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

    臨時休息室內(nèi),杜奇單膝跪地，捏著棉棒蘸酒精給王曼擦腿。剛才虛驚一場,硫酸全都流地上,并沒有燒到臥倒的兩人。

    不過短袖短褲王曼露衣服外的胳膊和腳踝可遭了殃,臥倒時擦在花崗巖地面上,一身細(xì)皮嫩肉承受不住,夾雜著砂礫有些淤血。

    “我沒事?！蓖趼鼡u頭笑道，抓著杜奇手拿過棉棒：“蹲那么久你腿麻,胳膊我自己擦就行?！?br/>
    杜奇坐到她邊上，給她遞著酒精，看到她右胳膊和右腳腳踝處兩大片擦傷,心里抽得絲絲疼。

    李晶晶硫酸潑太快,而且角度問題他壓根沒看到。今天如果不是曼曼,母親后腦勺得跟硫酸來個親密接觸。雖然還不至于毀了臉，但下半輩子基本得靠帶假發(fā)過日子。

    “剛真是嚇?biāo)牢伊??！?br/>
    棉簽劃在胳膊上，剛好碰到細(xì)微的破口，疼得王曼皺眉：“阿姨沒事?！?br/>
    “我是怕你出事。”

    王曼笑道：“我更不會有事，難道你忘啦？我可是跟杜爺爺練過的。李晶晶那樣的，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來一打……”

    杜奇看著她鼓囊的腮、晶晶亮的眼。受傷的是她，安慰別人的還是她。聽她元氣滿滿的說話，他心中陰霾快速消散，曼曼可真是個活寶。

    “對，你可是曼曼女俠。”

    “那必須的，我才不怕她?！?br/>
    杜奇失笑，揉揉她腦袋，順著麻花辮捋下去，拇指跟食指捏著皮筋擼下來。

    “右邊辮子亂了，我給你重新梳一下?！?br/>
    王曼環(huán)顧室內(nèi)，虞阿姨和楠姐留在外面，負(fù)責(zé)跟警察說下現(xiàn)場情況。在一出鬧劇后，李晶晶逃過警察控制二次潑硫酸，徹底震驚廣場上普通市民。

    這事實在太可怕了，硫酸很容易買到，一般學(xué)校實驗室和化學(xué)用品店都能輕易找到。要是哪天他們走大街上，特突然來個瘋子潑硫酸，隨便濺臉上幾滴，到時頂著張外星人臉，一輩子照鏡子痛苦。

    所以民警對這次事空前重視，唐詩特意叫密切接觸過姜芙的虞楠留下來，然后囑咐杜奇帶她來“好好”清理傷口。

    一時半會不會有人來，王曼從包里拿出小梳子：“那你快點，等會找人瞧見會笑話?！?br/>
    “笑話什么？”杜奇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

    “當(dāng)然笑話我一個女孩子不會扎辮子，笑話你一個男孩子扎小辮比女孩子還好。”

    杜奇無奈地?fù)u頭，曼曼每時每刻都有這么多讓人啼笑皆非的歪理。下午他沒騙虞楠，就是這些天馬行空的話，讓他獲得無限的設(shè)計靈感。他家世足夠好，本身作品質(zhì)量又高，參賽想不拿獎都難。

    這幾年他拿不少獎，里面差不多有曼曼一半，所以鉑金項鏈也不算他送的。曼曼喜歡鉆石，他得加把勁，在她穿耳洞前攢出鉆石耳釘那份錢。

    “阿奇，你在說什么？”

    杜奇抬頭，他剛說過什么嗎？”

    “是不是我聽錯了，好像你在喊什么鉆石?！?br/>
    原來不知不覺他說出來了，拇指和食指撐住皮筋，圍發(fā)梢轉(zhuǎn)三圈牢牢綁住，他笑著岔開話題：“剛你說來一打，十二個李晶晶，你真不怕？”

    王曼突然腦洞大開：十二個李晶晶圍成兩個六邊形把她團(tuán)團(tuán)圍住，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潑硫酸。

    好、恐、怖！

    睫毛彎彎她揚起尷尬地笑容：“其實那個，我是有點怕，不過阿姨可是你媽，再說我打不過不還有你幫忙。”

    因為是他母親遇險，所以曼曼才這么奮不顧身？杜奇突然明白，什么叫百煉鋼成繞指柔，曼曼一句話可以摧毀他所有原則。

    現(xiàn)在她就是叫他開門走出去，拿槍斃了李晶晶，他也絕對照做不誤。

    “還有我，往后有事先叫我?！?br/>
    “恩。”

    王曼點頭鼻子哼哼著，阿奇這話她愛聽。要男人干什么？有事男人服其勞！

    看她那得意的小模樣，還不知心思又歪到哪去了。杜奇無奈，湊過去剛想伸手刮下她鼻子，休息室門突然從外打開。

    “曼曼丫頭怎么樣了？”

    門口站著一窩蜂人，打頭的是杜老。下午從家出來后，他和老妻約上虞家二老，浩浩蕩蕩地往姜家趕去，掐著點剛好在門口堵到傳說病重，但如今全須全好外出的姜老爺子，硬生生把他憋回家里。

    貴客提著禮物上門，姜老爺子就是做面子也得好好招待。進(jìn)屋后四位老人炮口一致對準(zhǔn)姜家，虞老拽文，杜老拽粗，鄧芝拿出藝術(shù)家清高嘲諷全開拉住仇恨，杜奶奶善良地勸慰幾家以和為貴。她不勸還好，勸了又軟綿綿勸不住，還補刀徹底封殺姜家最后向外界訴苦的可能。

    四人配合得親密無間，酣暢淋漓地說到姜老血壓升高，火燒屁股似的回屋休息，這才神清氣爽趕過來。走到會場邊上，正好迎著錄完口供的唐詩和虞楠。

    接上頭后聽說這事，驚訝之余，六人迅速往休息室走來。

    門沒關(guān)，心急的杜老直接推門，就見他孫子傾身往曼曼身上撲去。心里咯噔一聲，要不是考慮到后面還有虞家三人，他簡直想豎起大拇指高喊一句：

    干得漂亮！

    不愧是他杜秋笙的孫子，夠爺們！夠漢子！

    當(dāng)然現(xiàn)實情況擺在這，不可能開口贊美，他只能改換方式，幫孫子別在虞家面前露出馬腳。所以他趕緊出聲提醒，而杜奇則快速從沙發(fā)上彈起來。

    他就知道孫子有鬼，傻小子！杜老笑得格外開心，開心到杜奶奶進(jìn)門時狠狠拍下他。曼曼受傷那么重，死老頭子臉還笑成朵菊花，小心待會菊花殘。

    “曼曼怎么樣？”

    問候的人是鄧芝，她坐在杜奇剛才位置，坐前順帶瞥一眼坐墊上還未來得及消去的褶皺。倆人坐得離挺遠(yuǎn)，阿奇應(yīng)該沒對曼曼做什么。

    心疼地拉起曼曼胳膊，她看上面一片片血潤。小姑娘皮膚本來就又白又嫩，貿(mào)然多些紅痕，很像胎記，又像血管瘤，總之看著就覺得疼股仙。

    “李晶晶真是作妖，老杜，我們曼曼都這樣了，你可不能再向著那孩子?！?br/>
    虞老安撫著老伴：“阿芝，曼曼沒事?！?br/>
    杜老臉通紅，他就知道捷徑不好走。扶李家一把，差點搞到他晚節(jié)不保，要再幫他們那他就是個棒槌。不僅不幫，他還得痛打落水狗。給杜家，也給曼曼出一口惡氣。

    “老頭子，哎?！?br/>
    杜奶奶站在老伴身上，風(fēng)風(fēng)雨雨這么多年，雖然在家吵吵鬧鬧，可在外人面前她會一直支持老杜。

    氣氛陷入了怪異和尷尬中，王曼將棉簽擱在酒精瓶的毛玻璃蓋上，揚起一抹笑容：“大家這是怎么了？姥姥，這事不怪杜爺爺，要怪也怪李晶晶。對了唐阿姨，你有沒有摔到？”

    一直擠不進(jìn)來的唐詩心里那個舒服，曼曼太好了。自己受了傷，還有空關(guān)心她。如果當(dāng)年她再生個女兒，肯定也會像曼曼這樣可愛又溫暖。

    “我穿著長袖，一點都沒磕著碰著，你疼不疼？”

    “不疼，就是看著有點嚇人，養(yǎng)幾天淤血散開就沒事了?！?br/>
    說完王曼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似乎她是第一次見阿奇媽媽，還沒正面介紹，先是潑硫酸再是擦傷把自己搞成個瘋丫頭，現(xiàn)在說話又這么隨便。

    她完蛋啦。

    要是別人她還不多想，但阿奇媽媽氣場那么強(qiáng)，一般不會喜歡她這一款。本來選軍綠色衣服，就是想讓自己沾點軍人的冷硬，進(jìn)而給唐詩留下成熟穩(wěn)重的第一印象。

    但到目前為止，她似乎可以宣告失敗。

    唐詩盯著王曼，她一張小臉皺成包子，肯定是被傷口疼的，真是個小可憐。再瞧瞧胳膊腿上傷，的確不嚴(yán)重，消下毒小心不碰著就行。

    “養(yǎng)十天半個月就好，不過你得小心睡覺別壓著。虞家床軟不軟，阿姨給你送個床墊。”

    虞老和鄧芝語塞，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床墊全是椰棕墊，大夏天的鋪多了褥子又太熱。

    王曼更是驚訝，唐阿姨連這么小的事都能考慮到，她人美又細(xì)心，哪有一點阿奇和周邊口中的可怕。

    不等他們答應(yīng)，唐詩已經(jīng)扭頭跟鄧家二老商量起來：“咱們?yōu)榱耸∈陆y(tǒng)一買的席夢思。爹、娘，反正兩家離得近，要不讓曼曼來咱們家睡。”

    這主意贊！

    二老連帶杜奇當(dāng)然很樂意，杜老甚至提議：“曼曼不是想學(xué)刀，早上起來正好跟著練?！?br/>
    杜奶奶也慈祥地點頭：“曼曼做菜好吃，也順帶教教我?！?br/>
    杜家四人一致點頭，王曼頭幾乎要低到脖子里。讓她去阿奇家??？怎么想怎么別扭。剛想拒絕，虞楠已經(jīng)開口：

    “姥爺，回去路上不是有家新開的家具城，我們順便買倆床墊，我也挺想換軟床。曼曼好不容易才來我們家一趟，姥爺和姥姥還沒稀罕夠她，不能讓給杜爺爺跟杜奶奶?！?br/>
    虞家二老忙點頭，不能讓。杜家心思太明顯了，雖然下午一路上，他們默認(rèn)如果倆小的互相喜歡，那他們不會阻攔，但不代表現(xiàn)在就把人打包送上門。

    再次被爭搶的香餑餑王曼樂呵呵地收起酒精，看向外面夜幕：“天黑了，應(yīng)該快放煙花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