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偏執(zhí)心魔釣魚叟、西湖邊上三百年

    看著白婉兒遠(yuǎn)去的身影，江子軒悵惘若失，一人走在西湖邊上。<>

    夏夜鳴蟬，燈火闌珊。

    三年了，一直在劍仙門修煉，似乎忘卻了人世間的喧囂。

    都說天公不作美。雨，下了起來。淅淅瀝瀝，不大，卻寒徹人心。

    雨中一對對身影散去，此時更顯孤獨(dú)。

    這時，江子軒卻見一白衣老者在湖邊垂釣。大半夜的，怎還會有人在釣魚？

    那老者頭帶蓑笠，一動不動。那細(xì)長的魚竿隨著夜風(fēng)搖晃，沉浮不定。

    燈影搖曳，心，忽明忽暗。

    江子軒道:“老人家，下雨了，避避雨吧?！?br/>
    這時，只見那漁線輕輕扯動，老者順勢收桿，釣上了一條小魚。

    他小心翼翼地將小魚放進(jìn)身旁的魚簍里，看著夜雨的江面，輕聲道:“你來了？把你的魚拿去吧。”聲音蒼老千年，刺透人心。

    江子軒一臉茫然，知道定又遇到高人前輩，臉色更為恭敬，拱手道:“晚輩不明前輩所言，還望前輩賜教?！?br/>
    老者也不轉(zhuǎn)身，嘆道:“你能看見我，說明我倆有緣，這魚是我遇到你時釣上來的，這說明魚是你的。”

    江子軒哪想天下竟有此事，釣魚者釣上的魚不為釣魚者所有，而乃遇見那個人所有。遂恭敬道:“前輩深夜釣魚，如此艱辛，這魚，晚輩萬萬不敢要。”

    老者又嘆了口氣，道:“你可懂這魚可不是一般的魚？”說罷，也不見他動手，魚簍竟飛向江子軒。

    江子軒一怔，體內(nèi)真氣流轉(zhuǎn)，卻發(fā)現(xiàn)飛來的魚簍無半點(diǎn)力道，錯愕之余，發(fā)現(xiàn)簍中之魚已有手掌大小，通體赤紅。

    老者繼續(xù)道:“這魚乃天地靈氣聚集成形，普通人吃了，能增壽三百，修仙者吃了，能增十甲子功力。你把它拿去，順便把魚簍留下?！?br/>
    江子軒不知世上竟有如此之神物，但身為修道之人，知道萬物皆能成其造化，此魚既然乃吸取天地靈氣而成形，必定經(jīng)歷千難萬險，遂心生憐憫，問道:“前輩既然說這魚乃晚輩緣分所得，可否讓晚輩自行處置？”

    老者在此釣魚，若算上江子軒，遇到的有緣之人共九人，每人聽了此魚神奇，都如獲至寶般欣然接受，而此時見江子軒婆婆媽媽，不禁臉色微慍，道：“既然是你的魚，當(dāng)然隨你處置，不要打擾我雅興?！?br/>
    只見江子軒道了聲謝，走到湖邊，說道：“萬物皆有因緣，今日你我相見，也是一種緣分，你走罷，不要貪吃，被其他人釣上來了?！闭f罷，將簍中之魚投入湖中。

    撲通，輕輕的入水聲，那魚兒消失不見，不帶一絲眷戀。

    江子軒回身淺笑，深鞠一躬，道：“晚輩已處置完畢，就此告辭?！?br/>
    風(fēng)，越吹越大；雨，打碎了江面。

    一道閃電，撕開黑暗。

    只見老者臉部扭曲，狂笑不已。那笑聲中充滿了悲憤，帶有一絲凄涼，讓整個天地都為之默然，靜靜地觀賞他一個人的癲狂。他忽指蒼天，肅然道：“何為人？”

    “何為妖？”

    “何為天道？”他咆哮，像一頭困獸，天地間的困獸。

    白衣飄飛，歲月褶皺，干枯的手。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

    轟??！

    夜空中濃墨翻滾，一場大雨來襲。

    “為什么！為什么你不出來見我！”他嘶聲力竭，對著湖面大喊，“我知道你騙我，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了，難道這還不夠么！”

    他眼睛血紅，野獸般的光芒狠狠盯住江子軒，身形一閃，捏住江子軒的脖子，狠狠道：“為什么！為什么你把那魚放掉！”說罷，將其重重擲落地上。

    砰！

    落地之處炸出一大坑，江子軒想不到老者竟有如此強(qiáng)大的靈力，自己連絲毫反抗之力都沒有，被這一擲，體內(nèi)真氣渙散，全身筋骨欲裂，喉嚨一熱，一口熱血噴出。

    昏昏沉沉中，似有一道綿柔之力緩緩注入自己體內(nèi)，一個聲音輕聲道：“閉上眼，不要想其他事。”

    “魚，不屬于你，亦不屬于我，它只屬于江海?！币晃换遗劾险卟恢螘r出現(xiàn)，“師弟，這么多年，你還沒參透么？”

    灰袍老者繼續(xù)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對她來說，江湖的自由自在才是她所想要的。她走了，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生活，你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白衣老者不語，兩行清淚流下，怔怔看著那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眼光澄澈，問道：“師父的死還沒有釋懷么？”

    白衣老者忽地跪下，哭道：“師兄，我錯了，我不該糾纏那段因緣，師父也不會......”

    灰袍老者道：“既然是因緣，又何錯之有？”

    “不！師父不會原諒我的......”白衣老者絕望道。

    “師弟，你還不懂師父的一片苦心么？”灰袍老者搖頭道，“師父從來沒有怪罪你，是你一直沒有原諒你自己......”

    灰袍老者嘆了口氣，繼續(xù)道：“以師父的修行，你的心魔無足掛齒，師父只是以死而希望你悟道罷了，而今你卻依然執(zhí)迷不悟......”

    忽地，一道金光從夜空中射下，籠罩著白衣老者，一個聲音遠(yuǎn)古而悠揚(yáng)：“徒兒，放下罷。”

    “師父，師父......”

    金光慢慢消散，白衣老者老淚縱橫，嘶聲吶喊。

    “師弟，放下罷?！被遗劾险叩?。

    只見白衣老者站起身，拾起掉落地上的魚竿，用力一握，那魚竿瞬間粉碎，晶瑩繽紛，隨風(fēng)飄散。

    他淡然一笑，道：“難得師父與師兄成全。”說罷，身形飄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

    灰袍老者報以一笑，道：“難得師弟成全自己?！?br/>
    只見一顆光珠，懸在半空，有紅光附于其上。

    雨，停了。

    那光珠緩緩飛至江子軒身前，江子軒伸出右手，那光珠忽的飛入他體內(nèi)，消失不見。

    “小兄弟莫驚慌，此乃避火珠，為天下寶物，能避所有火之法術(shù)。灰袍老者右手食指虛空輕畫，一道淡紅光符緩緩而成。道了聲:“小兄弟，注意了……”

    啪！

    那光符瞬間打在江子軒身上，化作萬千星火，散落一地。

    江子軒大驚失色。他見灰袍老者虛空畫符的時候，已經(jīng)暗運(yùn)白虎追風(fēng)訣，不想這符雖然緩慢而成，自己還沒看清，就已經(jīng)被打到身上。

    星火飛濺，但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衣裳竟未沾染半分。

    奇怪之余，只聽灰袍老者道:“這避火珠乃我?guī)煹苌八校駷樾⌒值芩?，希望能為天下蒼生盡己之力?！?br/>
    江子軒凜然道:“斬妖除魔，拯救蒼生乃我輩修道之人應(yīng)盡之務(wù)，晚輩在所不辭。”

    老者從懷中取出一枚玉印，遞給江子軒，笑道:“這玉印也該物歸原主了，希望小兄弟能代我轉(zhuǎn)交給茅山宗的宗主掌門。”

    江子軒接過那玉印，只見這玉印平平無奇，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抬起頭，那老者卻不知所蹤了。

    遠(yuǎn)方傳來一首：

    龍池千年鯉魚身，因緣紅塵動凡心。

    天道何為修連理？你若跟，再將天河拆兩分。

    九星搖落陰陽隱，三生石上已三生。

    偏執(zhí)心魔釣魚叟。而如今，邀月共賞笑風(fēng)清。

    黑云散盡，流云弄月，內(nèi)心亦如西湖之水，安靜卻泛起漣漪。

    他回想起對師父的承諾，又想到唐婉兒的隱瞞離去，還有那萍水相逢的白婉兒，不免心生疲憊，懷念朱雀峰的平淡生活。嘆了口氣，道:“不知何時才能參透這世間之情。”

    看著天色尚晚，便化作一道白光，飛入杭州城，想找個落腳之處暫且休息，明早再前往茅山宗。

    “江兄弟，找你找得辛苦了。”

    江子軒轉(zhuǎn)身，見一中年道士正看著自己。不是楚天齊是誰？

    “還望江兄弟能隨我回茅山宗一趟，不知意下如何？”楚天齊冷冷道。

    “甚好，甚好?！?br/>
    既然有茅山宗之人接引，那再好不過。江子軒拱手道:“還望楚師兄帶路?！?br/>
    楚天齊一怔，沒想到江子軒竟如此爽快答應(yīng)，不知其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道了聲:“那還請江兄弟隨我一同前往?！?br/>
    說罷，兩人便往茅山宗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