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就像是含羞閨中的少女,在帝國百姓的千呼萬喚下終于遮面而出。
今日上午,陳正陪太子蕭廣一起接受春坊學士和左右庶子的測試,以檢驗他們這一年的學得。他一直擔心這頑皮學生蕭廣若是一問三不知,自己定要被牽連,同他一起受到順承帝的指責。好在蕭廣竟然能替陳正著想,前幾天就著手準備,今日的表現(xiàn)果然讓人刮目相看,所有問題都對答如流。
春坊學士在蕭廣今年的表現(xiàn)簿上毫不吝嗇地給了極其優(yōu)異的評價,順承帝見到太子較往年大有進步十分欣慰,同時也高度評價了陳正的作用,在百官的面前夸贊陳正說太子能有今日的轉(zhuǎn)變,全是受到了陳正的感染。
今日除夕,順承帝自然要像以往那樣,邀請京城文武百官在宮中大擺盛宴,以慶賀又一個平安年。陳正只是個七品侍讀,自然上不了這么高檔次的國宴,但是以他和太子蕭廣的關系,也不是沒有機會混一個席位。不過他早就跟蕭廣請示過,說今日除夕無論如何也要回家陪趙雪兒,彌補去年除夕夜的遺憾。蕭廣深知陳正的用心,自然不會強留。
陳正在宮中一直忙到申時,回到家中時,日已垂西,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著年夜飯的炊煙,裊裊地籠罩在京城的上空。遠處看,整個京城就像是被紫煙環(huán)繞的天上宮闕,祥和的氣息如同飯菜的香味兒,一家一戶地彌漫開來。
趙雪兒帶領秋蟬和宋大勝已經(jīng)將院子打掃得煥然一新,所有門窗都貼上了紅艷艷的新對聯(lián),大門兩邊還張掛了兩盞喜洋洋的大紅燈籠,年味十足。
眼前充滿溫馨的小院兒讓陳正心中十分感慨。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像是個活死人一樣躺在炕上動也不能動,殘破不堪的家里只有趙雪兒一個人在抗,身軀瘦弱的她就像是疾風中的勁草那樣頑強,明明是一株草,卻有參天大樹的心,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保護這個飽經(jīng)風霜的家。
趙雪兒見陳正回來,歡快地像只小喜鵲似,一臉孩子氣地蹦到陳正的面前挽著他的胳膊說:“相公回來啦?快看看咱家布置得漂不漂亮。”
陳正勞累了一整天,可一見到趙雪兒天真無邪的樣子,滿身疲倦立刻消失殆盡。他直起酸楚的要背,伸手輕刮了一下趙雪兒粉嫩的臉頰俏皮地說:“有我家雪兒在,這院子能不漂亮嗎?”
吃了夸的趙雪兒臉色羞紅得咯咯笑了起來,她嬌妮地拉往堂屋走說:“相公快點,年夜飯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相公回來下餃子了呢!”
話還沒說完,陳正已經(jīng)隨趙雪兒進了堂屋,堂中的八仙桌上已經(jīng)張羅了滿滿一桌豐盛的好菜,雞鴨魚肉樣樣配齊。
秋蟬按趙雪兒說的,陳正一回來就去下餃子,而宋大勝則抱著一壇已經(jīng)溫暖的好酒急吼吼地跑進堂屋里,目光始終離不開桌上的魚肉,一副垂涎三尺的樣子。
陳正看著這豐盛的晚餐感慨地想起了去年的那頓年夜飯,不禁一陣心酸。也就是從那天起,他暗下決心,一定要讓趙雪兒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如今這個目標已經(jīng)完成,但是他心中總是覺得似乎還缺了樣東西,可他又說不出是什么。
不一會兒,香噴噴的餃子端上了飯桌,四人不分主仆,像家人一樣圍桌而坐,在陳正的一聲令下,四人像是肅清殘敵似的毫不留情地消滅酒菜,屋子里充斥著飯菜的香味和喜慶的喧鬧。
吃完年夜飯,天色已如筆墨般漆黑。此時屋外的煙花爆竹如同雨后春筍,接二連三地在京城的上空綻放開來。京城遍地達官顯貴,煙花爆竹不管是質(zhì)量還是數(shù)量,都不是其他地方能見識到的。
四人聞聲都來到院子里仰望天空絢麗的煙火,五顏六色的天空直看得宋大勝應接不暇,眼睛瞪得像是圓球一樣眨也不眨。
趙雪兒始終挽住陳正的胳膊,每每有她喜歡的煙火升上天空,她都興奮得像是孩童一樣指給陳正看,臉上綻放的笑容比煙火還要絢爛。煙火再絢麗也只是一閃而過,而趙雪兒的笑容,卻像是印記一樣,永遠的烙在了幸福的天空里。
煙火逐漸稀疏,漸漸地,天空重新安靜下來,只留下彌漫的硝煙在黑夜里徘徊。
陳正暖了一盅酒,又叫秋蟬配了幾碟下酒的小菜送到臥房里,他跟趙雪兒盤腿坐在暖炕上,一邊對飲,一邊守歲。
趙雪兒的臉已喝得微紅,就像是三月的桃花一樣美不勝收。她見陳正一副煞有心事的樣子自斟自飲,微蹙秀眉地問道:“相公為何事憂慮,今日除夕,可不要不開心呀!”
陳正聽聞抿嘴嗤笑了下說:“沒事,相公只是在想,若云在婆家的第一個年會過得怎么樣。”
趙雪兒見陳正又在思念楚若云,裝著酸醋的樣子說:“相公當時為何不答應楚姐姐,若是當初娶了楚姐姐過門,何來今日的相思?!?br/>
陳正沒有回答,只是微嘆了口氣,而后絲絲一笑,他覺得,有的時候,一個人的幸福是需要另一個人替他承擔痛苦的,既然如此,那就讓自己替楚若云承擔一回吧……
雖然是除夕,但高云平的臉上并沒有像嚴世奇那樣的興奮表情,用嚴世奇自己的話說,今夜吃喝嫖賭若是不盡興地話,怎么對得起那悄然逝去的一歲?嚴世奇說這話時,那尊圓溜溜的肉臉笑得像是綻開的一朵花,然而高云平卻以即位平淡的干笑敷衍了事,自然讓嚴世奇有些不滿。
嚴世奇見高云平今夜無心風流,所以也沒管他,自己一個人急不可耐地帶著爪牙直奔他早就安排好了的場子。高云平一個人面對軒窗坐著,自斟自酌,陪伴他的只有天上那璀璨的繁星。他心里早就已經(jīng)打算好,等明日去相府拜年之際向嚴崇提出此事,想必嚴崇一定會答應。
然而讓高云平意想不到的是,當?shù)诙煲淮笤?,高云平興致勃勃去相府拜年時向嚴崇說出了心中的想法,而嚴崇竟然毫不猶豫,干脆利落而又十分嚴厲地否決了他。
“為什么?”高云平有些懵轟地看著嚴崇,心沉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