹦滤{(lán)淑解釋道。

    “我跟你爸也有退休金。這小城市花的不多，我們兩個人一個月也就花一千五六，剩下的錢都能存著。這些你拿走，你年紀(jì)也不小了，以前打工落下了一身的病，還不得給自己買些好的多補(bǔ)補(bǔ)？”穆老太太依然不肯收。

    “你們手里有多少錢，我還能不知道？存下一點(diǎn)兒就被崔欣眉想辦法給借過去，就再也不還了。你們倆手里總得有點(diǎn)兒錢防老吧？定杰手里沒錢，全在他老婆手里攥著呢。我在b市又遠(yuǎn)。你們倆真要是哪兒不好了，要去醫(yī)院，只能靠著自己手里有錢，定杰是一點(diǎn)兒都拿不出來的。”

    穆藍(lán)淑鼻子發(fā)酸，快要哭了：“我不在，你就收著，當(dāng)是讓我安心?！?br/>
    穆老太太嘆了口氣，終于把錢收下了。

    穆藍(lán)淑說：“我可說好了，我給你們的錢，可不許給崔欣眉。不管她說什么，有什么借口，都不許給。不然，我可跟你們翻臉了。”

    “當(dāng)然不給了。這些年，你給的錢，我們都存著呢。你在b市有多累，我知道。你辛辛苦苦存下的血汗錢，我哪能給崔欣眉糟蹋呢?！?br/>
    兩人說完，回到客廳。

    穆定杰的女兒穆琪珊剛剛進(jìn)門。

    崔欣眉臉色蠟黃，一臉苦色，瞥見了穆老太太手里的信封，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淚就流了下來。

    “姐，你跟顧念在b市是越來越好了，可定杰還在學(xué)校當(dāng)個看大門兒的。我們夫妻倆一個月加起來也才三千塊錢，你是不知道，我們這日子過的，真的是一分錢一分錢的摳著省。到現(xiàn)在，我們還租房子住，連個自己的房子都沒有?！?br/>
    穆藍(lán)淑就當(dāng)不明白崔欣眉的意思，安慰道：“大過年的，別說這些。該說點(diǎn)兒好的，新的一年才會有好運(yùn)道。來來，都來吃飯吧，咱們一家團(tuán)團(tuán)圓圓的，比什么都好。”

    崔欣眉咬咬牙，還惦記著穆老太太手里的信封。

    看著，挺厚的。

    眾人坐上餐桌，崔欣眉說：“我們也想有個自己的房子住著。現(xiàn)在……首付還差了點(diǎn)兒……”

    “啪嗒！”

    穆老爺子忍無可忍，把筷子用力拍到桌上。

    這個兒媳婦兒，就不想讓大家過個好年！

    “欣眉，這些年，我們兩個老家伙，也給了你們不少錢了。我們退休金一共就那么點(diǎn)兒，為了你們，一點(diǎn)兒都沒剩下。買房子的錢，我們實(shí)在是拿不出了。b市的消費(fèi)是咱們這兒的好幾倍，你姐退休前，同時(shí)打好幾份工，弄得現(xiàn)在渾身上下都是毛病。她雖然每年都給我們帶錢回來，但我們從來沒花過?！?br/>
    “不為別的，就是想給她存著，將來有個急用，能拿出東西來。不然你說，我們家，我們誰身子骨不好了，是定杰能出這個錢啊，還是你能出？”

    “我也不——”崔欣眉不情愿的說。

    “行了?！蹦露ń艽驍嗨?，“是我沒本事，沒讓你過上好日子。以后我也一次打好幾份工，努力提高你的生活質(zhì)量。房子什么的，咱們自己努力。我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難道還要讓我姐跟爸媽給我買房子？吃飯！”

    崔欣眉也把筷子一擱，又返了一個嗝兒，說：“我胃不舒服，沒胃口?！?br/>
    “那就多喝點(diǎn)兒水。”穆定杰沉聲道，把崔欣眉?xì)獾脡騿堋?br/>
    “顧念，你在b市當(dāng)警察，認(rèn)識的人肯定挺多的吧。你們警察的人脈很廣，舅媽可是知道。”崔欣眉又說。

    顧念也有點(diǎn)兒吃不下去了，緩緩地放下筷子，說：“我是個小警察，剛剛工作沒多久，接觸不到那么多?！?br/>
    “哎，那也比我們這種小地方的強(qiáng)啊?！贝扌烂纪现徽{(diào)，那輕弱的語氣，好像隨時(shí)都能餓昏過去似的，“你看看，幫你妹在b市找個工作吧，跟你們家一樣，也能賺大錢?！?br/>
    穆藍(lán)淑也聽不下去了。

    說她，她可以忍，但為難到顧念頭上，她這個當(dāng)媽.的可不樂意。

    “弟妹，顧念確實(shí)就是個小警察，她自己還想找找關(guān)系能調(diào)個好崗位呢，實(shí)在是幫不了人。我們家也賺不了什么大錢。在b市的住房，還沒有爸媽家大，也是這種大雜院。你要這么說，我可得跟你解釋清楚了，免得有誤會?！?br/>
    “既然過得這么苦，回來就是了?！贝扌烂脊緡伒?，“既然不回來，那就還是在b市過的比這兒好多了。我也是當(dāng)媽.的，想讓閨女出人頭地。連這點(diǎn)兒小忙，你們這個當(dāng)姑姑，當(dāng)表姐的，都不幫嗎？”

    穆定杰站了起來，把崔欣眉扯了起來。

    “你干什么?。俊贝扌烂冀械?。

    “你不是不舒服嗎？我送你回家休息?！?br/>
    “不用！用不著，你放開我，放開我！”

    “崔欣眉，大過年的你別弄得大家都不自在。所有人都還得看你的臉色不成？這頓飯你愛吃就吃，不愛吃你回家去！”

    “好啊你穆定杰，還敢跟我說這個？這么多年了，我跟著你吃了多少苦你說？一點(diǎn)兒福都沒享受到。我不想琪珊跟我一樣，怎么了？”崔欣眉捂著臉，“哇哇”的就哭了起來。

    “你沒本事，還不許我為女兒考慮考慮了？你就在家沖我能，你在外頭怎么不知道多賺點(diǎn)兒錢，讓我們過好日子呢？要是咱們家過得好，我至于這樣整天難受，為了生活發(fā)愁嗎？你還有臉說我？嗚嗚嗚嗚嗚嗚……我這是遭的些什么罪啊！”

    穆定杰口拙，幾句就被崔欣眉堵得說不出話來了，紅著眼坐在一旁，拿出一根煙默默地抽。

    ***

    顧念這邊鬧得雞飛狗跳，楚昭陽一無所知，下班從公司開車回到老宅過年。

    路上遇到紅燈，車子正好停在了靠近馬路的一邊。

    楚昭陽無聊的往窗外看，正好，看到一對小情侶正走在路邊。

    不知道怎么的，女人好像是肚子痛，被風(fēng)吹紅的手捂著肚子，走得很慢。

    男人干脆停下來，摘下自己的手套給她戴上。

    而后，便在她身前蹲下，讓女孩兒趴上去，背著她走。

    楚昭陽想起，顧念也總愛叫他背著。

    但，也會顧著他的面子，只有在沒人的時(shí)候才會如此。

    腦海中不自禁的就出現(xiàn)了顧念的臉，笑的溫柔，甜蜜，又陽光。

    即使，她的父親是顧立成，曾經(jīng)綁架過他的人。

    可每每在想起顧念的時(shí)候，都總是陽光的，沒有一絲陰暗。

    看著那對小情侶漸行漸遠(yuǎn)，楚昭陽不禁想著顧念對他撒嬌時(shí)候的樣子。

    ---題外話---三更一萬字全~

    都說不會虐啦，馬上要迎來新一波甜蜜啦，猜老楚會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