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兩人離得太近,竟是互相磕到了腦袋,聽到蓋頭下傳來的呼痛聲,蕭逸笙啞然失笑。
李弘安笑吟吟地將賜婚圣旨又宣讀一遍,最后高聲喊出最后一句:“禮成——齊入洞房!”
話音剛落,蕭逸笙已抄膝將人抱起向殿外的宮輦走去,晚歌驚呼不斷,騰空的不安感使得她雙臂緊緊環(huán)抱蕭逸笙的脖頸,倒是正合他意,笑意更濃地加快了步伐。
姜絳卿看著這一幕,氣得牙都要咬碎了:“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紀炳堂則心道:陛下倒是真心待娘娘的。
宮輦到了宸晞宮前,宮人們很識相地沒有跟進去,在宮門外守著以備不時之需。蕭逸笙則抱著晚歌一路走進了后殿,輕輕放在了床榻邊上。
蕭逸笙從桌案上拿了早已備好的喜秤,緩緩走向晚歌。晚歌正絞著手指捻裙擺,待蕭逸笙在她邊上坐下時,她的動作便頓住了。
晚歌怎么可能不緊張。但她想到這是最后一夜,她心中也不知是悲哀多一些,還是緊張多一些了。
蕭逸笙柔聲道:“緊張什么,嗯?”
他伸出一手,手掌包住了她絞作麻花的十指,輕輕摩挲著。
晚歌的心漸漸安定下來,手指舒展,被蕭逸笙握著,十指相扣。蕭逸笙另一手抬起了喜秤,緩緩掀開了紅蓋頭。
不知是因為緊張,抑或是悶得太久,晚歌的雙頰緋紅,在大紅的婚服和胭脂下襯得更加可人,皮膚也愈加雪白。
蕭逸笙怔了神,定定地看著晚歌水亮的雙眸,嬌俏的唇瓣,透紅的臉頰。
他看得有些久,仿佛著了魔,最后是晚歌先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陛下?”
蕭逸笙湊上來吻住她。
他的舌仿若攻城的兵甲,單刀直入地撬開了她的齒關,卷起她的舌便發(fā)了狠地吮。晚歌的睫微微顫了一下,便下定決心似的合上了眼,努力將頭仰高迎合他的動作,也學著他那般吮起他的唇瓣來。兩人口中的津|液混雜在一起,互渡著氣息,再分不清誰是誰的了。
許久不見停,晚歌的脖子先撐不住了,用了些氣力掙脫了他,手推在他結實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如鹿撞般跳得極快的心跳。
晚歌呆呆的,撅起已經紅腫的朱唇,開口道:“陛下...脖子疼。”
蕭逸笙怔了一怔,失笑道:“怎么不早講?”說著便拉起晚歌到銅鏡前落座,一支接一支取下那些簪子。
“這鳳冠也太沉了,當皇后好累...”晚歌方才被吻得舌根發(fā)麻,此時咬字不清,更添些許嬌憨。
蕭逸笙笑著捏了捏她的后頸,“晚歌若不喜歡,以后便不要戴了?!?br/>
晚歌鼻子一酸,真的會有以后嗎?
她晃了晃腦袋,反駁道:“不行,不戴的話,別人就不知道我是陛下的皇后了?!?br/>
蕭逸笙將整頂鳳冠取了下來,瞥見晚歌如釋重負的神情,笑道:“晚歌不戴它,也是我的皇后?!彼┫律韥恚癞敵跄前阍谒?,與銅鏡中的她對視:“娘子今日,甚是好看?!?br/>
晚歌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面上紅得要滴血,他...他剛剛說什么?
蕭逸笙側過頭來,輕輕吮吸著她通紅發(fā)燙的耳垂。他很喜歡晚歌的耳垂,晚歌對這塊肉敏感得不行。
見晚歌擰起眉眼,緊咬下唇,蕭逸笙笑意更深,故意低聲再喚:“娘子...?”
晚歌終是忍不住扭開了頭,將耳垂解救出來,蕭逸笙不依,追上去輕輕咬著,含糊地問她:“娘子該叫我什么?”
晚歌蜷起指尖,努力抑著將要自口中溢出的呼聲,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叫...嗯,叫...叫什么?”
蕭逸笙輕聲哄騙道:“來,叫夫君?!?br/>
晚歌幾度開口,卻怎么也說不出那兒子,那稱呼若有千斤重,壓住她舌尖。見她遲遲不開口,蕭逸笙沉聲道:“娘子不愿?”
晚歌正欲搖頭,蕭逸笙便將她打橫抱起,徑直走向床榻:“既然如此,那夫君便來教教娘子如何開口。”
晚歌嚇得拼命搖頭,“我會的!夫君!我會叫,夫君夫君!”蕭逸笙已經將她放在榻上,笑著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這樣才對,真乖?!?br/>
晚歌輕輕舒了一口氣,蕭逸笙卻低聲說道:“可是娘子說得太遲了...”
晚歌驚叫一聲,因為蕭逸笙將手探入了她的上襖。
晚歌忙扯過被褥一角,把自己腦袋包了個嚴嚴實實,蕭逸笙欺身將她壓在身下,隔著被褥,她聽見蕭逸笙低沉的聲音傳來:“娘子不看不打緊,反正夜還長著。”
帷帳漸落,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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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兒?”熟悉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晚歌發(fā)現自己身處榭楓山的溪泉邊,她回過頭,朝記憶中的竹屋走去。
“歌兒,你回啦,哥哥今天抓了幾只野兔,你快來瞧?!?br/>
晚歌驚喜地看著眼前的兄長:“哥哥?”
兄長笑著向她招了招手:“快過來,這野兔可愛得很?!蓖砀枘艘话衙嫔系臏I,笑著道:“這就來了。”
娘親從屋內走出來:“別耍了,菜都涼透了!”晚歌沖兄長吐了吐舌,兄長笑著撓了撓后腦勺,拉著她到桌前落座。
晚歌才吃了一筷,便哽咽著看向兄長:“哥哥,晚歌好想你...”
兄長卻驚詫地放下碗,站起身來,指著她道:“歌兒,你...你怎么著了婚服!”
晚歌錯愕地低下頭,自己身上穿著的正是大紅的婚裙!
娘親走過來,大怒:“怎么繡著百鳥朝鳳!你要嫁到宮里去?!”
晚歌急得直扯裙裾:“不是的娘親!我...我是去幫娘親和哥哥報仇的...!”
娘親氣得將手中的碗砸了過來:“報仇?報到床上去了是吧!我怎么會生出你個不要臉的女兒,我...”
兄長退后了幾步,扶住了將昏的娘親,冷聲道:“晚歌要做皇后了,忘了娘親和哥哥了!”
晚歌直掉眼淚,走過去要拉住他們:“不是這樣的!”
他們卻消失了。晚歌瞪大了雙眼,周遭事物分崩離析,如粉如沙般消散。她一扭頭,卻見娘親躺在床榻上,眼角滑落一滴清淚,她忙撲上前去,卻是撲了個空,跌倒在地。
她難以置信地跪坐在地上,一抬首,卻是兄長被拉出來當街游行的尸首,他的臉上滿是血污,死不瞑目,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
“不要...不要!”晚歌尖叫起來,痛哭流涕,狼狽地往前爬,要拉住兄長的尸首:“還給我...還給我...”
她卻被攔在了車前,她顫著抬起頭,高大的馬匹上,蕭逸笙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睨向她,問:“你是何人?”
“不要!”晚歌從夢中驚醒,心臟猛跳著,大口喘著氣,冷汗涔涔。她扭頭,看見蕭逸笙躺在身側,睡意正濃。
當初說好的,接近他是為了給兄長報仇的...
晚歌凝視著他的側臉,心中絞痛。現在這個機會終于等到了...
晚歌想起南宮浩那時對她說:“晚歌,莫要讓仇恨蒙蔽自身...晚歌,可否原諒曦云?”
她當時來不及回答他,可現在她依舊不知道答案。
晚歌將手慢慢探入枕下,拿到了她藏好的匕首,冰涼的觸感讓她顫了一下,而后握著它緩緩抽了出來。
“蕭逸笙...”晚歌無神地喃喃,想去撫他的眉眼,卻又怕驚醒他,顫著收回了手。
她竟是愛上了他。
饒是她一再不承認,也不得不接受這一事實。
晚歌咬了咬牙,用力晃著腦袋,欲抬手,手腕中卻似灌滿了水銀般重得抬不起來。抑或是匕首太重了罷。
“不行啊...哥哥...”晚歌的心好疼,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靜靜地看著他,任淚水淌了滿面。
對不起...讓你被逼無奈娶了我,我卻仍要這么做...蕭逸笙,我怎能愛你,千不該萬不該,都不該愛上你...
不知過了多久,晚歌終于抬起了手,將匕首對準了他的胸膛,閉上了眼,用力向下刺。
中途卻又止了。她泄氣地盯著手中的匕首,心道:大概,大概不用這么急于一時罷,還有娘親的仇還沒報...再等等,等我知道是不是姜絳卿,等我殺了她,我再...
再干嘛呢?她做不到。
晚歌絕望地仰了仰頭,又低頭看著匕首,最后把心一橫,對準了自己的心口,準備將匕首埋進自己體內。
晚歌的手腕卻被猛地擒住,又大力向旁一甩,匕首摔落在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蕭逸笙坐了起來,一語不發(fā),握著晚歌手腕的那只手掌力度極大,似是要將她腕骨捏碎。
他早就醒了...
晚歌妝淚闌干,定定地看著他,而他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透。窗外透過的微光照在他面上,他沉著臉,雙眸中滿是陰翳。
二人就這般對視著,誰也沒有開口,彼此只聞對方的呼吸聲,以及自己的心跳。
蕭逸笙失望地問她:“為什么?即便我娶了你,即便我愿意用余生來恕罪,你卻還是要這樣?”
晚歌啞聲問道:“你什么都知道,對嗎?”
蕭逸笙看起來很受傷,失望透頂地松開了晚歌的手:“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晚歌看著他,忽地說了一句違心的話:“因為我恨你,我恨透了你?!?br/>
蕭逸笙凝視著她的雙眼,想要看出些什么。但晚歌的淚模糊了她的雙眼,他再也看不出什么來。
愛、恨,都看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