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涼羽她是知道的，自從她搬來以后，一般都不往家里帶人。

    特別是他那些所謂的小弟。

    但這幾天不同，顧涼羽不僅比以前更忙了，連帶家里進出的人也多了起來。

    可是即便顧涼羽忙成這副樣子，卻還是不忘囑咐她：不要到處亂跑。

    陸婉總是聽話的點頭。

    能往哪里跑，反正跑到哪里都有阿城跟著。

    再說，只要不用上班，她也就愛在家里窩著。

    晚上，難得那幫人都走了，陸婉這才悄悄的從臥室里出來。顧涼羽見她出來，慌忙去開窗戶。

    滿屋子的煙味。

    直覺告訴陸婉，顧涼羽有事。

    他的事情，她很少參與。因為她知道，自己也幫不了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看起來很開心的時候，補上一句

    “顧涼羽，你別打打殺殺了，洗手吧?！?br/>
    他通常會笑著問

    “然后呢？”

    陸婉沒有太多的憧憬，只想日子過的平穩(wěn)踏實。

    她反問

    “你說呢？”

    她信任顧涼羽，顧涼羽也信任她，可是，他們卻還是這樣彼此試探。

    這樣的試探讓她遺憾也難過。

    只是，她發(fā)現(xiàn)，只要自己問過這樣的問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眉頭緊鎖，抽煙很兇。

    近來，他心思重，她不是不知道。

    每天半夜都會偷偷起床，在客廳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其實，陸婉很希望他能說出來給自己聽聽，可是，他緊閉嘴巴不肯講。

    她也曾經(jīng)試圖打探過他身邊的人，但，也許是被刻意的叮囑過，沒人肯告訴她。

    相同的是，神色都很沉重。

    顧涼羽看見陸婉出來，掐滅了手里的煙，雙手平攤在沙發(fā)上，長腿一勾，陸婉便整個人倒向了他，他讓陸婉躺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摩挲著她的頭發(fā)，許是抽了太多的煙，聲音有些嘶啞，他問

    “今天吃什么？”

    陸婉沒說話，閉眼感受著他指尖的溫柔，道

    “你說呢？”

    他雙手摁住她的小臉笑了，扶她坐起來道

    “去外面吧，我們?nèi)ネ饷娉??！?br/>
    陸婉點頭說好，看他滿是血絲的眼睛，心里那句

    “顧涼羽，你就不能跟我說說你的事嗎？”

    差點說出口。

    顧涼羽難得的浪漫，點了瓶紅酒。

    兩人碰了杯子，陸婉看著他面帶微笑的喝了一口，似乎很美味。

    可是，這酒她喝在嘴里卻是苦的。

    陸婉果然是個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終于開口問

    “顧涼羽，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反問

    “我有什么麻煩？”

    “……”

    這段時間朝夕相處，她早已知道顧涼羽是什么樣的人。

    只要他不想說，你就算哭天搶地的問也是沒有結(jié)果的。

    她不想讓他為難，他不肯說，她便不再問。

    一餐飯卻是吃的心緒難平。

    一瓶酒顧涼羽喝了大半，最后喝醉的卻是她。

    那天她的意識很模糊，好像是唱了什么歌，迷迷糊糊的覺得顧涼羽給她蓋了被子，半夜聽見急促的電話鈴聲，然后是熟悉的沉著的聲音。

    接著，顧涼羽重新的回到了床上，陸婉感覺，他抱住了自己，在自己額頭上輕輕一吻，那一吻輕的不能再輕。

    陸婉迷糊的問

    “干什么?！?br/>
    他沒說話，反而抱的更緊，緊的讓她無法呼吸。

    第二天醒來他便不見。

    家里需要采購的東西很多，醉酒醒來的陸婉和顧涼羽的得意小弟阿城，‘深一腳，淺一腳’的進了超市。

    今天的阿城也有些不一樣，正兒八經(jīng)的帶著墨鏡，一臉的嚴肅。

    陸婉調(diào)笑著伸手去摘他的墨鏡，摘下來后看到的卻是一雙和顧涼羽一樣通紅的眼睛。

    阿城的眼睛和顧涼羽有幾分相似，這雙眼睛讓陸婉心疼。

    似乎承載了太多的東西，急需有個人分擔，可，實際上卻只能一個人承受。

    陸婉也曾試圖從阿城身上打聽顧涼羽的‘生平’

    只是訓練有素的‘顧家軍’都是鐵打的嘴巴，怎么也敲不開。

    看見這樣的阿城，陸婉只覺得心情更低落了幾分。

    她到底只是陸婉，一分也幫不得顧涼羽的陸婉。

    超市人不多，陸婉采購的東西一大堆，阿城跟在身后，她走一步，他就緊跟一步。生怕跟丟了一樣。

    對于那次綁架事件，事關(guān)自己的生死安危，說陸婉不關(guān)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顧涼羽卻很少提及。

    被陸婉問得急了，他就用老方法，塞她滿嘴的東西吃。

    實在再不行，就親的她喘不過氣。

    有時候，顧涼羽不理她，她也同樣用這個方法耍賴。

    百試不爽。

    給顧涼羽買了些東西，走到女性用品貨架的時候，阿城自覺的走開好遠且把頭扭到一邊，有些尷尬可是一張臉還是死硬的強撐著，繼續(xù)裝酷。

    陸婉偷笑，拿了一包衛(wèi)生巾，又走到阿城身旁，推開他，在他身前的貨架上拿了杰士邦。

    這下阿城沒有撐住，頭別到一邊，干咳了兩聲，一張臉憋成了青紫色。

    陸婉笑了一下，沒說話，自己推著車子，徑直的走向收銀臺。

    她再不會發(fā)現(xiàn)，阿城臉上一閃而過的遺憾。

    收銀臺前的隊伍排的老長。陸婉左等右等的不見阿城過來，正想踮起腳尖往后看，卻猛的撞上一個人身上。

    對不起三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陸婉就呆在了原地。

    這是自綁架事件后，她第一次見沈若書。

    這個男人還是那么惹人注目，沒一會就成了周圍的焦點。

    他依舊穿白色的襯衫，依然是俊雅的模樣，依舊是那副安然卻冷漠的表情，依然那么的氣定神閑。

    只是，瘦了些……

    但，他還是沈若書，讓她想起來偶爾還是會難過的沈若書。

    說實話，她不是沒想過他們的重逢，她總是自己臆想：也許某天她和顧涼羽手牽手甜蜜的走在一起時，對面走過來的正是形單影只的沈若書。

    然后，她目不斜視的走過去。

    走過兩步驕傲的回頭，故作驚訝的問

    “喲，這不是沈若書嗎？桑晴呢，怎么就你一個。”

    再度重逢，她日子甜蜜而溫暖，他卻形單影只，凄涼無限。

    這樣的邂逅，她演練了不止一遍……

    當然她也知道這么驕傲的對話，是不可能出現(xiàn)的。

    再見沈若書，她還是慌亂如常。

    慌亂的回頭，慌亂的想要逃走。

    她說恨他，卻是始終恨不起來，因為面對敵人陸婉從來不會想到逃。

    商場突然間有些混亂，幾個人急急忙忙的小跑過來，沖過陸婉的身旁，沈若書一只手拉住她，一個跨步將她放在胸前，以防她被人撞到。超市的工作人員，大聲的提醒：不能從那走。

    但是那幾個人沒有回頭，反而越跑越快。

    接著她看見了阿城。

    她如同遇見了救兵，叫了一聲

    “阿城?！?br/>
    阿城一回頭，神色僵硬?？墒呛芸毂汶x開……

    超市恢復了原有的秩序。

    陸婉別扭的從沈若書懷里掙了出來，

    急忙拿出手機，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顧涼羽的。

    沈若書就安穩(wěn)的站在哪里，不拉她，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陸婉，被那溫熱的眼睛盯得渾身發(fā)麻，付款的隊伍卻紋絲不動……

    顧涼羽的手機通了，沒人接聽。

    可是陸婉卻突然聽見，一串熟悉的曲子。

    初見。

    是她自己作的曲，自己起的名，自己彈奏，然后錄起來，強硬的讓顧涼羽改了這個做鈴聲。

    這首曲子……說明顧涼羽就在這里。

    可是，她的心里卻并沒有欣喜，沒有。

    一股強烈的不安，涌上心頭。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那奇怪的晚餐，夜里那尖銳的鈴聲，床上顧涼羽，那緊的不能再緊的擁抱……

    反常的顧涼羽，反常的阿城，突然出現(xiàn)的沈若書。

    所有的都是反常的。

    強烈的不安，促使她推開身前的沈若書，循著鈴聲走了過去，只是這一步走的更比一步沉重。

    每一步都壓在她的心頭。

    他就在這里，阿城不是說他和客戶談生意去了么？

    他又為什么不接電話？

    阿城為什么會那么匆忙的就走了。

    阿城認識沈若書，為什么看見他在自己身邊，卻一點戒備也沒有，丟下她一個人走了。

    他不怕顧涼羽怪他嗎？

    鈴聲越來越近了，她卻被沈若書一下拉了回來。

    沈若書似乎很害怕看她的眼睛，嘴唇抿了幾抿，說的艱難，他說

    “別找了跟我回去，他不會再見你了。”

    “為什么？”陸婉突然覺得好像做夢一樣，顧涼羽不會再見她？

    這不是笑話嗎？

    昨天他們還一起吃了晚飯，他還抱她那么緊。

    “他讓我來接你”沈若書牽起她的手道

    “跟我回家。”

    陸婉如同冰雕一樣，呆立良久

    突然發(fā)狂的推開沈若書，眼睛瞪的通紅道

    “滾開?！?br/>
    電話被生生的掛斷，鈴聲戛然而止，她固執(zhí)的再撥通，然后再被掛斷……

    沈若書扭著她一只胳膊就往收銀臺走去，陸婉死命的站在原地，表情倔強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我再說一遍，滾開?！?br/>
    這句話，讓本來面色平靜的沈若書，臉色驟然大變。

    他捏了捏她的手腕，最后狠狠放下。

    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表情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鈴聲再次響起的時候，陸婉便找到了顧涼羽，他和她只隔了一個貨架。不到一步之遙，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陸婉看見他的時候，他正低頭看著手機，眉毛皺的很緊，大拇指抬了放，放了抬，似乎很是猶豫。然后她又看見另一端阿城和幾個其他她眼熟的人，突然涌到了顧涼羽周圍，阿城叫了一聲

    “顧哥?！?br/>
    很是急切，然后一眼看見對面站著的陸婉，后面的話生生的被憋了回去。

    顧涼羽回身看阿城，看見阿城呆滯的樣子，猶豫的順著他的目光……看見陸婉。

    他回頭很慢，似乎早就知道陸婉站在那里。

    陸婉覺得氣氛真是很詭異，

    身前是顧涼羽，身后是沈若書。

    顧涼羽的表情也很奇怪，他想笑，卻只是動了動唇角，最后什么也沒說轉(zhuǎn)頭就走。

    陸婉站在原地，輕聲說

    “顧涼羽，我給你買了好多東西?！?br/>
    顧涼羽的背影僵直的停住，然后決然離去。

    那背影，她一世難忘。

    她再看沈若書突然明白了他為什么是那副表情。

    他是在笑她自取其辱吧。

    也對，整日臆想：與落魄前夫相遇，自己驕傲的不屑一顧。

    誰曾想，她現(xiàn)在的男人，她一直信賴的男人，當場給了她一個背影，離她而去。

    活該，真是活該，誰讓她總是無端端的驕傲。

    看，遭報應了吧。

    ……

    沈若書什么也沒有說，重新牽起她的手。

    她手心的袋子緊了又緊，腿腳好像不是自己的，只覺得無力，整個人如同飄浮一樣，腦子里來來回回的全是剛剛的畫面

    她說

    “顧涼羽，我給你買了很多東西?！?br/>
    他沒有說話，然后走了。

    過了一會阿城回來傳話

    “顧哥說，讓你跟他好好回去，不要亂跑，要……乖?！?br/>
    她面無表情，雙眼無神卻還知道說

    “你讓他自己回來告訴我?！?br/>
    李穎說的對，她腦子吃屎了。

    她早該發(fā)現(xiàn)，這些日子來顧涼羽的異常。

    他日日不安，夜夜難眠。

    他說的莫名其妙的話，做的莫名其妙的事情。

    只是，他做那么多，就是為了把她推向沈若書嗎？

    她真是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她真想問問這是為什么！

    可她沒來得及問，也沒有時間問，就被沈若書弄到了車上。

    她麻木的被沈若書按在座位上，蜷縮在座位一角，不肯系安全帶。

    雙眼空濛的看著窗外，車子里循環(huán)放著一首歌。歌里唱

    你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我

    越面無表情越是心里難過

    所以當我不肯落淚地顫抖

    你會心疼的抱我在胸口

    你比誰都還了解我

    內(nèi)心的渴望比表面來得多

    所以當我跌斷翅膀的時候

    你不扶我但陪我學忍痛

    我要去看得最遠的地方

    和你手舞足蹈聊夢想

    像從來沒有失過望受過傷

    ……

    多像她跟顧涼羽。

    可是，他棄她而去……

    眼淚成河，管什么用？給誰看？

    彎彎，彎彎。

    這個名字那么曲折，為什么她一路還是走的那么跌跌撞撞。

    為什么？

    誰能告訴她為什么？

    沈若書徑直的把車子開到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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