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六塵!你干什么!”見到莊六塵左手按住變軌閘的那一刻,陸帥帥驚叫出聲,想要阻止卻為時已晚。
電車前后輪同時壓著左右兩條鐵軌,漂移而過。
五條生命瞬間終結。
啪啪啪啪~~~
e教授的掌聲在死寂的駕駛室里響起:“雙軌復線漂移,不錯,很不錯!精彩,非常精彩!”
“你是魔鬼嗎?”陸帥帥拽住莊六塵的衣領,質(zhì)問道:“羊頭人也是人,你為什么要這樣!犯人在右邊,為什么要傷及無辜!”
莊六塵神色有些疲憊,他靜靜看著陸帥帥,對后者的大聲責問無動于衷,最后還忍不住笑出了聲:“呵呵呵呵”
“笑你mb!”陸帥帥一拳揍向莊六塵臉頰。
莊六塵被打回駕駛位,轉頭呲出一口血沫,不以為然的說道:“呵,陸少,你太單純了。”
“比起莊先生,其實我更喜歡和陸先生這樣的人相處,啊蛤蛤蛤!”
說完,e教授抬起手杖,往身前一探,在擋風玻璃上支起一層光彩琉璃的薄膜,薄膜頂端像帳篷一樣越擠越凸,最后“?!币宦暺屏?。
身著燕尾服,頭戴大高帽的e教授,就這么從破裂的薄膜里走了出來。
一條像鞭子一樣的赤紅色尾巴,在它身后游動。莊六塵視線略過帽檐,推測這頂帽子下面,掩藏的應該是一對尺寸不小的惡魔之角。
惡魔支著手杖站在駕駛臺上,正好和莊六塵二人處于同一高度。
“我想,關于這件事情,陸先生有必要給莊先生一個道歉?!睈耗дf道。
“他濫殺無辜,憑什么我要道歉?”
“因為,好人也會說謊?!鼻f六塵理了理衣領,說道,“e教授只說‘真正的犯人一定會說謊’,他可沒說‘好人一定會說實話’。”
“什么?”陸帥帥驚愕地看向e教授,后者微微側了側腦袋以作回應。
莊六塵繼續(xù)說道:“在生死存亡關頭,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會做出對自己最為有利的選擇。所以你的問題,問5個人里的任何一人,答案都是一樣的,為了自保,他們一定會把犯人的位置引導向另一條鐵軌。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陷阱,和電車難題一樣,一旦陷入題里無論怎么選結果都是錯。只有跳出問題框架,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咩蛤蛤蛤,沒錯,所以恭喜你們,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選擇?!眅教授掃了一眼車廂,羊頭人心領神會紛紛鼓起掌聲。
至于這陣掌聲究竟是廉價的恭維,還是惡意的諷刺,沒人知道。
“竟然是這樣”陸帥帥一臉不敢置信。
“莊先生說的沒錯,在生死存亡之間,所有人都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為了活命,毫不猶豫地殺死5條不相干的生命。蛤蛤蛤蛤,瞧!多么血腥的絕斷,多么兇殘的人性!莊先生,你感受到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那份罪惡了嗎?”
“呵,靈魂拷問么?”莊六塵笑道,“惡魔的慣用套路確實讓人防不勝防。我收回剛才的話,跳出問題框架這種說法確實有些大言不慚了。
自認為看穿了隱藏在問題背后的陷阱,實際上跳出陷阱后又掉進了更大的深坑,到頭來還是要在兩者之間抉擇。
這世上所有人都被拘束在問題框架中,偶爾冒出一兩個自以為是超脫者,不過是被更大的框架束縛在內(nèi)而不自知罷了。
或許只有修行圓滿,看清真我,悟得大道的人,才真正算的上超脫。
至于我嘛生于六塵,長于六塵,這輩子也沒打算超脫六塵。”
略一停頓,看了車廂里那群木訥鼓掌的羊頭人一眼,莊六塵繼續(xù)道:
“這些家伙雖然長著人的模樣,眼睜睜看同類死在面前卻無動于衷,對同胞生命毫不珍惜。在我看來,這樣的東西充其量不過是一群行尸走肉罷了,死了也就死了,沒什么好愧疚的。
善也好,惡也罷,說到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勞您費心了?!?br/>
“咩蛤蛤蛤~真是一套讓人無可奈何的說辭呢!不過我要糾正一點——我可不是惡魔?!眅教授甩了甩尾巴補充道,“只是長得像而已?!?br/>
“那個~塵哥,剛才我”
“沒事,用不著道歉?!鼻f六塵打斷扭扭捏捏的陸帥帥,又問小惡魔,“實驗差不多該結束了吧,之前說好的事情,e教授不會食言吧?”
“咩蛤蛤蛤,當然不會,今天的實驗我很滿意。作為獎勵,你們不但可以重獲新生,而且還能得到一份由我特別準備的禮物!”
“禮物什么的還是免了吧,只要能把我們安然無恙送回去,就感激不盡了?!?br/>
莊六塵心想,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占一只惡魔的小便宜,怕是會得不償失。
“咩蛤蛤蛤~”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e教授大笑著原地點了兩下手杖。
手杖點落,飛馳的電車在荒原上逐漸減速。
隨后莊六塵和陸帥帥見證了堪稱神跡的一幕。
電車在軌道上逐漸停止,荒原上憑空刮起一場土石風暴。塵土飛揚,砂石漫天,轉眼間浩浩蕩蕩遮天蔽日。
二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這場風暴便徹底演化成一場末日浩劫。
成片的地面分崩開裂,大地像是擺脫了地心引力的束縛化身為遠古巨獸,翻騰咆哮肆虐在整個視野里。
偏偏116號電車像是與外界絕緣,眾人沒有受到半點影響,就連車廂都沒感受到半分震動。那些正襟危坐的羊頭人面對天地劇變,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自稱教授的小惡魔,更是不知從哪里掏出一支裝有紅色酒液的高腳杯,一邊欣賞著窗外的美景,一邊蕩漾美酒小口品嘗。
里外兩個世界營造出的強烈反差,致使二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好在僅僅十多秒過后,當電車在軌道上徹底停止,外面的世界也重歸平靜。
蔚藍的天空下,一座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繁華城市憑空呈現(xiàn)在二人眼前。
兩人石化的表情讓小惡魔極為滿意,手杖撥動開關,車門打開。石制站臺里,一位托著托盤的女性羊頭人踩著高跟鞋,跨入車廂。
“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莊六塵極力收束心神,從震撼中恢復意識,出言問道。
“都說了,這里是我的實驗室?!眅教授漫不經(jīng)心地指著托盤上的東西說道,“這就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br/>
只見托盤上放著一只樣式古樸的金色圓盆,盆子里有一汪清水,蕩漾著一絲波光。
在看到盆子的一刻,莊六塵清晰聽到車廂里的羊頭人吞咽口水的聲音,這些半人不羊的家伙眼里無不迸射著貪婪渴求的神采。
金色盆子成功吸引了陸帥帥的注意力:“這是什么東西?”
“咩蛤蛤蛤,這就是答應給你們的禮物!”e教授充滿惡趣味的補充了一句,“洗洗更健康?!?br/>
之前發(fā)生的一切,已經(jīng)完全超越了莊六塵的認知,眼前的小惡魔在這里似乎有通天徹地的能力,真要算計他一介肉體凡胎,似乎都不用動一下手指。
莊六塵當即不再遲疑,卷起衣袖,將手放進盆中清洗。
手一入盆,只覺一陣徹骨清涼從手臂席卷全身,手臂上被感染的區(qū)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連傷口都在飛速愈合。
見此情景,莊六塵心頭大石終于落地,正要詢問這水是什么名堂,忽然感覺清洗完的雙手發(fā)出一陣灼熱劇痛,這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將他的意識瞬間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