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一山晚上去鄰居樹根家看電視解悶，樹根和他拉閑呱，說自己兄弟的六百塊錢當(dāng)破爛一塊賣了，把弟媳婦急的喝了藥。侯一山認為，找到收破爛的應(yīng)該可以找到這筆錢。

    樹根說：“找到這個人了，也拿著酒上門去說和，結(jié)果人家就是說沒見有錢，收完破爛直接賣給廢品站。真要找錢，就去廢品站?！?br/>
    侯一山說：“這個情況也有可能，去廢品站了嗎？”

    樹根說：“我和老三又跑到鎮(zhèn)上的廢品收購站，一打聽，倒是有這么回事，但廢品收購站的人說，如果紙盒子里有東西，收廢品的人肯定會知道，因為他們收來的廢紙箱，都要一一拆開，重新打包，來到收購站他們也會仔細檢查，有時舊書的價格不如紙箱高，這些收破爛的會把舊書藏在紙箱里。所以，要是紙盒子里有東西，收破爛的一定知道?！?br/>
    “看來每一行都有竅門，錢還是得找收破爛的要?！焙钜簧秸f。

    樹根說：“實在沒有辦法，我們就去派出所報了案，結(jié)果錢還真找到了，但是丟了六百，卻只給了四百塊?！?br/>
    侯一山糊涂了：“為啥？”

    樹根說：“派出所很快就給要回來了，但是老三去派出所領(lǐng)錢時，卻只給了四百塊錢?！?br/>
    “那二百塊哪里去了？”侯一山問樹根。

    樹根說：“當(dāng)時我兄弟也很納悶，舍耗的太多，就問咋只給四百塊錢。警察說，那二百塊錢算作辦案經(jīng)費，要不是派出所去要，一分錢也要不回來，知足吧?！?br/>
    侯一山說：“這派出所也夠黑的，人民警察為人民幣?！?br/>
    樹根說：“我也只能安慰老三，能要回一多半已經(jīng)不錯了，不能再不知足，也不能對老婆說一些怪話。你說，咱老百姓容易嗎？山子，還是使使勁考上大學(xué)，這樣才不受別人的欺負?！?br/>
    樹根的話，無疑又給侯一山打了氣，并且放著自己大哥的十七吋電視不看，跑到這里來看十四吋的電視，也讓他的心情更為復(fù)雜。

    第二天，侯一山早早起床，母親已經(jīng)包好水餃，葫蘆餡的。

    吃過母親包的水餃，侯一山收拾好飯菜，騎上破自行車直奔九中，今天正常補課。星期天一早，九中的復(fù)習(xí)生們照例趕到學(xué)校。

    校園里很靜，與往日的星期天補課不一樣。

    侯一山騎著自行車，動靜顯得格外響。像往常一樣，他騎著自行車來到宿舍門口，停好之后鎖上車子，提著飯包進宿舍。

    今天不光校園里有點太安靜，就是宿舍門前也太空曠，沒有像以往那樣自行車橫七豎八地亂放，竟然只有侯一山一輛自行車。

    侯一山正納悶，吳若水隨后騎著自行車來到宿舍門前。吳若水也感覺到氣氛不大對勁：“猴哥，啥情況？這氣氛不大對，咱這門前太清靜，又是老頭子上樹么？”

    侯一山說：“我還正納著悶?zāi)?，早來同學(xué)的自行車放哪了？嗯，難道是班主任悄默聲地進教室，不是好事？”

    倆人正說著，看大門的老孫頭走了過來：“喂，我說那倆同學(xué)，別光在那里拉閑呱，趕緊把自行車推走，放在辦公樓后面?！?br/>
    倆人一看，老孫頭的左胳膊上戴一個紅袖套，就跟集市上收管理費的一樣，派頭很足。倆人不明白啥意思，吳若水問：“大爺，為啥把自行車推到辦公樓后面，這里不能放嗎？”

    老孫頭胸脯一拔，聲音響亮地說：“這是咱新來的校長為你們辦的好事，你們沒看見辦公樓后面建起了自行車棚，這樣刮風(fēng)下雨的話，你們的自行車就淋不著了。這是好事，學(xué)校安排我巡邏，指揮著把自行車推到新車棚。要是亂停亂放，我可拔氣門芯啊?！?br/>
    “你放心吧，大爺，我們放下飯就推過去?！焙钜簧酱鸬?。

    老孫頭又去其他地方巡邏?？粗蠈O頭遠去的背影，吳若水還是不太相信：“猴哥，咱新來的校長這么親民？真的為學(xué)生著想？我覺得是黑老鴿報喜，不是好消息呢?！?br/>
    倆人還是一前一后把自行車推到辦公樓后，新建的自行車棚很寬敞，已經(jīng)有不少自行車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這里，顯得十分整潔，的確比放在各個宿舍門前屋后的強多了。

    吳若水和侯一山走出自行車棚，拐彎去廁所放水，忽然間發(fā)現(xiàn)學(xué)校西南角的圍墻正在施工，教歷史的鄭德富正領(lǐng)著幾個人在墻上打洞，干的熱火朝天。

    吳若水有點納悶：“猴哥，什么情況？搬著車腳子（轱轆）上山，硬干？”

    侯一山也不知所以：“一瓢，你以為我是皮子么，回頭問問皮子，問麗麗也行，他們班干部知道的內(nèi)幕多?！?br/>
    自從姜校長到九中以后，學(xué)校的變化確實不，一個運動會讓大家感受到了不一般的精氣神，而一個自行車棚又讓學(xué)生感受到了學(xué)校的秩序。一個學(xué)校，也應(yīng)該有學(xué)校的樣子，凡事都要按規(guī)定執(zhí)行。只是一個教歷史的在挖學(xué)校的圍墻，不知有何想法。

    吳若水猜測：“該不會是開一個便門吧？似乎也沒有必要?，F(xiàn)在一個大門老孫頭還看不過來，再開一個門，咱學(xué)校的東西不都跑到個人家里去了。”

    侯一山說：“算了，操那閑心干啥，趕緊去上課吧。”

    吳若水與侯一山悄悄地走向教室，八班正上數(shù)學(xué)。按慣例八班應(yīng)該是自習(xí)。到門口，卻見班主任正在讀課文。未等他們打“報告”。肖文忠一點頭，讓他們進去。

    “老鄭，怎么搞的，這是補課嗎？”侯一山聲問鄭春聲。

    “補課方式改了，跟平常一樣，補六門課，不像以前似的，頭午一門，過晌午一門。怎么，昨天下午班主任說時你沒在？”

    “我不是早溜了嗎，這些家伙也邪門，亂改什么。以后星期天也得早起，否則還真趕不到?！焙钜簧桨盗R。

    的確，以往的補課，上午四節(jié)課，頭一兩節(jié)人不全，無法上，只好自習(xí)，老師學(xué)生一同清閑。這樣一改革，即便有學(xué)生趕不到，老師為完成教學(xué)計劃，也只好按點上課。有些離家較遠的同學(xué)，周末便不再回家，等著同村的同學(xué)給捎飯來或者父母順路送飯，或者專門來送飯。為了學(xué)生復(fù)習(xí)考大學(xué)，父母辛苦一點也是心甘情愿。

    這一改革有點損，絕。

    第三節(jié)課是英語，但是楊曉華老師照例不見人，復(fù)習(xí)班的同學(xué)比較自覺，待在教室里，有些人在做習(xí)題，有些人在打盹。

    忽然，從窗子里瓢進一個聲音：“各位觀眾，各位父老，我們是來自貴州的歌舞團，今天到這里來為大家獻藝，希望大家能夠喜歡……下面請欣賞我團特聘臺灣一流歌手阿泉演唱，他帶給大家的是《冬天里的一把火》，掌聲有請。”

    隨后，一陣陣歌聲飄進教室：“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每次當(dāng)你悄悄走近我身邊，火光照亮了我……”

    那位所謂臺灣的一流歌手阿泉雖然聲音比不上費翔有磁性，但是那強勁的旋律卻實實在在地刺激著教室里的學(xué)生，盧迪霞竟然一邊隨著窗外的節(jié)奏哼著一把火，一邊做英語填空題。

    吳新波悄悄地走到吳若水身邊，哼著歌曲的旋律：“每次當(dāng)我悄悄走近你身邊，肯定有事找到了你。我雖然歡喜直接對你說，你也知道我是真心想唱歌。”

    吳若水抬起頭，捂上耳朵：“皮子，求求你，還是殺了我吧，你這是從哪學(xué)的獅子吼功，忒難受咧！”

    吳新波拉起吳若水：“一瓢，走，放放水去?！?br/>
    倆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劉武一抱肚子也跟了出來，來到樓下正碰上陳勝利。

    陳勝利一看這幾個在一塊，知道沒有正事：“那個誰，那個誰，站住，不上課要干啥去？”

    劉武走上前說：“你沒聽見外面正在一把火一把火地?zé)?，我們準備去煮雞蛋，有你啥事？”

    陳勝利說：“我知道你們這一伙想去看歌舞團，算了吧，那個誰，趕緊回去，得買票，兩塊錢一張，太貴，咱坐在教室里聽聽就行，又不是聽不見。”

    吳新波一推陳勝利：“雞蛋，趕緊滾到一邊去，你要去真把你給煮了?？熳?，一瓢，咱去看看，說不定派出所俺哥哥在那，沾個光?！?br/>
    不容吳若水說話，吳新波拉起他就往學(xué)校外走，劉武緊隨其后。陳勝利看看他仨遠去的背影，聽聽校園外熱鬧的歌舞聲，還是緊跑幾步，追了上去。

    吳若水回頭一看陳勝利攆上來，說：“雞蛋，你可真是鬼棘針粘到褲腿上，想甩都甩不掉。你如果不請吃個煮雞蛋就買四張票?！?br/>
    陳勝利趕緊說：“那個誰，只要帶我一塊去，這些都好辦?！?br/>
    四個人順著熱鬧的歌舞聲，一溜跑來到學(xué)校西側(cè)的鎮(zhèn)政府廣場，只見一圈綠色帆布圍了一個圈，里面有一個舞臺，正有一個穿著暴露的女歌手在唱《遲到》：“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帶來了我的煩惱，我的心中早已有個她，哦，她比你先到……”

    幾個人被歌曲吸引，更被暴露的女歌手刺激，劉武激動地說：“有味道，有看頭，趕緊的，遲到了，遲到了，要是進不去，那個女的就下臺，咱撈不著看，快點?！?br/>
    幾個人來到圍擋前，果然有把門的，要想進去觀看，必須買票，兩元錢一張。吳若水看看吳新波，吳新波看看陳勝利，四個人就是八塊錢，這可不是數(shù)目。

    吳若水又看向圍擋外邊，好多男男女因為不想買票，只好站在轉(zhuǎn)擋外邊聽聽過癮，帆布的相接的縫隙處，不少男青年使勁往里張望，也有幾個中年人直接站在自行車上，高瞻遠矚，倒也看得清楚。

    吳若水問吳新波：“皮子，太貴，想進去看看，是老頭子上樹，懸之又懸。你那個吳新會哥哥哪里去了？”

    吳新波邊四下張望邊說：“關(guān)鍵時候掉鏈子，怎么用著他的時候找不到人呢？”

    吳若水長嘆一聲：“指望著破鞋扎到腳。有了，請稍等?！?br/>
    吳若水本想替吳新波尋找他那個派出所的臨時工哥哥吳新會，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那個叫剛子的警察在一邊維持秩序。那天晚上在錄像廳見過一面，這個剛子應(yīng)該知道吳若水和所長的關(guān)系，行不行的過去試一下。

    吳若水走到剛子跟前，客氣地說：“你好，剛子哥，值勤呢。”

    剛子轉(zhuǎn)頭一看，認出是那天晚上在錄像廳遇到的高中生，“噢，是你呀。星期天你們不上課嗎？那天鄭所長還念叨，沒見你去派出所找他玩?！?br/>
    聽剛子如此一說，吳若水心里一喜，有門，便對剛子說：“剛子哥，你看看能把我們送進去看看演出嗎？星期天也不上課，待在學(xué)校里也悶得慌?！?br/>
    剛子連想都沒想，說：“你們想進去看看，行，進去看看吧，挺刺激的，看完了別惹事就行?！?br/>
    警察剛子知道吳若水與所長鄭保安的關(guān)系，也樂得送個人情，直接將四人領(lǐng)進演出場內(nèi)。把陳勝利與劉武樂得直對掌：“一瓢絕對是不簡單的一瓢，回頭還真得請他吃雞蛋來?！?br/>
    看著剛子把他們四人領(lǐng)進來，吳新波心里倒有些失落，自己一向吹噓派出所里有個哥哥，結(jié)果還不如吳若水認識的一個剛子。

    四個人擠到舞臺前，眼睛直接不夠用的了，這個歌舞團也不知是貴州哪里的，看那一個個的歌手，穿著時髦，男青年穿著大喇叭褲，短褂連肚臍都蓋不住，短褂上掛著各鏈子，直晃人眼。最讓觀眾興奮的當(dāng)是女歌手，高跟鞋足足有一扎高，讓人害怕女歌手一跺腳能折斷。細長的白腿讓人想入菲菲，短褲或者短褲留給男青年無限的遐想，上身一件褂沒袖，比背心長不多少，一舉手腋窩露給觀眾，一轉(zhuǎn)身屁股直扭，直惹得青年大打呼哨，至于唱的是《信天游》還是《我熱戀的故鄉(xiāng)》，人們沒有怎么注意，更多的眼神盯在女歌手的身上。一位叫“莉莉”的女歌手高唱一曲《黃土高坡》，連唱帶跳，讓馬莊鎮(zhèn)上的青年看到電視里才有的瘋狂嘶喊。

    看著臺上的演唱，臺下的吳若水他們四個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隨著社會青年一塊喊叫一塊打呼哨，而劉武一個勁地直喊：“受不了，受不了，我是光棍更受不了。”

    吳一若水回頭，發(fā)現(xiàn)陳勝利不見了，他一拽吳新波：“皮子，雞蛋不見了。”

    吳新波正看得熱鬧，頭也不回：“來玩，這么大人，丟不了?！?br/>
    演出現(xiàn)場人聲嘈雜，樂曲聲、歌聲、呼喊聲混在一起，兩個人要想說話也須湊在耳朵根子。這個歌舞團的歌手都是一些名不見傳的人，說實在的，唱的歌不比盧迪霞強一些，但是人家的穿戴趕時髦，衣著性感，這才是最主要的。最后，一位來自深圳的著名歌手叫阿濤的一曲《一無所有》，將演唱會推向了高潮，引得現(xiàn)場人人都在跟著喊，“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吳若水和吳新波、劉武意猶未盡，尤其是女歌手的火辣身材讓人難忘，心潮澎湃，想三想四，吳新波一個勁地說“沒看夠，比看錄像還過癮”，想下午還要來看。仨人正往外走，忽然劉武一指：“看，雞蛋那子怎么和女雞蛋粘乎在一塊了？”

    吳若水一看，陳勝利和一個女的肩并肩走著，吳新波眼尖：“那不是雞蛋的女同學(xué)趙玉一么？”

    吳若水說：“唉，還是皮子的眼好使。這個雞蛋，真是拉屎扒地瓜，兩不誤?！?br/>
    仨人剛走演出場地，有人在后面喊：“一瓢，找你半天找不著，這就快找瘋了，敢情你跑到這里來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