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幫忙的結(jié)果

    那東西將木凳推到陸騰飛的頭下，把銅盆端上木凳，跳上炕沿，伸出兩個毛茸茸的爪子，就在陸騰飛的臉上劃拉著亂摸。陸騰飛知道自己的臉上，沒有多少皺紋，就故意把嘴唇內(nèi)收，裝出嘴里少齒的塌秕老狀。那東西摸過腦后的纂兒，嘎嘣脆地說道：‘來，洗臉！’。說過這三個字，下個節(jié)目就該用爪子沾水，給自己洗臉了。陸騰飛早把兩臂攢足了勁，等待它沾上水在自己的臉上亂拍打。那東西拍打一下，第二下還沒落到臉上，陸騰飛的雙手，順著自己的兩腮，就把那東西的兩個爪子迅速攥住，一起身，就將它往被褥上摔了一下。沒等它反映過來，用鋪在炕上的衣服，將它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同時，嘴里說道：“你別亂動，你再亂動，我就摔死你！沖你會說話，修行的年份肯定不淺！這樣吧，你去我哪里，別再纏磨人家這個老太太。沒準(zhǔn)我還興許封你個什么？你要同意跟我走，你就點(diǎn)兩下頭；若不愿跟我走，你就點(diǎn)一下頭?！蹦菛|西半晌沒動，他心想：莫非自己把他給摔死了？隨后接著說：“你不愿跟我走也行，只要以后不再纏磨人就行?！蹦菛|西想了想，點(diǎn)了兩下頭。

    陸騰飛抖開衣服，點(diǎn)上燈。這時才看清，它原來是一只黃鼠狼。黃鼠狼后腿著地，前兩個爪子下垂，不住地向陸騰飛作揖。大概是謝他不殺之恩。陸騰飛點(diǎn)點(diǎn)頭，說：“走吧?！秉S鼠狼跳到地上，跑到門外恭候。陸騰飛拿起衣服，穿在身上，吹滅燈，鎖上房門，下了山坡。那黃鼠狼像一條忠實的狗，慢慢的尾隨其后。

    到了孫大伯家門外，早已是后半夜。他不可能再麻煩孫大伯來開門，雙腳一點(diǎn)地，就越過挺高的柵欄門，到了院中。等他回望，門外空空，黃鼠狼已在腳邊。原來，他雙腳點(diǎn)地之時，黃鼠狼早已鉆進(jìn)水道口，彼此同時進(jìn)院。陸騰飛暗自欣喜。

    進(jìn)了廂房，點(diǎn)上燈，黃鼠狼如奴仆一般，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立一旁，一動不動。陸騰飛見此，心有不忍，因自己從沒當(dāng)過主人，沒有養(yǎng)成使奴喚婢的習(xí)慣。便對它說道：“這里沒有外人，你不用拘束，怎么舒服怎么來！”話雖如此說，那黃鼠狼依然如故，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陸騰飛知道，它在聽我吩咐，想讓我給它安排一些事情去做，好達(dá)到被我口封的目的。想至此，便對它說道：“我這兒有個半升子，放在正房的東屋一次，西屋一次。你把半升子裝滿了，我就封你，你說好不好？”它干脆地答道：“好！”“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有活兒明天再干。來，上炕?！标戲v飛邊說邊伸手，將它抱上炕。

    陸騰飛聽孫大伯說起過，黃鼠狼有個寶貝口袋，它偷糧食時，會念叨一句‘七斗七’。意思是，這口袋里裝了七斗七的糧食。如果它要鼓搗起來，離你家百里，一兩囤糧食，也架不住它折騰。

    第二天早起，陸騰飛給黃鼠狼蓋了蓋被子，慢慢開門出來。他又向南面跑去?；貋頃r，故意隱藏在坡南樹木密集的山石后面。他總覺得那老太太，好像哪里不對勁，第一，她看我的眼神。那眼神總有飄忽不定的感覺，顯得那么不真誠。第二，她那么大年紀(jì)，弟弟的孩子應(yīng)該有多大？大概，弟弟的孩子都有孩子了吧？她說把東西給侄兒拿去，這還情有可原。難道，多少年前看到的侄女總也不長大、不嫁人，在家一直等著吃她給送去的核桃？第三，她的眼神就那么差？我與他面對面，竟然看不出我皮膚的緊致程度？第四，假如我是你的弟弟，你讓我去水邊從地龍里撈魚，難道就不怕我在冰上滑倒摔壞？如果以自己年紀(jì)大，不知河面結(jié)冰為借口，那你怎么知道黃鼠狼進(jìn)門后，涼風(fēng)也隨之而來呢？陸騰飛想著，也許孫大伯說她‘心術(shù)不正’是對的？他想了一陣，就向南望一望，算了，傻等也不是個辦法。自己就算知道她別有用心，還能把她怎么樣？以后只能自己心。再說了，自己又不知她弟弟家離此到底有多遠(yuǎn)，你知道她幾時回來？我還是把鑰匙放到她門前，能讓她看到的位置吧。

    陸騰飛把鑰匙掛在老太太門前不遠(yuǎn)的樹杈上，邊下山邊暗念僥幸，孫大伯說，黃鼠狼放的屁，又騷又臭，那是它救命的本錢。若聞到，能熏得你倒憋氣，嚴(yán)重時，能讓你倒地不起。

    三人圍桌吃飯時，陸騰飛問：“大媽，咱家有幾個半升子？”

    大媽樂著說：“我這個傻孩子！家里也沒有淘氣的孩子，沒事偷著拿到外面舀沙土、放石子、逮蟲子，誰弄那么多？一個就能使個年八輩子?！?br/>
    “大伯，你的木工工具還有嗎？”

    “有是有，不過，多少年沒用，早該生銹糟朽了?！?br/>
    “我只用鉆眼的，其它不用?！?br/>
    “你想往哪兒鉆眼兒？鉆時，別把褲腿也給鉆上眼兒？”

    “大媽，吃過飯，你把半升子給我，我把它中間鉆個透眼兒。蒯米時，你先用葫蘆瓢代替?！?br/>
    “孩子，這······”大媽不解地看看他，又看看老頭。

    “你就聽孩子的吧，沒錯！若有糧食，不要說用瓢舀米，就是用手捧米就行！”

    吃過飯，大伯從西屋的西北角翻找出了帶皮帶，可以左右滾動的鉆眼工具。陸騰飛把半升子底部鉆漏，遞給大伯，讓他用糙石塊磨過后，再用細(xì)石塊磨一磨。東西屋里，各有兩個大木板柜。每個柜上有兩個可以掀動拆卸下來的蓋板。陸騰飛將它們一一拆下來，都給鉆上了眼兒。且用半升子底部的眼兒與柜板上的眼兒，來回比較。那位大媽見這爺倆瞎忙活，莫名其妙，只能睜大眼看著。老頭對老伴說：“你沒事把柜里的東西都放到炕上去。用笤帚把柜里好好掃一掃。”陸騰飛笑了笑，說明大伯已明白其用意。

    中午吃飯時，陸騰飛聲地告訴二老：“晚上睡覺時，堂屋門和東屋門千萬別關(guān)，就那么敞著。還有，半夜里，有什么動靜也不要管，睡不著就瞇著。大伯你知道怎么辦，是吧？”二老見他說得如此認(rèn)真、神秘，不住地點(diǎn)頭。

    入夜，當(dāng)人們都進(jìn)入夢鄉(xiāng)時，黃鼠狼開始了緊張辛苦的工作。一個半升子，能成多少糧食？恐怕我一口袋就能弄滿你十幾個半升子。它這口袋里盛的可不是什么‘七斗七’，而是‘八斗八’。它哪兒想到，一袋米倒進(jìn)去，連個底也沒蓋上。無奈，趁著夜色，它又出發(fā)了。它那里知道，陸騰飛將半升子底部的孔眼，對準(zhǔn)了柜蓋上的孔眼兒呢？黃鼠狼忙活一宿，才把東屋的兩個木板柜裝滿。

    第二天早晨吃飯時，大伯聲地跟陸騰飛說：“我都是按你的要求做的，見這柜里滿了，就把半升子放到那個柜上。這一宿，可把我盹壞了?！?br/>
    “大伯，你受累了，吃過飯好好睡覺。大媽，你把炕燒得暖和一些。”那大媽得知真相，喜得是眉花眼笑。陸騰飛又接著說：“這犯困的好處，不能都讓我大伯一人占去！今晚它該往西屋送糧食了，我來值班?！?br/>
    陸騰飛一宿沒合眼，將西廂房的窗戶下方弄一個孔，眼盯著水道口哪兒，見黃鼠狼一趟一趟的進(jìn)來、出去。

    天亮，吃過早飯，陸騰飛讓大媽預(yù)備菜，他說他要請客。接著，粘上假胡須去惠澤縣城買酒，買雞鴨魚肉。并且買了雙份?；貋淼穆飞希娗懊嬗幸荒幸慌诮徽?。女的左手挎?zhèn)€籃子，右手杵個棗木拐杖。男的確實有胡須，那胡須比自己的長多了。兩人說話聲音雖，但還是讓他聽了個滿耳。

    “我看那人長得儀表堂堂，眼睛里黑多白少，定是個誠信之人。我不住親熱的喚他弟弟，哀求說好話，他就隨口叫我姐姐，結(jié)果，就幫我去收拾那個東西去了！”

    “大姐，那人能降得住嗎？”

    “降得住降不住與我何干，出了事他擔(dān)著，哪怕把他臉撓壞了，也是他自找！”

    “姐呀，你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怎么還這么壞？你說，你時看著我，怕我亂跑耽誤你玩兒，你就把我埋在沙子堆里，光露著個腦袋，險些沒把我憋死！看來，爸用鞋底子打你屁股，還是打輕了！難怪你的侄兒和侄女們誰都不喜近你？”

    “都過去的事了，你就別提了？”

    “過去的事不提，咱們說現(xiàn)在。山坡上的桃、杏、梨熟了，你不想著去我家，現(xiàn)在，大冬天的，啥也沒有了，你弄些挺硬的核桃去糊弄你的孫女，這就是你這當(dāng)姑奶奶辦的事兒？要不是你家里鬧狐仙，恐怕你連這挺硬的核桃也舍不得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