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霞出去的時候到底是穿了紫翌的鞋。
紫翌用她袍子底下撕下來的白布,把自己那雙鞋前頭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那袍子她穿太長了,所以干脆撕了一截。
纖秀的小腳兒穿上一雙大鞋,看上去就像一個偷大人鞋穿的小孩兒,再配上這身打扮,活脫脫的小叫花子。
紫翌看著她,強忍著不掉眼淚,他擺擺手:“快去罷!自己小心!”
那鳥兒大聲叫:“姑娘我陪著你!”
綺霞看它嘰嘰喳喳的上躥下跳,便拍了一下它的腦袋:“留在這里陪神君!帶上你又是累贅!”
紫翌勸道:“你還是帶上它罷!”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讓自己帶上這鳥兒,興許一高興就不回來了呢!也不睬他,只從懷里拿出鏡子握在手里,對鳥和人說道:“在這里等啊,哪兒也不準(zhǔn)去!”
紫翌苦笑。
這一路比來時順?biāo)於嗔?,鞋子雖大,但是特別厚實,所以走的也快。大約半天的功夫,似乎到了那日的火場,地上、巖洞上還有燃燒過的痕跡,四處烏黑黑的,走了一段,看見那扇石門。
剛要推石門,瞅見門上有一個晶亮的黑石鈕子,便大著膽子扭了一下。
這一下不得了,石門大開,出去的路十分敞亮,寬闊的石洞兩旁還燃著排排火把。她仔細(xì)看那火炬,見似乎是銅質(zhì)的,每一個都有些不同,大約是上古的走獸模樣。
心里也按捺不住歡喜,快步走起來,大約又是半天功夫,便到了那個水潭。
但是那水路邊上還有一條旱路,這是上次沒有的,是不是可以直通山外?
反正已經(jīng)如此了,索性走走試試。
綺霞橫了一條心,便從那旱路上走過去。
繞來繞去,卻繞到了石門后頭,她暗暗的在心里琢磨:想來這是因為我闖了水路又闖了火路,所以出來的路就暢通了,這是上神的旨意也說不定,這座山亙古以來就存在,見證了歷史的滄桑,這里面有些機關(guān)也不是自己能夠揣測的??????,只要感謝天不絕人就好。
默默祝禱了一會子。
打量了一下那個石門,慢慢的用力推開,果不其然,里面就是水潭。
紫翌說讓我仔細(xì)看看這個水潭,索性就先下水瞧瞧,不急著出去。
想畢,她埋頭便扎進了水里。
這次不出意外的,那菱花寶鑒進了潭底,又大放光明起來。
綺霞不由的十分納悶,這個鏡子它難道認(rèn)得這個水潭?為何會放出光亮?這個水府的主人是誰?
待回去要好好和他討教。
想到‘他,’心里不由的一熱,臉色也紅潤起來。
這次聽他的,可要仔細(xì)瞧瞧。
見里面的物事和上次來時一模一樣,東西都紋絲未動,可見這里是沒人居住。
她尋到主人寢室里去,主要是想找件囫圇衣裳換換。沒想到這位潭主是個女的,柜子里堆滿了好衣裳。
揀出一件鵝黃的衫子來換上,沒想到正合適。又挑了件牙白的裙子,不長也不短,就仿佛是為綺霞做的似得。這下她更納悶了。
穿戴整齊,就連鞋襪也換上了,沒有一處不合適。顧不得再尋思,把紫翌的鞋子包好背在身上,她要快點出去,到了那塊大巖石上面就能恢復(fù)法力了。
這次沒有太辛苦,終于站在那鐫有‘不周山’三字的巨石上面,身子立馬覺出輕快了,知道在那山底下自己的仙身被壓住,只能像個凡人一樣活動,是以一出來便覺的身體像飛羽一樣輕快。
捻了個訣兒身體就輕飄飄的飛起來,這會兒她有些體會嫦娥偷藥的心情了,畢竟能像根羽毛一樣飛升,這是多么輕巧自在的事。
來到最近的集市上,綺霞先去買了個不大的水桶,桶里面可以放東西,這樣也方便拿。
看見賣油餅的,她眼睛直直的,拔不動腿了。
老板看出她似乎是餓了,便問道:“姑娘,來塊油餅吧?”
她點點頭,把手往袖子里一摸,卻是沒有銀錢。趕緊和要動手切餅的老板擺擺手,“我一會再買,一會再買。”
轉(zhuǎn)過街角,靠在一根柱子后面,她想:要找誰借點銀子呢?
正巧對面有一間當(dāng)鋪,綺霞隨手摸了一塊石頭,變了一對兒金鐲子,便遞到那鋪面上。
掌柜一看見是黃貨,高興的眼睛放光,又是拿秤子稱,又是拿牙齒咬,最后斷定是十足的真金。他摸著翹翹的幾根胡子,小心的埋汰道:“這樣的貨色也就是六七成金,雜的,當(dāng)不了幾個錢?!?br/>
綺霞看他那樣子,知道是個貪財忘義的主兒,本來還想找個機會還他錢,看這樣子倒不必了。
“你看著給吧!”她不耐煩道。
“好吧!姑娘既然叫我看著給,我就給姑娘一個高數(shù)。”他一伸手,伸出來三根手指頭?!叭畠桑吭趺礃??夠意思吧?”
綺霞也不說活,照常理講,那么大的一對金鐲子,怎么著也能當(dāng)五十兩紋銀。但自己那是石頭,三十兩買塊石頭,算他走運。
拿著銀子買了一整張油餅,忍不住那誘人的香味兒,自己從紙包里先撕了一塊吃。
都說神仙會辟谷之法,喝風(fēng)咽氣,膻雪飲露,其實那是一種修行的法門,閉關(guān)的時候才為之。
平日里這些神仙們,是什么好吃吃什么,都不忌口的。
這段日子可把綺霞饞壞了。
她買了一大塊牛肉,兩個醬豬蹄,一大包花生米。又買了一斤三刀蜜,一個蜜瓜。對了,要買一把刀,切菜、切水果都可以的那種。
走到鐵匠鋪她買了刀,又挑了把剪子。回來在街頭大嫂那里買了針線荷包和碎布,在那里面沒有這些是不行的。大嫂做的襪子也不錯,給他買兩雙,以前他哪穿過這樣粗布的襪子呢?!
看見賣手帕的,挑了兩塊鮮艷的,桃紅和靚藍,不知道為什么,那個山洞里太烏悶了,就想用點顏色打破它。
挑挑揀揀,身上手里都裝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直到都拿不下了,綺霞才意識到買的有點多。
這樣回去,他會不會生氣?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的物欲竟這樣沉重?
其實,只不過是自己??????想讓他過得好一點罷了。
這么遠(yuǎn)的路,才出來這一趟,為什么不多買點呢?!
想歸想,但是真的不能再買了。
因為后面已經(jīng)有人追上來了。
那個翹胡子的當(dāng)鋪老板,拿著她的那塊石頭在后面大喊:“這是個妖女!快捉住她!她拿石頭騙了我的銀子!”
街上的人聞言,都紛紛讓出道來。
綺霞一看,討債的來了,便拎起所有的包包飛奔起來。
因為腳上穿的是合腳的鞋,身子骨比羽毛還輕快,后面的那些人追的是氣喘吁吁,越來越遠(yuǎn),逐漸看不見了。
當(dāng)鋪老板把那塊石頭狠狠的朝她背影砸去,“騙子!女騙子!怪道三十兩都不還價呢,原來是塊破石頭!”
她早帶著大包小包的戰(zhàn)利品飛起來了,女人,還是最喜歡買!買!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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