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對了!九月突然驚覺了過來,因為這個女人眼里也盛滿了哀愁,和那個韓君夜同樣的哀愁,也同樣深邃而迷蒙,閃爍著幽柔的光芒。
“你……”九月吶吶的開了口:“你又是誰?”
“我就是那個老太太的女兒,孩子們的姑媽?!?br/>
九月瞬間張大眼睛看看她,再看看韓君夜,他不知道這兩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卻有那么一點隱隱約約地感覺,這兩人要做的事與自己有關(guān)!
“你們……這到底在做什么?這些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他此時實在是困惑到了極點,“這么說,你——韓君夜,難道你就是那個大一點的孫兒其中之一?”
韓君夜抬起眼睛來了,正視著九月。他蒼白的臉色正經(jīng)極了,誠懇極了,真摯極了。
“嗯,是的,我就是那對兄弟中的弟弟。那么現(xiàn)在讓我介紹晴姑姑給你,晴天的晴,她的全名是韓月晴,我們都叫她晴姑姑,只有奶奶叫她月晴。九月,你會喜歡晴姑姑的,她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女人。我們中國的女性,常常就是這樣默默的把她們的美德和愛心都埋藏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而不為人知?!?br/>
“阿夜!”晴姑姑輕聲的阻止著,“不要自我標(biāo)榜,你這么說太讓我難為情了?!?br/>
九月不安地看著他們兩個,覺得越來越糊涂了,他想這應(yīng)該不是車禍帶來的后遺癥。
“你們?yōu)槭裁匆嬖V我這個故事?”他問,蹙起了眉頭,此時九月的眼光落在了那位晴姑姑的臉上。
“你那個不幸自殺死在美國的小侄兒,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韓君辰?!鼻绻霉玫蛦〉恼f:“可是,我們都叫他的小名,一個很可愛的名字:九月。因為他的生日是在九月?!?br/>
九月猛地打了個冷戰(zhàn),寒意從脊椎骨的尾端一直爬到脖子上。他死命的盯著韓君夜,聲音變得又冷又澀。
“這就是你跟蹤我的原因?因為我像那個九月?”
“不是非常像,而是一部份像?!?br/>
“是我走路的姿態(tài)?或者是我生氣的樣子?又或者是我的身材?要么就是我說話的聲音……”
“都不是,最像的是你的眼睛!”晴姑姑說,仔細(xì)而熱烈的端詳著九月。
“還有你的一些小動作,用手拂頭發(fā),拋手袋,轉(zhuǎn)身,抬眉毛……甚至你那沖口而出不假思索的說話,常常神游太空的習(xí)慣……都像極了我們的九月。昨天阿夜告訴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時候,我根本不相信,今天我親眼看到了,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巧合。不過,你比九月要高點,也比他要胖一點,你的下巴比較尖,眉毛也濃一點……”
“總之,沒有你們那個九月好看?”九月又沖口而出,之后他又有點子后悔,這說的不是廢話么!人都道“情人眼里西施”,家人眼里自然也都是自家的孩子好了!
晴姑姑深切的凝視著他。
“不,你非常地英俊,很吸引人!”她的聲音真摯而誠實?!安贿^,我們的九月對我們來說,是獨(dú)一無二的。我想你一定了解這點,對你的家人來說,你也是獨(dú)一無二的!”
未必,九月暗想,腦中閃過了父親和母親的影子。
“好了,”他頓時坐正了身子,挺了挺背脊?!熬退悻F(xiàn)在你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長得像九月的人,這對你們又有什么意義呢?”或許這才是那位韓君夜跟蹤自己的真實原因吧!
“當(dāng)然有!”韓君夜開了口,眼里的火苗幾乎不敢讓九月直視,那么濃烈,那么令人窒息,卻又要忍不住去一看再看,就如同飛蛾撲火一樣,義無反顧。
“奶奶幾乎已經(jīng)全瞎半聾,而且有點老得糊糊涂涂了,而九月又已經(jīng)離開三年了,三年間總有些變化,所以,奶奶不會發(fā)現(xiàn)……”
九月如同被針刺般直跳起來,眼睛睜得不能再大了,他嚷了出來:“你們總不會瘋狂到要我去冒充那個九月吧?”
“你說對了,我們正是這個意思。”韓君夜靜靜地說。
九月驚異的看著他們,晴姑姑的眼光里帶著熱烈的祈求。韓君夜卻極為鎮(zhèn)靜地等待著,那股哀愁仍然在他眉梢眼底,帶著巨大的震撼的力量,撼動著他,吸引著他。
九月深抽了口冷氣,掙扎著問:“我,我為什么要做這件事?”
“我們給待遇,很高的待遇?!表n君夜說,一直望進(jìn)她的眼睛深處去。
“如果你還有點人類的同情心,你該接受這個工作,去安慰一個可憐的老太太,她一生已經(jīng)失去了很多的東西,這是她生命中最后幾個月了?!?br/>
“可是,這……這……這會穿幫的!”
九月現(xiàn)在在和自己掙扎著?!拔覍δ莻€九月一無所知,我對你們家的那位奶奶同樣也是一無所知,我對你們家每個人都是一無所知……有沒有搞錯!”他站起身來,丟下餐巾,拎起自己的外衫:“你們都瘋了!你們看多了電影,看多了小說,簡直是異想天開!對不起,我不能接受這個提議!”他轉(zhuǎn)過身子,就直接想往外走。
“那么就當(dāng)作演一場戲吧!”
韓君夜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著:“總比你在家里面對你不冷不熱還有著外遇的母親要有趣些!”
九月倏然回頭,死盯著韓君夜,他的背脊又僵硬了?!澳阕蛲磉€是跟蹤了我!”他怒沖沖的說,卻是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個人是如何知道他那高貴的母親是怎么會有外遇的?這一件事他也不過今天剛剛撞破而已!
“你出爾反爾!你不是君子!”九月覺得自己詞窮,倒不是自己不會說難聽的話,可是他下意識地不想把那些罵人的話丟給韓君夜,至于原因嘛,他也不知道,或許是被他之前說的那個悲傷的故事所感動?
“對不起,我有不認(rèn)輸和做到底的個性。”韓君夜伸手拉住九月的外衫:“我們家的人都很少求人幫忙?!彼穆曇舻统炼逦岷投岢骸熬旁?,算我求你!”這是他和云征月合計出來的主意,演一場戲,讓九月入戲,在戲中慢慢找回記憶往日的自我……或者說是,重新地認(rèn)識他??——韓君夜,重新地愛上他——韓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