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歆在手術室里被搶救了整整一天,陸修就站在門口站了整整一天…甚至,在路漫漫被護士抱出來時,他都沒有看一眼。?樂?文?
惠疏齡強忍著眼淚讓他抱一抱。
陸修卻搖著頭,淡淡地說,“沒有了小歆,我就什么都沒有了,阿姨,我現(xiàn)在真的不想看到她…”
病危通知送到陸修手上時,陸修手在顫抖。
這個叱咤風云的男人,也許一輩子沒有這樣無助過…
夜深了,手術室外坐滿了了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天空中忽然下起了很大很大的雪,走道那頭,有個晚睡的小孩兒大叫了一句…
陸修抬頭,鵝毛大雪紛紛飄落。
申城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下過這樣大的大雪了。
陸修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告訴過華歆,他第一次見到她的那晚,天上也下著這樣大的雪,她朝他靠近,他沒看清她的容貌,只覺得她就是那從童話里走出來的姑娘。
一大片雪飛在玻璃上,不消片刻,融化成水,點滴流下…
像是眼淚。
華歆的眼淚。
曼玉凌晨才從國外趕回,收到糖糖短信,馬不停蹄地趕去醫(yī)院,她到時,陸修雙眼已幾近呆滯,沒有了任何光彩…
曼玉什么都不敢開口問,一低頭,眼淚成行。
惠疏齡拍了拍曼玉肩膀,道,“曼玉啊,你幫我把華章叫進來吧,外面這么冷,我擔心他會受不了…”
“嗯?!?br/>
從醫(yī)院走到后院,不過一兩百米距離,曼玉卻走了十幾分鐘。
很多畫面紛紛在她腦海中閃現(xiàn),她同華歆一起玩鬧的,爭吵的,想得最多的,還是五年前的那晚…那一晚,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這悲劇,是她一手造成的。
曼玉想,這次華歆要是真的挺不過來,她就…就隨她一起去吧…
其實,她一個人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了。
路的盡頭,華二哥坐在長凳上,一動不動,宛若豐碑…
“二哥…”
曼玉站在原地,小聲喚了一句,華章緩緩抬頭,形容枯槁…好久,他才緩緩地問道,“大哥說,金素熙就是華歆…他是騙我的,對不對?”
“你自己覺得呢?”
“原來你也早就知道了…你們都知道,卻全都在騙我,為什么…”華章望著曼玉,輕聲問道。
“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明明猜到了,卻不肯相信?華章,你總是這樣…”
“你早就知道當年是因為我,華歆才發(fā)生意外的吧…”曼玉笑了笑,道,“你為什么不直接質問我呢?我寧愿你給我一個痛快…”
“二哥,你是在懲罰我嗎?”
華章始終不曾給曼玉任何回應。
雪越下越大,大到,曼玉已經(jīng)看不清華章臉面了。也許,她從來就不曾真的了解她的二哥哥…
“華章,我欠華歆的,我自會還她,可這些年,你欠我的,你又打算怎么還?”
北風呼嘯,華章聽到了最后一句,周身惶恐。
他起身,卻只見曼玉像風一樣,朝遠處飛去,他去追,可她跑得那樣急,那樣快,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華章,你快過來。”
華章聽到有人在叫他,卻沒有停下腳步,惠疏齡又道,“華章,小熙想見你?!?br/>
華章這才頓住。
任由眼前那道紅色的背影,漸漸消失。
華章一直提醒自己要冷靜要冷靜,消完毒,換好衣服靠近那扇禁閉的大門時,他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醫(yī)生說,“你必須得先平復心情,才能進去,不然會影響病人。”
華章點頭,一分鐘后,醫(yī)生推開門。
華歆平靜地躺在病床上,華章靠近,她伸手,華章抓住她的手,坐到她身邊。
兩兩相望,未語淚先流。
“你為什么不一開始就告訴我實話,小歆,你還在怪二哥嗎?”
華歆嘴唇白的嚇人。
“二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也沒有怪過曼玉,答應我,你以后…好好…好好待曼玉。”
華章扭過頭。
“如果,如果我挺不過這一關,二哥,幫我好好照看爺爺,還有爸媽,我早就想到會有這么一天,還好,還好,他們都還不知道。”
“華歆,你已經(jīng)離開了我們三年,現(xiàn)在又要不辭而別嗎?那是你自己的父母,你自己照顧?!?br/>
仿佛意識到了什么,華章瘋了似的握住了華歆的手。
“二哥,我不后悔?!?br/>
“你說什么?”
華歆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小到華章只能湊到她胸前才能聽得清。
“只是,陸修該怎么辦,他該怎么辦…”
華歆慢慢合上眼睛,華章嚇得不行,全身都在發(fā)抖,他已經(jīng)失去華歆一次,難道還要再來第二次嗎?想到什么,華章瘋了似的往外跑,醫(yī)生護士在后面追著,喊著,他一概聽不見。
直到他找到陸修。
陸修望著他,面無表情,“她沒事的,對嗎?”
“你快去看看她,她…快不行了…陸修,你快去…”
惠疏齡聞言,直接昏迷了過去。
陸修楞了幾秒,大步朝病房走去,醫(yī)生說過了探視時間,他紅著眼,仿佛要殺人…
醫(yī)生最終放他進去了。
此刻的華歆戴閉著眼,躺在床上,安靜地仿佛睡著了,如果,沒有那個礙眼的呼吸器的話。
他坐到她身邊,看著她,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小歆,你還沒見過咱們女兒呢…過幾天,我抱她來看你,好不好?其實,我也沒見過,她應該長得像你,大眼睛,彎彎的眉毛,小小的嘴巴?!?br/>
“小歆,你總是習慣為別人而活,卻經(jīng)常忽略了我,我雖是個男人,可我也很需要你陪?!?br/>
“我也是,總想著給你,給兒子最好的生活,卻忘了多陪陪你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職業(yè)經(jīng)理人,已經(jīng)有了眉目,下個月,我們就去環(huán)球旅行好不好?”
…
…
陸修說了很多很多話,可華歆還是安安靜靜地睡著。
“早知道,跟你相遇會發(fā)生這么多事,我情愿當時就被人打死了…也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br/>
“華歆,你壓根就不應該在我面前出現(xiàn)…”冰冷的淚從他略有些胡茬的臉上劃過…忽然間,陸修狠絕了說道,“你如果死了,我會下去陪你的。你給我記住了?!?br/>
陸修走出病房沒多久,華歆病危。
不過須臾,醫(yī)院二次下發(fā)病危通知書。
陸修簽了名。
華歆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從她還是個天真無知的小姑娘開始…
那天二哥拿了第一個世界冠軍,證書送給了小華歆,獎牌送給了曼玉,小華歆不高興,覺得獎牌比證書好看,沒幾下便開始嚎啕大哭,二哥于是讓曼玉摘下了獎牌。
那時的曼玉才八歲。
華歆當時怎么就沒留意到曼玉當時眼里的羨慕與憤怒呢?她想讓小華歆把獎牌還給曼玉,可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之后,曼玉從石階上摔倒膝蓋劃拉了一道口子,是因為小華歆嫌她速度太慢,好心拉了她一把…
在那以后,曼玉就很少去華家玩了。
華歆一直以為錯不在自己,沒想到…曼玉說她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自私,華歆以前不懂,現(xiàn)在卻懂了…她果然是橫在二哥跟曼玉之間,最合理卻也最讓人無奈的‘第三者’…
她還夢到了陸修,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那一晚。
她漂浮在半空中,看著他被人圍毆,看到了另外一個華歆驚慌失措地跑到她身邊,司機讓她別管閑事,她卻堅持把他扶上了車。
她看到了陸修在醫(yī)院清醒,四處打聽自己的消息,卻一次一次失望。
她還夢到了她發(fā)生車禍的那個瞬間…
水,慢慢地將她淹沒,困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間內,她絕望地呼喊,幽靜的山谷里,她的聲音是那樣凄厲而無助。
之后,她夢到了全家給她下葬,看到了爺爺重病,看到了父親帶著全家背井離鄉(xiāng),去到一個陌生的城市。
夢到了陸修一路打拼,在商場披荊斬棘。
夢到了他會時不時路過那個公園,那個他們第一次遇見的公園…
最后,她還夢到了陸愛心跟陸漫漫長大成人。
只是,她那個愛笑的兒子,怎么會變成那樣一個冷漠的少年,她本應該活潑可愛的女兒,怎么會那樣叛逆任性…
陸修呢?孩子他爸呢?
耳畔,忽然傳來陸修聲音。
“華歆,你如果死了,我會下去陪你的。你給我記住了…”
傻子,真是個傻子,她本就不是屬于這個世界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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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了一整夜,又在加護病房住了半個月,華歆才轉入普通病房。
那一天,陸修握著她的手,默默無言。
華歆說,“外面的空氣就是好…”
“我去把陸漫漫抱過來?!?br/>
華歆搖頭,“老公,我就想這樣看著你,看一輩子?!?br/>
陸修扭頭,華歆說,“你看著我?!?br/>
然后,冰冷地眼淚砸到了她臉上,心上,華歆說,“老公,你去結扎吧,我們以后都不要小孩兒了。”
陸修笑,“嗯,好?!?br/>
“不生氣?”
“你又沒讓我閹了自己變成太監(jiān),我有什么好生氣的?!?br/>
“你成太監(jiān),我怎么辦?”
陸修俯下身,將華歆抱進懷里,很想用力,卻不敢用力,又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她就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