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朕的侄兒，也算是朕一手帶大的，跟朕的親兒子沒有區(qū)別?！表樀碌壑钢釛壍?，“諾，那就是朕的好孩子，裴棄，虛歲十七，封逍遙郡王。”

    裴什么？

    阿達(dá)木臉上色彩繽紛，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真的動手。

    下面的朝臣隱隱都笑出了聲。

    匈奴的使臣們紛紛遮住臉，太丟人了！

    阿達(dá)木臉漲得通紅，他幾乎咬碎了后槽牙，“大周陛下，我已經(jīng)認(rèn)識了你們的裴郡王，好厲害一張嘴，只是恐怕有損你們大周的風(fēng)范吧?！?br/>
    裴棄靠在扶手上，“是嗎？比起你亂認(rèn)爹總要好些吧？”

    此話一出，眾人險些就沒憋住。

    還是秦敘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裴棄的話，“若是他的爹認(rèn)得多了，我打他是不是還得看主人的面？”

    “是啊?！迸釛売行┿皭?，秦敘真是越看越叫人喜歡。

    眼看阿達(dá)木就要怒發(fā)沖冠，順德帝再開了尊口，“我家小寶生來便是天之驕子，是朕最疼愛的孩子，自然尊貴些，你多擔(dān)待?！?br/>
    阿達(dá)木想撕碎裴棄，你侄兒尊貴，我就不尊貴？！

    阿達(dá)木若是不想著他此行的目的，他恨不得馬上把人拿來罵一頓！

    阿達(dá)木皮笑肉不笑，“大周陛下，我此行為兩件事而來，一，祝陛下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裴棄嗤笑，“俗套得掉牙，還不如你學(xué)狗叫有意思?！?br/>
    阿達(dá)木臉色僵硬。

    朝臣們紛紛端著酒盞，抓著瓜果看戲。

    裴棄這張嘴，就是要這么用！

    罵自己時痛心疾首，罵外人那就是普天同慶！

    “裴、郡、王，你、又、怎、么、了？”阿達(dá)木問，虎牙磨蹭著下唇。

    秦敘眼風(fēng)掃過去，他后悔沒有把人打一頓，在北境和匈奴的認(rèn)知里，都是拳頭為主的。

    裴棄神色淡淡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種話，我大周牙牙學(xué)語的小兒都會說，小朋友，還是本郡王來教教你，該怎么祝壽?！?br/>
    裴棄起身，接過秦敘遞上來的金樽，“來一句最簡單的吧，福如滄海無窮極，壽比靈椿過八千?；示司丝上矚g這一句？”

    順德帝頷首，“喜歡?！?br/>
    裴棄拿著酒樽走到阿達(dá)木的面前。

    秦敘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手里提著把劍，也不知道從哪個侍衛(wèi)腰上拔的。

    兩人之間全然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反而別有一番的和諧。

    滿堂寂靜，眾人都臉上的笑意都收了，目光緊緊跟著裴棄。

    裴棄彎腰，將酒樽放在阿達(dá)木案幾上，“來吧，就說我剛才那一句，我朝陛下甚是歡喜，這樣才有誠意?！?br/>
    阿達(dá)木沒動。

    裴棄不急不徐，帶著長輩責(zé)備的語氣，“你那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路邊拽來的乞丐來賀壽?！?br/>
    阿達(dá)木紫色的眼眸里兇光畢露，他微微張開嘴，聲音只夠他們兩人聽到，“你晚上睜著眼睛睡嗎？”

    “我不睜眼睡，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歡迎來我的郡王府行刺，我的打手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遇到……能隨便打死的了。”裴棄輕飄飄的話讓大殿落針可聞。

    阿達(dá)木摸著袖子里的匕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他是真的想殺人了，這個裴棄的血應(yīng)該有點甜味吧？

    “那個……”

    “閉嘴，我?guī)煾刚f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再張嘴，我的劍可沒有眼睛?！?br/>
    阿達(dá)木身后的使臣想說話，剛張了個口，秦敘的劍就架在了脖子上，頸側(cè)的疼告訴他，秦敘真的會殺他，只得訕訕閉嘴。

    裴棄眉眼輕彎，“小朋友，真的不祝壽嗎？我這小徒弟好像很兇殘哦。”

    秦敘收回劍，劍鋒上的血絲清晰可見，他渾不在意地拿劍尖杵在案幾上，雙手扶著劍柄。

    威懾力十足。

    裴棄彎眉笑了，眸光流轉(zhuǎn)，余光中一半都是秦敘冷著的側(cè)臉。

    順德帝端坐上方，沒有開口解圍的想法。

    這個阿達(dá)木很狂，就得讓裴棄教教他該怎么做人說話。

    滿朝大臣的眼神都是在施壓，他們幫的不是裴棄，他們是在維護(hù)大周的尊嚴(yán)，來使不敬，那就是對國家不敬！

    宴席之后站立著禁軍，刀劍出鞘的聲音在耳邊炸開，蓋住本就低淺的樂聲。

    阿達(dá)木在身后人幾番的催促下，終于端起酒盞起身，酒水撒了些在袖子上。

    他冷臉問，“還要勞煩裴郡王你再說一遍，畢竟我們這種鄉(xiāng)間乞丐記不住那么厲害的話?！?br/>
    這種嘲諷在裴棄眼里連開胃菜都算不上，文人的筆桿子和唾沫可比阿達(dá)木這個蠢貨厲害多了。

    “福如滄海無窮極，壽比靈椿過八千。記住了嗎？小乞丐?！?br/>
    裴棄往后退開兩步，與秦敘并肩而立，如鎮(zhèn)殿的佛。

    但中間牽連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只有兩人才清楚，袍擺碰到一起，又倏爾分離，親密無間卻又涇渭分明。

    阿達(dá)木不情不愿地端起酒盞說完，一口把酒悶了，轉(zhuǎn)頭看向裴棄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殺意。

    秦敘同樣如此，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清晰。

    裴棄卻置若不見，往上走去，剛剛走到坐席前，他忽然回身，道，“小朋友，不好意思啊，剛剛又不小心幫你認(rèn)了個爹?！?br/>
    阿達(dá)木：“？？？”

    什么時候？

    他又吃什么虧了？

    秦敘飛速轉(zhuǎn)著腦子，馬上接話道，“師父，你也太不小心了，椿，是指父親啊，怎么能這樣欺負(fù)人呢？”

    秦敘用他那毫無起伏的調(diào)子撒嬌，有一種莫名的嘲諷感。

    大殿之上的大臣們再也憋不住，紛紛彎腰掩面笑起來。

    阿達(dá)木見此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裴棄跟他打語言官司呢！

    “裴棄，大周有句古話叫做，殺敵一萬自損八千，你騙我的時候，自己可叫了兩次?！卑⑦_(dá)木暗自發(fā)誓，他這一次回去，一定要把大周的書看個遍！

    裴棄像是在看傻子，“嗯？我？你酒量這么差嗎？”

    阿達(dá)木：“？？？”

    他不理解裴棄在說什么，小小的紫色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裴棄大發(fā)慈悲地解釋，“可憐的小朋友，有空還是多讀點書吧，瞧你這懵懂的模樣。首先，陛下是我大周所有臣民的君父，所以我叫一聲怎么了？”

    “而且，我父母早亡，是皇舅舅一手把我拉扯大，早就親如父子了，叫一兩聲怎么了？尚且不足以還舅舅對我萬分之一的疼愛?！?br/>
    這話說得實在得體又舒心，連徐尚書都挑不出錯處。

    阿達(dá)木感覺自己腦門上已經(jīng)可以磕雞蛋了，保準(zhǔn)熟透！

    別人怎么想順德帝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非常的開心。

    “小寶，坐著了，你站著不累嗎？”順德帝眼里滿是笑意，“對了，方才阿達(dá)木說來大周一共有兩件事，還有一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