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笑容僵硬在兩個雞冠少年的臉上,他們沒想到會有人這么多管閑事。
“喂!干什么呢你!”
其中一個少年感覺自己被丟了面子,走上前想要拉住穆禹的肩膀。
“嘖……”
那個上半身纏滿繃帶的男人皺起眉,兇狠的鞭腿砸在雞冠頭的身上,將其掀倒在地。
旁邊圍觀的學(xué)生感覺到不對,不再出聲,手足無措的站著。
穆禹看向傻愣愣坐在地上的顧梓,單手拎住了他的衣領(lǐng)。
“唉唉唉唉唉?”
顧紫還沒反應(yīng)的過來,就已經(jīng)被一股巨力拉了起來,面前是穆禹纏滿繃帶的胸口。
“這種事怎么不跟家里說?”
穆禹的語氣格外嚴厲,像極了記憶力父親的訓(xùn)斥。
顧紫下意識的扭過頭,倔強的像個鬧別扭的孩子。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不用你管!”
“你??!你怎么敢打我!”
穆禹鎖緊了眉頭剛想開口,就被刺耳的女聲打斷。
回過頭,那個被打的頭暈?zāi)垦5纳倥谕榈臄v扶下站了起來,臉上是遮掩不住的怨毒。
“待會兒再和你說?!?br/>
穆禹狠狠瞪了眼顧梓,轉(zhuǎn)身走向少女,臉上掛起微笑。
“同學(xué),剛剛打疼你了嗎?”
原本看見穆禹逼近,嚇得后退兩步的少女看見穆禹的笑容,不由的心生僥幸。
剛剛可能只是這個男人太氣憤了,所以才動手,現(xiàn)在反應(yīng)過來肯定是要道歉。
對嘛,畢竟只是小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沒有成年人會當(dāng)真的。
只會像那些老師一樣,稍微批評兩句,就放下了。
想到這里,少女多了些許的膽氣,目光重新變得兇狠起來。
她雖然是個不良少女,但其實并不笨。
正是抓住了大人們的這些心態(tài),她才能在學(xué)校里橫行無忌,而至今沒受過什么處罰。
畢竟,自己還是個孩子嘛。
“你………………”
啪!
想要借機威脅,重整自己威望的少女跌坐在地,捂著臉,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兩邊臉頰同樣的巴掌印格外對稱。
“住手!”
旁邊的幾個男生看見情況不對,趁著人多勢眾,上前幾步想要動手。
穆禹甚至連抬起眼皮的興趣都沒有,一拳一個砸倒在地,沒有一個男生能靠近他的身邊。
連影族都被他屠殺殆盡,更何況一些毛都沒長齊的孩子。
各種哀嚎聲在公園的空地上回響,那些沒敢上前的人瑟縮著身子,想要隱藏自己,不被穆禹看到。
這種極致的暴力,是這些嬌生慣養(yǎng),只會欺凌弱小的孩子從沒見過的。
每一拳都帶著赫赫風(fēng)聲,似乎要把他們的頭顱打碎。
這實際上還是穆禹收手的結(jié)果,不收手的話,估計就是屠宰場一般的場景了。
“垃圾?!?br/>
穆禹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不屑,踢開腳邊捂著肚子扭曲的身體,走到少女的身邊。
原本還有些膽氣的少女此刻臉色慘白,肩膀不斷顫抖。
“道歉。”
穆禹蹲了下來,捏住少女的下巴,臉上重新掛起微笑。
畢竟自己也算個政府人員,還是要倡導(dǎo)柔性勸導(dǎo),給這些孩子嚇到就不好了。
然而白天積累的疲憊和血腥,從這個微笑中宣泄出來,帶著濃濃的殺意。
少女哆嗦著,想要偏開頭顱,卻被穆禹的手牢牢控住。
“道歉?!?br/>
穆禹認真的對視著少女的眼鏡,語氣平波無瀾。
“對,對不起。”
少女近乎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淚珠不斷從眼里掉落,把臉上濃厚的妝容打花。
穆禹用力把她拉起,來到顧梓的面前。
“要懂禮貌,對著顧梓道歉?!?br/>
“對不起!”
少女的心理防線完全被擊潰,大聲的說著,帶著壓抑的哭腔。
“接受嗎?”
穆禹滿意的點點頭,望向顧梓。
顧紫還沒反應(yīng)過來,楞頭楞腦的站立在原地。
她被欺負其實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每次老師都只會讓自己忍一忍。
暴力不是解決的方法,暴力只會催生新的暴力。
他們用冠冕堂皇的語氣讓被欺凌者忍氣吞聲,卻從未考慮過被欺凌者的內(nèi)心。
那些還未綻放的花朵,就在冰冷的寒風(fēng)中凋零。
那些汲取著尸體長大的施暴者,逐漸成為一個成年人,被社會磨去棱角。
有些或許會懺悔,但大多數(shù)不會,他們的下一代會在他們的言傳身教下成為新的霸凌者。
而園丁會望著這些汲取他人血液茁壯成長的花朵,笑著說。
“瞧,我養(yǎng)的花多好。”
那些深埋進土壤的尸體,那些一輩子未見過藍天的種子,從未出現(xiàn)在他們眼里。
暴力無法解決暴力,欺凌者會成為新的施暴者。
那是因為施暴者,從來都不僅僅是施加暴力的人。
那些袖手旁觀,告誡著被欺凌者忍氣吞聲的人,同樣也是施暴者。
顧紫望著眼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女,突然想起自己被欺負的第一天晚上。
自己從學(xué)?;貋?,身上的衣服被顏料潑的臟兮兮的,臉上滿是青腫。
父親只是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出門,什么話都沒說。
她只能自己一個人清洗干凈衣服,煮了一碗泡面,呆坐在餐桌前。
一直到天亮,父親才帶著滿身的酒味回到家,撲倒在沙發(fā)上就睡。
原本自己是個很愛哭的人,自己養(yǎng)的花枯死了會哭,路上看見被撞死的小貓會哭。
母親走的那個晚上,她在房間里哭了一整夜,連枕頭都浸濕了。
但那天,她什么都沒反應(yīng),只是默默收拾了房間,穿上還沒晾干的衣服走出門去上學(xué)。
哭是為了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傷心。
沒有人在乎的時候,反而連哭泣都顯得多余。
顧紫的人生在那個呆坐的晚上就已經(jīng)枯萎了。
“嗯,我接受?!?br/>
顧紫點點頭,突然失去了報復(fù)的心思,低垂下頭。
“那行,走吧?!?br/>
穆禹點點頭,并沒有放開一直鉗住不良少女的右手,而是拉著她到了一邊。
“我不管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凡我發(fā)現(xiàn)他受傷,我只找你一個人,懂嗎?”
不良少女不敢抬頭,唯唯諾諾的點著下巴。
今天她實在是被嚇到了,從小到大她還是第一次被這么打過。
穆禹滿意的點點頭,雖然這樣不能完全保證顧梓不被欺負,但好歹也算個保障。
他撿起地上的書包,一邊拍打著上面的灰塵,一邊挎在了自己的肩上。
“走啊,愣著干啥?!?br/>
顧紫默默的跟上了穆禹的步伐,像是條小尾巴一樣。
經(jīng)過這段波折,太陽已經(jīng)沒入了地平線,歸巢的鳥兒在天空中劃過優(yōu)美的弧度,停留在枝椏上。
“那我先回家了?!?br/>
公園的門口,顧紫停下腳步,低垂著腦袋,向著穆禹伸出手。
今天已經(jīng)麻煩他麻煩的夠多了。
顧紫咬著唇瓣,憋紅了臉才吐出兩個字。
“謝,謝謝?!?br/>
聲音如同蚊子的哼嚀,連顧紫自己都聽不清。
她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包裹,溫暖而堅定。
顧紫忍不住后退幾步,手掌卻被用力的握著,沒有抽的出來。
抬起頭,眼前是穆禹溫和的眼神。
“回啥家啊,走,到我家吃頓晚飯?!?br/>
穆禹不知道顧梓的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但至少知道該怎么做。
兩人的眼神碰撞在一起,顧紫又用力抽了抽手掌,紋絲不動。
時間像是在此刻靜止,蟬鳴在落日的余暉中大噪,藤曼瘋長攀援上少女的內(nèi)心。
就像杰克扔下的魔豆,只需要一點點的雨水,就能沖破天穹。
余光墜落進她的眼底,天地在此刻陷入沉寂。
路燈一盞盞的亮起,顧紫重新低下頭。
“嗯?!?br/>
穆禹滿意的點點頭,牽著顧梓的手行走在人流中。
說起來兩個人的形象都挺糟糕的。
一個身上布滿了繃帶,肩上還背著臟兮兮的書包,另一個瘦小的身影滿是淤青,校服上沾滿了灰塵。
但兩人都沒在乎,安靜的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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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你對紫紫干了什么?。?!”
望著手持菜刀,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妹妹,穆禹氣的吹胡子瞪眼。
“你老哥我都成這樣了,你不先問問你哥我怎么了!”
他指指身上纏滿的繃帶,努力想要獲得來自妹妹的關(guān)愛。
“還紫紫!我告訴你!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然而穆青已經(jīng)拉著顧紫走遠了,還不忘大聲詢問。
“哥!醫(yī)療箱放哪兒了?”
“電視柜…………等等,你給我離那個小子遠一點!我來!”
穆禹滿臉不高興的從電視柜離掏出醫(yī)療箱,一路上哼哼唧唧。
“某個人啊,一點良心都沒有,看見自家老哥傷成這樣,都先顧著別人。”
穆青忍不住扶了下額頭,自家老哥啥都好,就是怎么跟個醋壇子一樣。
況且…………
她瞥了眼穆禹松垮的繃帶下隱隱顯露的光潔的皮膚,撇了撇嘴。
“別動,我給你消消毒?!?br/>
穆禹拿出碘酒和棉簽,扶住顧紫的臉,一邊小心的涂抹一邊哭訴。
最后連含辛茹苦幫穆青洗尿濕的床墊的事都說出來。
實在忍不住的穆青狠狠敲了敲穆禹的腦袋,臉色漲紅。
“你繃帶都開了!別裝了!”
怎么什么事都說?。?!穆青內(nèi)心止不住的羞憤。
穆禹低下頭,原本還有些痕跡的傷口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來,皮膚光潔完好。
甚至比受傷之前還要白上幾分。
“啊這?!?br/>
穆禹嘴角抽搐,連帶著手上的動作都重了幾分。
顧紫疼的咧了咧嘴,又惹的穆青對著穆禹的腦袋狠狠敲擊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