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晚上，一片月朗星稀，也是個(gè)久違的晴朗日子。

    出街游玩的人很多，小兩口一對還是全家出動。街道添了許多紅色，客棧酒樓的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鞭炮殘余，原本繁華的路段更加熱鬧了。

    還是隔擋不住今夜的寧靜恬淡。

    雪停了。屋檐上、家家戶戶的屋前、光禿禿的枯樹枝椏、路人的肩頭褲擺都是薄薄的雪。小老板黑翹的睫毛也點(diǎn)了白，抖一抖，晶亮的雪啊就隨之下了。

    小老板的小車這幾夜也過得紅火，很多路過的客人小哥總會過來看上兩眼，留下了不少回頭客。哦！還有一些可愛的小主顧總會對著他調(diào)皮的叫上兩句“小老板！小老板！”的。

    小老板也不惱，總會抬眼對著那些個(gè)兒附上個(gè)暖煦的笑臉，互相就笑兮兮開了。

    沒客人的時(shí)候，小老板會抱著一個(gè)兔子模樣的收攏，白絨絨的，雙手伸進(jìn)去，可暖。然后跺跺腳，皺皺凍得通紅的小鼻子，哈一口氣，發(fā)呆。

    街上男子哥兒湊在一起走著，撐著把油紙傘還牽著手，下了半夜的雪，讓他們忘記了將傘收回，可勁膩歪了，走啊走好像沒有盡頭似得。

    冬節(jié)的雪帶著股喜慶，雪花兒都飄得溫溫柔柔的。

    柳青堯很高興，盡管他凍得微微發(fā)顫。雪花片貼在他烏黑光亮的發(fā)頂上，無法用布帶束緊的發(fā)絲自然垂落，冷風(fēng)偶爾從頸后灌過就縮縮脖子。眼睛還是笑成彎月牙，笑容還是暖乎乎的。

    車上的東西和他預(yù)想的那樣有出乎他意料的受歡迎?？鋸埧刹赖拿婢吆拖惆钍呛觅u，但原因卻是他沒想到的。

    想也是，他想到當(dāng)時(shí)提出主意是小七沒有半點(diǎn)質(zhì)疑還十分贊賞的表情動作，只能無奈苦笑。

    古歷來有稱冬至為“小年”“亞歲”“冬節(jié)”，甚至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常常有祭祀祖先和神靈的活動，以祈求與消除國中的疫疾，減少荒年與人民的饑餓與死亡。

    而面具和香包正有去除迎新，抵抗邪惡的特征，買的百姓大都圖一吉利。

    柳青堯?qū)蓚€(gè)做的他覺得挺好看的香包拿起，一個(gè)放在懷里，一個(gè)單獨(dú)放在小車一邊。他也來圖一吉利好了。

    柳青堯打算收起攤位走了，今夜是冬至最后一晚，好歹是小過年，他想早點(diǎn)回去和小七過個(gè)團(tuán)圓。

    煥然一新的竹簪子、鐲子今天也特別受小情侶的喜歡，還有潔白細(xì)軟的兔子燈，更是一上來就被哄搶光了。

    它的模樣很討喜，無論是高大的漢子，還是哥兒小孩都特別喜愛。

    “小老板，小老板！”

    就在柳青堯收拾好東西，就差個(gè)小車的時(shí)候，一個(gè)小孩扒拉在車面上，焦急的叫道。

    “恩？怎么了？有什么要的嗎？”柳青堯放下要扣在車上的小板凳，輕柔的問道。

    “恩！我要那個(gè)兔子燈！”孩子大大的點(diǎn)頭，手一指放在車?yán)镏豢吹揭稽c(diǎn)白的角落。

    “咦？”柳青堯有些遲疑，這是他特意留下準(zhǔn)備給家中人的。

    “……”

    “好吧。”他還是不想叫這忽閃期待的大眼睛的孩子傷心。

    “嘿嘿！”孩子果然彎起一雙大眼睛，笑的一臉開心滿足。

    “還要什么嗎？”

    “恩……”

    小孩子撅起小嘴看了看車?yán)锩?，最后可憐的看向柳青堯。

    “小老板，可以幫我選一個(gè)漂亮點(diǎn)的香包嗎？太花了我選不了。”

    “當(dāng)然可以?！绷鄨蛉炭〔唤拇饝?yīng)道。

    回到家中，沈易七已經(jīng)早早的搓好了面團(tuán)坐在天井中央等候著柳青堯。

    一只大箶大咧咧的擺在地上，淺沿的筐籮面上放著小堆的糯米粉末兒和兩大團(tuán)早已經(jīng)用開水和開的粉團(tuán)。沈易七坐在小板凳上用手掐著彈珠似的丸子。

    柳青堯?qū)⑿≤囃七M(jìn)門的時(shí)候就正好看到這一幕。用這月光雪景做背景，真真是溫馨極了。

    在這安靜的晚幕，伴著類似蟬鳴的聲音，似有所感的沈易七抬頭，拍拍手上的白粉——

    “阿青，你來啦！你好慢，快過來幫忙！”

    “好！這就來！”柳青堯快速地將小車放好，認(rèn)真的洗干凈手，很快就就著大箶坐在沈易七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小板凳上。

    嘶，真冷！

    下一秒差一點(diǎn)蹦起來的柳青堯在心里埋怨下凳子好涼也開始搓著面條子捏起粉丸子來。

    這是他們前夜就約好的，兩人一起做冬至丸！

    ……大約過了一個(gè)時(shí)辰……

    一個(gè)麻黃色的大箶上放著顆顆粒粒排列不齊的大小不一的冬至丸。柳青堯看看小七掐的個(gè)個(gè)像彈珠般大小的丸子，再看看自己捏的四不像，訕訕的抓了抓頭發(fā)。

    “哎?。?！”

    沈易七一手握住那作亂的手，柳青堯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沾滿白粉的雙手，可頭發(fā)還是沾了點(diǎn)白。

    “嘿嘿……”

    “真是！”沈易七無奈的點(diǎn)了他額頭一下，結(jié)果不出意外眉間上方染上了白點(diǎn)。

    “噗嗤——”

    “？？？？”

    面對疑惑苦惱的柳青堯，沈易七忍著笑柔和著聲音對著他說：“沒事兒的，冬節(jié)丸嘛——就是要搓得大大小小參差不齊才叫好——象征著歲暮之際一家子圓圓滿滿……”

    “……”

    “……”

    卻不覺兩人之間安靜了一瞬。

    柳青堯頂著個(gè)笑臉說：“是呀！圓圓滿滿?！?br/>
    “……好了，這些應(yīng)該夠了?！鄙蛞灼呖粗鴿M是丸子的大箶說。在柳青堯來之前，他也做了不少的冬至丸子。

    “恩！那么我們?nèi)?，廚房？”

    語音剛落，兩人抬著個(gè)大箶搬進(jìn)了廚房。廚房里，一鍋甜甜的紅糖湯早已經(jīng)熬好。

    他們一齊將丸子們下了鍋，等待著煮成湯丸。

    柳青堯等了一會，看著還沒熟的甜丸，對著沈易七說“小七，我先回屋等著，好了叫我?！?br/>
    “好?！?br/>
    說罷，柳青堯用手摸了摸沈易七額頭的發(fā)絲，沈易七也瞇眼享受著他的安撫。

    回到屋后，柳青堯坐在屋內(nèi)一角的桌前。用著坐上剩余的材料開始制作兔子燈。他想好的，給小七的，冬至節(jié)禮物。

    時(shí)間過去沒多久——恰好是一鍋冬至丸湯的時(shí)間——柳青堯的手藝也嫻熟，就做好了一盞憨態(tài)可掬的兔子燈。

    “阿青！丸子好了，出來吃啦！”

    “好！”

    柳青堯?qū)χ忸^喊了一聲，滿意的上下看了看自己做好的成品，抱著兔子燈出了房門。

    外面，一鍋紅彤彤圓溜溜的冬至丸糖已經(jīng)擺在小桌上等著他，熱氣還在蒸騰。

    柳青堯傻兮兮的笑了，然后走到沈易七的身前，在他疑惑的抬臉要問他‘怎么了’的時(shí)候，激動的將身后的禮物遞給了他。

    “……”沈易七如他預(yù)想的那般感動，驚喜的嘴巴張張合合說不出話來，柳青堯笑的很開心了。

    他想，做這個(gè)兔子燈真的是值得的?？?，小七是那么的高興。

    “來吧，我們吃甜丸吧！”

    “……好。”

    早在小七看他做好的兔子燈時(shí)，眼睛冒著閃閃的光，他就知道了他也是那么喜愛著這個(gè)小東西。

    柳青堯給他們自己一人添了一碗甜丸湯，滿滿的。

    “食了湯丸我們就都大一歲了呢！”沉默了半響，吃了一口的沈易七這樣說道。

    柳青堯抬頭，果然見到沈易七彎成兩條弧線的眼睛，忽閃著亮光。

    “恩?！?br/>
    …………

    兩人兩碗的甜丸都吃了一半。突然間柳青堯想起了什么，嘴里懊惱的叫了聲“哎呀！”，然后傳來一陣碗瓷碰桌面的聲音。

    沈易七抬眼看到的是柳青堯快步跑向小車的背影，“怎么了嘛阿青?！?br/>
    “沒有！”

    柳青堯又三兩步的跑回來，有點(diǎn)小喘氣，雙手大力的擦了擦褲子兩側(cè)，從兜里拿出一個(gè)香包，臉紅通通的。

    “我差點(diǎn)忘了，給你，去晦氣的！”

    沈易七看到柳青堯手里絲線針彩布的香包，愣了愣，沉默片刻，也從懷里摸出一個(gè)香包遞上前。

    柳青堯一怔，那香包繡的很好看，比他手上的還精細(xì)，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精細(xì)。一眼下意識瞄向少年的臉，那顏色紅的如同桌上的紅糖湯。

    兩人不由相視一笑，交換了香包。

    笑的喘不過氣的沈易七，臉上的顏色還未褪去，眼睛示意了柳青堯手上的香包，

    “恩，驅(qū)邪氣?！?br/>
    ……

    月光下的茶樓上，那小孩把那個(gè)香包遞給茶座的男人。

    “大人，這是你要的東西?！?br/>
    一只寬大的手慢慢的拿起繡著鴛鴦戲水的香包，兔子燈里暖黃色的燭光下稱得那只指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指格外惹人食欲。

    “大人……”小孩抱著那白茸茸的兔子燈期期艾艾的說：“這兔子燈……可以給我嘛？”

    “……可以?！蹦腥顺练€(wěn)的聲音這樣說，“說了，剩下的銀子是你的。”

    “謝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