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珍惜你的。”
簡單明了的六個字。
在怎么排列組合,也不可能從中長出一朵花兒來。
可奇妙的是,明明這樣簡單的六個字,明明是被主人眼角含笑,宛如在說笑——但他的語氣偏偏卻是很莊重的。不,并不是語氣的問題,哪怕安倍晴明真的只是在說一個玩笑,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就有了千鈞的重量。
很純潔的很純潔的很純潔的……
沒歧義的沒歧義的沒歧義的……
是你想多了就是你想多了你特么的為什么還在想多了……
大天狗努力將這句話往“只是純潔的招募而已”的方向靠,但他這點微弱地抵抗還沒能堅持三秒,就全部宣告瓦解了。他希望自己能表現(xiàn)的很冷靜——當然,出于一個完全不知道擺出什么表情,所以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的實際情況,大天狗看起來還是很冷靜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有那么一個瞬間,他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和安倍晴明比起來,妖狐曾經(jīng)動用那點心機把戲,簡直貽笑大方。
那么,他該……拒絕嗎?
而白晴明這里,他困惑了好一會兒,咦,大天狗怎么氣息突然就亂了?剛才發(fā)生了什么嗎?他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把懷疑轉(zhuǎn)向自己之前的話——明明是挺正常的招募話語啊,有、有什么問題嗎?
要不要先道個歉看看?
……雖然他還沒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做錯了。
唔,是不是這樣的話對男性說會很奇怪。就像是,如果夸贊一個女性長得很美麗很動人,對方通常會愉快地接受夸獎,并且反過來恭維晴明真會說話;但如果追著一個男性夸獎他長得英俊瀟灑貌美不凡,大概……也會覺得很變態(tài)吧。
唔……這個……
……到底應該如何扭轉(zhuǎn)他在大天狗心中的形象呢?
白晴明發(fā)愁地想。
他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話,絕對不是夸一個男性貌美的程度——如果硬要從變態(tài)的角度來衡量,那大概只有變態(tài)中的變態(tài)才能比擬了吧。
白晴明斟酌地開口:“大天狗……”
大天狗目光搖曳了一瞬。
突然,一聲哐當,屋子的門就被撞開了。源博雅大大咧咧的聲音傳過來:“大天狗你跑哪兒去了,我都找你半天了……我操,這是什么速度,我一眨眼你就把安倍晴明給搞過來了?”
他一驚之下,差點失去平衡直接摔倒。
橫亙在大天狗和晴明之間的古怪氣氛,也被源博雅的這個舉動徹底沖散了。大天狗表情也有些古怪——源博雅的這句話,他委實沒辦法回答啊。
白晴明的注意力瞬間就被也不一定話吸引住了,他有些遲疑地指了指自己:“你們……有事情要找我?很麻煩嗎?”大天狗,源博雅,甚至包括待在外面的荒川之主,這三個強者聯(lián)合起來都沒法解決的問題,光想一想就覺得很棘手。
但想到,出了問題,大天狗會去找自己,白晴明心底又偷偷暗喜起來了。
——大多數(shù)人都不會去麻煩一個根本不熟的陌生人的。
一時之間,白晴明臉上笑意不變,內(nèi)心至少轉(zhuǎn)過千百個念頭:“如果有什么我?guī)偷蒙厦Φ脑挘埐灰蜌??!辈贿^,說到這里,如果真的是有棘手的麻煩的狐,荒川之主反常的送禮就能夠解釋通了。當時他就不應該收下,讓大天狗欠一份人情,可比一套破勢要劃算多了。
源博雅呃了一下:“不是我找你啦——是大天狗?!?br/>
這句話差點戳炸了大天狗。
等等啊,他什么時候找安倍晴明有事了?
為了避免誤會繼續(xù)擴大,大天狗飛快地否認掉了這件事情:“沒有?!表槑н€狠狠地警告了一下源博雅,讓他閉嘴,“源博雅你別胡說?!?br/>
然而源博雅若是能聽懂大天狗的警告,他就不是“耿直淳樸”的源博雅了。
“唔,事情是這樣的?!痹床┭艙蠐项^,跟白晴明解釋道,“之前有個除魔的武士,在這附近看見了他。如果大天狗的存在流傳出去的話,大概會引來麻煩的吧。所以,你是不是有那種能夠讓人忘記發(fā)生了什么的術法,這樣的話,就能既不用傷害人命,又可以解決問題了。”
白晴明眨眨眼睛。
——關于失憶這個……不是他不肯,而是他真的幫不上忙啊。
但就此拒絕,會不會被認為是不肯幫忙。好不容易有機會,和大天狗這邊搭上線,聯(lián)絡一下感情,要是處理的不好,會不會反而引起惡感。唔,到底怎么實話實說才合適呢?
而另一邊,大天狗終于受夠了源博雅的胡說八道了。
“并不是這樣的,源博雅不要扭曲我的意思!”
源博雅納悶地問他:“你難道不是因為這個而想到安倍晴明的嗎?”
“可你說話的意思就像是我害怕人類一樣?!贝筇旃芬а狼旋X地說,“根本就不是這樣的,我什么時候顧忌過人類對我的想法了。如果不是被人看到你和我走在一起,可能會給你這位源氏帶來麻煩的話,我才懶得管這些事情呢!”
“是、是這樣的嗎?”源博雅結(jié)結(jié)實實地吃了一驚。
“不然呢?”大天狗瞪他。
源博雅有些不好意思:“我真沒有想到這么多……畢竟大天狗你看起來不太像是為人類考慮的妖怪吧,按照你的邏輯的話,源博雅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就是個弱者有什么資格成為我的友人這樣才比較合情合理……”他聲音越說越小。
源!博!雅!
大天狗真的恨不得將這個不動腦的家伙給撕了。
白晴明忍不住笑起來——他其實很喜歡這種溫馨的日常打鬧:“你們的感情真好啊?!?br/>
場面因為白晴明的這句感慨,又安靜了一瞬。
在自己說了話之后,陡然安靜下來的情況,足以讓絕大多數(shù)人感到尷尬。白晴明也不例外,他首次開始懷疑,很多人夸贊他會說話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過分的夸贊了。不然的話,怎么會三番五次地冷場呢?他呃了一下,納悶道:“我是不是又說了什么不合時宜的話了?”
奇怪,他為什么要說“又”呢?
“沒,你什么都沒說錯。說錯話的人是我。”源博雅痛心疾首地回答,他扯住白晴明的手——這個舉動將白晴明嚇了一跳,他試圖將手抽出去,竟然失敗了,“安倍晴明你千萬不要誤會啊!千萬,千萬不要誤會?。∥液痛筇旃返母星橐稽c都不好——”
“——絕對,絕對沒有你和大天狗之間的感情真摯的千萬分之一!”
誒?
誒誒誒?
他是不是聽到了什么奇怪的發(fā)言?
“抱歉?!贝筇旃穼⒃床┭帕嗥饋?,他的臉色很明顯地寫著,他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我去處理一下這件事情……招待不周,還請見諒?!?br/>
源博雅還在掙扎:“我絕對沒有橫插一……唔唔唔……”
面對這個場景,這個情況,白晴明除了微笑,實在不知道擺出什么表情出來才好。他覺得整個臉都僵硬到不行。他是真的沒想到,那個見鬼的傳言竟然都已經(jīng)傳得這么廣闊,這么深入人心了——連源博雅都深信不疑了。
連源博雅都……深信不疑了?
現(xiàn)在的源博雅,雖然不再是他的伙伴了,但看起來和大天狗的關系比前世要好多了。沒道理正主在身邊,反而去輕信那些流言吧?但是,大天狗那邊到底是個什么情況,白晴明也不是很了解,而且源博雅簡單的性格,他也是了解的——其實認真說,源博雅會被那個流言誤導,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但總覺得大天狗對他的好感度又掉了。
白晴明覺得自己很無辜,然而一點改變這種情況的辦法都沒有。
就在大天狗忍無可忍地拎著源博雅,正要將他拖出去的時候,白晴明喊住了兩人:“哎,請等一等……呃,我不是要給源博雅求情的?!卑浊缑鲝娦袩o視了源博雅飽含指責的目光,但這個情況,他求情也只是火上澆油吧,“唔,那個除魔的武士,其實我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什么辦法?”
白晴明微微一笑:“這個……就需要稍微委屈一下你了?!?br/>
……
“情況就是這個樣子?!?br/>
白晴明笑盈盈地將精心編織的話語全部說了一遍,他原本長得就好看,語氣又有誠意,在面對一個常年累月都是訓練和戰(zhàn)斗的小孩子,沒用什么力氣就將對方騙得一愣一愣的。那位少年武士用手摸了摸纏在身上的繃帶,最終還是沒有狠下心腸,對白晴明擺臉色。他低著頭,小聲地說:“……原來是這樣。”
“是的?!卑浊缑骺隙怂南敕ǎ拔椅闪宋业氖缴窈驮床┭畔壬黄鹦袆?,不料被你誤會了?!?br/>
大天狗跪坐在白晴明身后,似乎自己真的是白晴明的式神一樣。
但這個說法,非但沒讓少年武士展開笑顏,反而讓他生氣地皺起了眉頭:“你這人怎么這樣?不是原本說過這里有大妖怪出沒,才喊我家將軍過來討伐的嗎?現(xiàn)在自己又暗搓搓地委派式神過來——你到底將我家將軍視作什么了?”
好大一口黑鍋從天而降,白晴明被砸的頭暈眼花。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