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是如此?！蹦叫@了一句:“我這種年紀大的顧慮難免多些，紀老不用在意。”

    林清妧聽慕玄那么說，心里想著他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在紀叔面前說自己年紀大，不是有些好笑嗎？

    不過她心里又了然，慕玄雖然很神秘很沒存在感，但只要出手必然就是翻江倒海的。

    他的手段看似溫和沒有傷害，卻只是他習慣有耐心的拉那張充滿倒刺的網(wǎng)，城府之深和狠厲，道上的但凡有些資歷的老人沒有不清楚的。

    “九爺年輕有成做事周全，既然您覺得這事不妥，我肯定是會和蘇爺說說的?！奔o老笑的很和氣。

    說完正事就是上菜吃飯了，有慕玄和紀老兩位在，這桌子菜和茶點自然都是頂頂兒好的。林清妧跟著蹭吃蹭喝，但卻很拘謹，眼觀鼻鼻觀心，生怕丟了面子惹得慕玄不喜。

    紀老看林清妧十分認真地在吃南瓜酥，還崩著張小臉故作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十三小姐吃的倒是少，倒是叫我這吃相邋遢的糟老頭有些不好意思了?！?br/>
    “不是……”林清妧老臉一紅，卻不能直說自己的內心想法，咽下了卡在脖子里的南瓜酥，小聲說:“紀叔這叫做不拘小節(jié)。”

    紀老樂呵呵的，倒是不覺得這小丫頭的討好有什么不妥的，反而覺得可愛得緊。

    慕玄也發(fā)現(xiàn)了林清妧吃的很斯文，舉手投足的氣質倒不像林家女兒能夠有的，反而有幾分京都貴女的樣子。

    但耐不過她年紀小，臉上有些嬰兒肥，白白嫩嫩的眼睛很大，生了張櫻桃小嘴，就像精致的瓷娃娃一般，看起來十分討喜。

    慕玄覺得林清妧很像捧著魚吃的優(yōu)雅的貓兒，想到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笑，眼睛里也柔和了一些:“光吃甜點可不行，還是要多

    吃一些肉的?！?br/>
    慕玄很喜歡吃肉，林清妧前世是聽說過的。不過他雖愛口腹之欲，其他方面卻清心寡欲的很，至少到她死時是沒聽說慕玄有一房半室的妻妾。

    “慕……”林清妧咽下那個叔字，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面色正經(jīng):“說的對，我娘也說我這么矮，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應該多吃肉?！?br/>
    林清妧說完忍住想鉆到桌子地下去的沖動，嘴角抽了抽，她在胡說八道些什么？完全不敢回想啊……

    “是有些矮?！蹦叫c了點頭，拿起玉筷夾了個雞腿放在了林清妧面前的碗里，對上她有點絕望的眼神，好看的眉眼彎了彎:“我待會兒讓小二給你包些甜點帶回去吃?！?br/>
    “我其實……”林清妧看著碗里的顏色金黃誘人的大雞腿，咬了咬下嘴唇，她娘說在外人面前不要貪吃，尤其是不要吃雞腿什么麻煩的東西，很容易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其實什么？在我面前有什么話直說無妨?！蹦叫畔驴曜?，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很平易近人的樣子。

    林清妧想拒絕雞腿，但看到慕玄的臉又慫了，粲然一笑，眼睛里仿佛映著春光:“我其實最喜歡吃雞腿了。”

    “那就再吃一個?！蹦叫y以地點頭，又拿起了筷子夾了個雞腿放在林清妧的碗里。

    林清妧的笑容裂了一絲。

    紀老看著慕玄溫柔體貼，林清妧憨態(tài)可掬，心里的擔憂也消散了大半。突然覺得慕九爺雖然位高錢多看起來難以親近，但是人是真的不錯的，將林清妧托付給慕玄真是個妙極了的主意。

    也不知道當時他是中了什么邪，竟然覺得每天只會拉貓遛狗的十爺此九爺和藹，現(xiàn)在想想只覺得發(fā)寒，若是林清妧被帶十爺歪了他死后怎么有臉去見那位？

    紀老感慨地端起杯子，以茶代酒敬了慕玄一杯:“往后十三小姐有九爺照料幾分，我也就放心了。”

    “十三如此乖巧，我會將她當做妹妹看待的?！?br/>
    林清妧多了個便宜哥，心里并沒有什么滋味，她此刻還在全心全意和雞腿死磕……

    飯后林清妧驚恐地發(fā)現(xiàn)，就只有她吃的最多，而紀老和慕玄壓根就沒動什么。期間慕玄一直給她夾肉，看她的眼神也愈發(fā)和藹。她也是見過這種眼神的，就像以前春燕看林府外邊那條流浪狗？

    林清妧和他們道別之后就去找妙桂，推開包間只看到妙桂已經(jīng)吃的差不多了。

    “小姐，這菜好好吃，就是分量好少啊?！泵罟疬B忙起身，如牛飲水般的灌了一大杯茶，又拿帕子擦了擦嘴。

    林清妧雙手搭在椅子上，懶洋洋地靠著，無奈地笑了笑:“那吃飽了嗎？”

    “吃飽了！”妙桂趕緊回答，站起來摸了摸有些漲的肚子，這么貴的菜真是看一眼都覺得飽了。

    林清妧注意到妙桂摸肚子的動作，眼神突然暗了暗，手下意識觸及腹部摸到的卻是平坦的小腹，鼻子一酸險些失態(tài)。連忙背過身:“那我們快點回去吧。”

    “好啊”妙桂沒察覺到林清妧的隱藏的情緒，快步跟了上去。

    “小姐，你的南瓜酥?！钡晷《戳智鍔€帶著丫鬟離開，點頭哈腰地遞過來一個的油紙包，態(tài)度變得十分客氣:“敢問小姐貴姓？”

    “姓林?！绷智鍔€接過捧著暖暖的紙包，長長地呼了口氣:“有勞了?！?br/>
    這頓飯她吃的很心酸。

    “在望川樓吃飯還可以打包帶走的嗎？這么窮酸啊？”突然一個清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隨即就進來了一個鵝黃色衣裳的女子。

    眉目間英氣十足，五官精致，一舉一動都帶著一股子風姿颯爽的感覺。眼角還有一顆痣，平添了幾分柔美。

    “你這人好生無禮！”妙桂臉色一變就要護主，卻被林清妧拉住了。

    “怎么？你一個下人還敢教訓我不成？”宋秀邁過了門檻走了進來，嗤笑了一聲，眼神輕蔑地自林清妧主仆二人身上掃過:“這織云緞不是去年流行的布料嗎？林小姐現(xiàn)在還在穿？”

    嘲諷之意溢于言表。

    宋秀身后跟著兩個黑衣護衛(wèi)和兩個衣著貴氣的丫鬟，而林清妧只主仆二人，一對比就可知道是宋秀這邊富貴些。

    大堂里不乏有好事者看過來，都暗暗議論這位宋小姐年輕氣盛，對面那個小丫頭是個面生的，可要吃點苦頭了。

    妙桂握著拳頭就要掙開林清妧的手，她是寧死也不會讓人欺負她家小姐的，怒罵一聲:“丑女人，沒教養(yǎng)！”

    “這是叔母的娘家人，宋秀小姐?！绷智鍔€無奈地撫了下額，小聲提醒激動的妙桂?？聪蛩涡銜r，林清妧臉上卻沒有半點波動，氣勢也不弱分毫。

    好多人驚訝，這個小丫頭的氣度隱隱比宋秀還要高出幾分，可不像是尋常富貴人家出來的，且有人看到她從樓上下來，家中只怕也是非同一般。

    妙桂聽到林清妧的話臉色一變，剛要跪下道歉被林清妧扶住了，剛剛矮下去半個身子又站了起來，紅著眼圈看向林清妧:“小姐，奴婢惹麻煩了，但絕對不會牽連你的?！?br/>
    “不要隨便給人下跪?！绷智鍔€皺了皺眉，眼里卻閃過一絲哀傷，前世妙桂為了她跪的夠多的了。

    林清妧嫁入顧侯府是很寒冷的冬天，新婚第二天回門之后顧凌就被召進了宮，她到顧侯府的時候，那些人卻將門關了不讓她進去。

    在路人指指點點的目光里，妙桂下了馬車跪在了顧侯府門口的雪地里。還被潑了一人冷水，那次之后妙桂的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宋秀聽到妙桂的話卻冷笑了一聲，眼里有怒氣，抬手示意身后準備拔劍的護衛(wèi)不要動手:“你說誰丑？誰沒教養(yǎng)？”

    妙桂早就被那兩個黑衣護衛(wèi)的劍晃的眼前發(fā)黑，卻還是哆哆嗦嗦地拉著林清妧的手臂，擋在了她的身前。

    林清妧看著面前瘦弱的身影，卻嬌笑了一聲，燦若星辰的眼睛里似乎有寒風凜冽:“宋小姐一來就嘲諷挖苦一番，是和我有多大仇？”

    “不過是看不慣你這窮酸樣兒罷了，這望川樓可不是你一個小小的林家庶女來的地方?！彼涡銚P了揚眉毛，她最討厭趙長歌，誤以為林清妧也是和趙長歌一派的，自然是連帶著討厭了:“你好妹妹林五小姐的丑事在京都傳的熱鬧，你還有臉出來？”

    “有何不敢呢？宋小姐還真是……蠻不講理?！绷智鍔€本來想說狗眼看人低，但是想到如今自己還只是個小嘍啰，不能太囂張，這筆賬她卻是要記下來的。

    大堂里的人看林清妧的眼神也不似先前好奇了，林家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家族，只不過最近名聲有些臭。大家本以為林清妧是哪家出來的千金貴女，卻沒想到只是林家的一個庶女，彼此臉色都有些古怪。

    掌柜聽小二來說大堂發(fā)生了爭執(zhí)，立馬放下金算盤跑了出來，剛到大堂就聽宋秀的話，臉色沉了沉:“宋小姐誤會了，林小姐是我們望川樓的貴賓！”

    又對林清妧笑道:“是我望川樓招待不周，還請林小姐海涵?！?br/>
    林清妧也微微訝異，只當是對方對蘇幫的忌憚，緩而道:“無礙，我脾氣好。”

    只不過她愛記仇。

    兩相對比，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掌柜的態(tài)度有不同，有眼見的自然都收起了對林清妧的輕視。

    先前那個小二偷偷看了眼林清妧的表情，好聲好氣地對宋秀道:“宋都督已經(jīng)在二樓包間等您了，小的給您帶路吧？”

    宋都督家的嫡女和蘇幫元老紀休的座上賓望川樓都是不想得罪的，但偏偏讓打包甜點是慕國公親自吩咐的，一個宋家雖然可以和鞭長莫及的北國蘇幫比比，但和國公府比起來還是差的遠了。

    掌柜心里稍微一想就有了決斷，慕國公如今又是太子太傅，往后只怕更加是高不可攀，能夠讓他上心的人，哪怕就是個小娃娃他們都得祖宗一樣供著。

    林清妧只知慕九爺，卻不知慕九爺就是慕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