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完這一切,門闔上了。
適才一室的喧擾,總算回歸了初始的平靜。
蕭單二人走的時候有多不情愿,沈東冬知道。
她不在意,本來,她的職責內(nèi)容就不包含讓雙方滿意。
但讓她在意的是程予嫣離開前的那個眼神,她想著,擰眉,對那眼神有些掛懷。
——那并不是一個釋然了的神情。
“總經(jīng)理,Good Job,你真的很擅長在暴風圈里當臺風眼欸,現(xiàn)在兩邊都拿去拍,一個月初發(fā),一個月底發(fā),銷售期不沖突,公司獲利拉到最大,perfect!我佩服你、超級佩服你!”當了一場的觀眾,佟杰這會終于逮著時機發(fā)表感想。
“嗯。”沈東冬應(yīng)了聲,但對佟杰的贊美并不上心。
“總經(jīng)理,不過這樣兩邊都要拍攝,聽單經(jīng)理的意思,她還是打算下禮拜拍,經(jīng)紀部那邊會不會覺得我們在鬧內(nèi)哄啊?”
佟杰說的起勁,卻是又想起什么,“總經(jīng)理,你跟單經(jīng)理,到底是?”
他正說,沈東冬卻是不答,起身,掠過了他。
“欸,總經(jīng)理,你怎么了啊?我說錯話了嗎?”
沈東冬把佟杰的嚷嚷留在門后頭,她闔上了門,視線凝在門外的那條走道上,她掏出手機,看了眼,這才想起程予嫣并沒有帶手機。
——她到底在擔心她什么?
說不清這思緒,沈東冬按了電梯下樓,怎料電梯門一開,她卻是在門內(nèi)碰見個好久不見的人。
“沈經(jīng)理?不?!蹦侨藛玖怂?,拿下了墨鏡,旋及尷尬的笑笑,露出大男孩的笑容,“原諒我,好一陣子沒碰到,應(yīng)該稱呼你為總經(jīng)理了。”
是楊瀚。
楊瀚的出現(xiàn)阻止了沈東冬此刻的思緒紛擾,“是好久不見了,怎么會來周刊部?”
算起來,兩人至少兩年沒見了,狹小的電梯里,熱絡(luò)跟疏離總是特別鮮明的,而楊瀚和沈東冬顯然屬于前者。
幾年前,楊瀚剛進娛樂圈的時候,沈東冬還是個周刊部的撰稿記者,新手藝人配給菜鳥記者采訪,在適合不過的組合,兩人采訪的多了,交情也多了,是礙于這幾年兩人的事業(yè)各自如日中天,才少了交集。
但沈東冬不知道,她無意問了個楊瀚不便回答的問題。
楊瀚笑笑,把思緒掩在笑容里,“聽為凱說,最近周刊部敲了我跟凝兒拍攝,下禮拜?!?br/>
他帶開了話題。
沈東冬察覺了楊瀚的心思,她沒有追問,畢竟,兩人早不是當年的初出社會,能交談的早已有限。
“嗯,“沈東冬淡聲說,“夏凝兒跟你合作的越來越好,我看了最近的幾組照片,都讓我驚艷?!?br/>
“能跟凝兒合作,幸虧你當年的幫忙?!睏铄\摯的說。
沈東冬抿唇,沒應(yīng)聲。
此際,電梯門開了,沈東冬的樓層先到,兩人余下的話卻還沒說完,楊瀚按住了電梯,“最近我投資的一間新店開幕,來看看?”
說著,他掏出兩張票,擱進沈東冬手里,“帶個伴?很多話我不便說,但你這幾年總孤家寡人,我會歉疚。”
沈東冬低眉,見著手里的票,淡應(yīng),“我時間不一定,但花圈會到?!?br/>
“我有太多你送來的花圈了,別讓我再集一個了吧?”說著,他輕拍沈東冬的肩,注意到她清麗面容上好久不見的一絲人味,只覺是個好預(yù)兆,他放心許多,“回頭見?”
沈東冬失笑,也不辯駁,走遠了。
楊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新聞部暨周刊部的門廊上,他闔上電梯門,吁了口氣,戴上了墨鏡。
電梯順勢而下。
楊瀚的視線停留在電梯逐漸變小的數(shù)字上,那也意味著他離最初的目的地越來越遠,但他不得不,只因他不想讓沈東冬起了疑心。
他本是來找程予嫣的,在昨天的一夜失聯(lián)之后。
出于一股沖動,但見著沈東冬,楊瀚卻冷靜了。
程予嫣還配不上他,在這個社會的眼光里,他和她之間的差距,還過于懸殊。
他的影迷是無法接受的。
這不能怪程予嫣。楊瀚知道,他再再提醒自己,程予嫣只是不順遂,她為他放棄的已經(jīng)夠多了?,想著,踏出電梯的他拿起了手機,再撥了通電話給程予嫣。
他很想她。
他站在電梯門口,一旁的鏡子映照出他戴上墨鏡也掩不住的俊朗,楊瀚凝神,等待電話接通的剎那。
只是,這次依然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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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兩邊都要拍攝噢?”
聽到程予嫣的回答,鳩占鵲巢坐在程予嫣位子上的秦子樺嘟噥著。
她多般憂愁的模樣,臉上的嬌俏都要被那過度放大的煩憂給掩了,“也好啦,至少我們師出有名,不用怕暴風女Elsa帶人來拆了場子?!?br/>
“難得你說話中肯?!币慌缘穆方B凱一應(yīng),冷的一槍。
“欸,我說什么,你都有話,你煩不煩?”秦子樺睨著他,不滿的很。
“怎么,聽不得實話?”
“你這分明就是嘮叨、對我的成見,少在那里美化自己?!?br/>
“分明是你不愛聽實話?!?br/>
“你還說?”
秦子樺又要罵,卻見路紹凱眉頭一皺,似乎少了跟她斗嘴的心情,秦子樺循著他的視線望去,這才注意到一旁的程予嫣不發(fā)一語。
她暗罵自己的反應(yīng)慢,正要開口關(guān)心,路紹凱卻搶先了。
“予嫣,笑一笑特別帶你過去,肯定有原因,你還好嗎?說說?”路紹凱問。
“對啊,跟我們說嘛?!鼻刈訕逡舱f。
程予嫣的視線卻仍是落在那文案上,她的個性素來是倔的,講的好聽是有堅持,講的難聽便是愛鉆牛角尖了。
她放不過自己。
“我不想拿這個案子去拍攝?!闭f著,她捏緊了手中的文案。
“什么啊?予嫣,你這案子不是連沈鬼厲都看過了嗎?”秦子樺不解。
程予嫣吁了口氣,她想起了昨晚,擰眉,“如果真的這么單純就好,你看過這案子,你也說還可以改不是嗎?我想找經(jīng)理,請他換人來寫?!?br/>
秦子樺見狀,就見著一個送死的,她拉住了程予嫣,“予嫣,你別自找麻煩,他們決定了就決定了,你管他們這么多?”
她嚷嚷著,沒有注意到本來一片吵雜的辦公室安靜了下來,直到她抬眸,見著了走近的那人。
秦子樺后頭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一眼驚恐。
像見著了個惡鬼似的。
“總、總經(jīng)理好。”說著,她松開拉著程予嫣的手。
沈東冬點點頭,沒說什么,她慣有的冷酷滯在空氣中,用她的不怒而威換得了一部門的鴉雀無聲。
此際,她的目光對上了程予嫣,不出她意料的,程予嫣不說話,讓沈東冬瞧清了里頭的不情愿。
秦子樺緊張,偷推了程予嫣一把,“予嫣,打招呼啊,是沈鬼厲?噢,不,是總經(jīng)理欸。”
程予嫣抬眸,淡淡一眼,“嗯,總經(jīng)理好,剛剛見過。”
她對沈東冬說,敷衍了事,毫不掩飾里頭的倔。
沈東冬擰眉。
——這小妮子,是在生氣嗎?沈東冬無奈,只覺在程予嫣面前,她太容易討不了好。
她的目光掃向程予嫣手里捏緊的文案,終究心里有底。
于是她開口,“程編輯,關(guān)于下次的拍攝,我有事情交待你,跟我來?!?br/>
她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