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這個“秘密”之后,顧遇其實糾結過幾秒鐘。
畢竟如果假裝不知道,有一種自己披著馬甲偷窺人家隱私的既視感。
好像不太道德。
但如果就這么跑過去直接坦白,好像也多少有點顯得欠妥,也會讓別人不自在。
其實本來也沒什么交集,要不是這次正好給法務部的那個文件凌厲找她去做,估計根本就遇不到。
顧遇決定還是假裝什么都不知道,裝傻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緣分,顧遇這段時間偏偏就是有很多交道要和法務部打。
周五當天早上,上頭要顧遇新項目提交一個緊急的法律風險分析,中午的時候顧遇給凌厲打了個電話,說想要一個類似文件的模板。
凌厲去外面開會了,回來可能還需要一會兒。
不過由于比較著急,顧遇說等不了,凌厲讓他去辦公室電腦上專門有個叫“模板”的文件里自己去找。
顧遇看時間緊張,隨手拽了手機和門禁卡就走了。
顧遇的卡是管理層的權限,可以去任何一層,電梯到十二層打開后,顧遇感覺到了異常的安靜。
他的皮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毯上,發(fā)出沉悶到幾乎無法被察覺的聲音。
感覺安靜得連呼吸都會被放大。
顧遇看這一層一個人都沒有,還以為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他才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周五,每周五中午公司都會在8層的茶水間舉辦一個小型的茶話會。
會有點蛋糕甜品甚至還有點酒,也算是給忙碌了一周的員工放松放松。
不過顧遇那層的人幾乎是沒有人會去參加的,所以這個茶話會在他們眼中并沒有什么存在感。
他還是第一次在周五中午跑到別的辦公層去,才知道原來周五的辦公室是這樣的場景。
見沒人,顧遇索性不再壓著聲音走路,他單手插兜走到拐角的時候,余光下意識瞥了一眼湯檸的工位。
發(fā)現(xiàn)她居然意料之外的在。
不過她正趴在桌子上午休。
顧遇的腳一下子像是被灌了鉛,走不動了。
他深怕吵醒湯檸,幾乎是用0.5倍速度走到凌厲辦公室門口,轉(zhuǎn)門的速度慢到確保不會發(fā)出聲音。
關上門后,他才終于長舒了口氣。
到辦公室后他又恢復了剛才雷厲風行的速度。
打開凌厲的電腦輸入密碼,移動鼠標在桌面上快速找到了他說的那個文件夾。
顧遇看東西有一目十行的能力,雖然模板很多,但光從名字和打開看了幾行之后就可以非常精確地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花了沒幾分鐘就搞定了,把東西拷貝完,他本來打算從辦公室出去。
哪知道這時候湯檸突然醒了。
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坐直,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能看得出她整個眼睛還是沒什么神采,人有點懵懵的。
顧遇也不知道為什么,一下子不敢動了。
他站在辦公室靠落地窗的地方,就這么看著湯檸。
湯檸先是低頭看了看手機好像回了幾條消息,然后偷偷摸摸地往身后左左右右看了看。
似乎是確定了沒人,她突然拿出手機支在一個高處橫過來。
然后往后稍微退了幾步。
接下來,發(fā)生了讓顧遇萬萬沒想到的畫面。
她開始跳健身操了。
看上去是跟著手機一邊學一邊跳。
雖然顧遇手上的工作很緊急,但他依然覺得這個時候如果沖出去,估計會成為這個姑娘一輩子的心里陰影。
因此也只能在一邊抱臂安靜的欣賞著。
湯檸的動作看上去還很生疏,估計是這幾天才剛學的。
不過她好像看上去有那么點點動作不協(xié)調(diào),好幾次顧遇看到她都出現(xiàn)了順拐的情況。
似乎是看著手機分不清左右,經(jīng)常突然就被某個動作難到,歪著腦袋手指摳頭然后把手機舉到面前按了暫停開始研究動作。
顧遇是真的有被笑到,但他憋著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
這時候似乎是聽到了電梯的聲音,只見湯檸馬上關掉手機著急忙慌地坐到工位上。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手背敲到了桌板。
顧遇看到她兩只手藏在桌板下面,表情略微有些猙獰。
不過在看到凌厲經(jīng)過的時候,她若無其事地微笑打了個招呼。
等凌厲路過她的工位之后,又恢復了剛才痛不欲生的表情。
顧遇怕凌厲一進辦公室喊自己的名字穿幫,于是躲到了門板的后面。
凌厲開門口掃了一眼辦公桌,看到?jīng)]人后關上辦公室的門。
本來想脫掉大衣掛在衣架上,卻在關門的同時看到了顧遇。
“媽呀!嚇我一跳!”凌厲感覺一下子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
顧遇馬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余光瞥了一眼湯檸的方向。
好在她已經(jīng)從座位上起身離開了,應該沒聽到。
“你躲在門后面干嘛啊?”凌厲拍了拍驚魂未定的胸口,“捉奸呢?”
“你也要有奸給我捉啊。”顧遇開玩笑道。
“扎心了,我居然連這本事都沒有,”凌厲把大衣掛起來,無奈搖頭。
顧遇把U盤舉到凌厲面前晃了晃:“謝謝你的模板?!?br/>
“客氣啥,我們法務部本來就是為大佬服務的?!绷鑵枔]揮手。
顧遇準備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裝不知道地問:“對了,今天為什么辦公室都沒人?”
“今天周五啊,每周五都這樣,大家都去茶話會了,”凌厲說著打了個響指,“對哦,這種活動你們高層是從來不去的?!?br/>
“不止高層啊,”顧遇的下巴戳了戳湯檸的工位,“我看剛才那個妹妹也沒去?!?br/>
“哦,之前我有叫她去,不過她說她是借調(diào)過來的不好意思,就沒去,”凌厲眼神里突然透露出老父親般的仁愛,“感覺這姑娘懂事到讓人心疼?!?br/>
顧遇看剛才湯檸是拿著個杯子走的,想她應該過一會兒就會回來。
正好這時候開始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回到工位上了,那他從凌厲辦公室出去也不會顯得看上去很奇怪。
顧遇靠著凌厲的辦公桌:“要不一會兒帶我和那個妹妹打個招呼吧,我覺得她文件寫的挺好,之后可能會讓她配合我改一點文件。”
“行啊,”凌厲說著一副護犢子的樣子,“不過你可別對人家妹妹太嚴格啊,影響別人身心發(fā)展健康?!?br/>
“知道……”顧遇拉了個長音,“那個,介紹的時候,能別互相介紹名字嗎?”
“哦,好啊,”凌厲也沒多想,只是打趣,“怎么?還怕人家記下你名字對你有非分之想然后調(diào)查你祖宗十八代?”
顧遇瞇了瞇眼:“不是,只是沒必要搞得那么正式?!?br/>
“對了,你加人家微信沒有?!?br/>
“沒加,”顧遇說,“不想私下時間打擾人家,以后還是公司郵件聯(lián)系就好?!?br/>
“好啊?!?br/>
兩人看到湯檸坐回工位后,從辦公室出去徑直走到湯檸身邊。
天氣轉(zhuǎn)涼了,湯檸倒了一杯熱可可,雙手捧著在那里吹了吹,剛想喝一口,余光看到有人走到身邊,抬頭看到凌厲和顧遇,馬上放下杯子。
“給你介紹一下,”凌厲指了指顧遇說,“這是BU部門的負責人,前幾天讓你做的那個文件就是發(fā)給他的,之后可能會有一些細節(jié)上的修改,可能會直接聯(lián)系你。”
“你好。”湯檸非常禮貌地跟顧遇行了個禮。
凌厲指著湯檸跟顧遇介紹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從HW借調(diào)過來的,小姑娘很聰明很優(yōu)秀?!?br/>
“嗯,”顧遇的視線落在湯檸身上,“今后……多多指教?!?br/>
湯檸看到顧遇的時候愣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給自己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那里仔細回想。
凌厲看湯檸沒反應,打了個響指:“干嘛呢?在想什么心事?”
“哦,沒有沒有!”湯檸馬上搖頭。
“怎么?覺得我們哪里見過?”顧遇故意壓低聲音,微微低頭湊近湯檸,說話速度放緩,就像那天在電話里說話的語氣一樣,“還是……聲音哪里聽過?”
顧遇比湯檸高一個頭還多,即便是微微傾身,兩個人之間還是有著非常明顯的身高差。
顧遇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款高領毛衣,但即使這樣,還是能感覺出他非常有存在感的脖子肩膀和鎖骨。
此時,窗外的一道光影晃過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鼻梁,他原本黑色的眼睛里溺著淺淺的褐色。
他的長相屬于那種第一眼就讓人感覺很驚艷的,也就是傳統(tǒng)印象里學生時代對于“校草”的描寫。
清新干凈、有疏離感。
偏偏這么清冷的臉卻有一雙會讓人深陷其中的迷人的眼。
顧遇的那雙眼睛非常魅,望過去,像是無法看透的深海。
湯檸被他這個舉動搞得不知所措。
好在凌厲打破了氣氛:“好了,別逗人家了,人家還是個孩子?!?br/>
“行,”顧遇點頭,“我還有事忙,先走了,”顧遇臨走前又盯著湯檸看了一眼,朝她點點頭就走了。
其實顧遇是給人分寸感的。
甚至他說話和看人的時候,都有一種清冷的感覺。
唯獨那句“聲音哪里聽過”,讓人有一種穿越到異時空的錯覺。
不過湯檸也沒太把這件事放心上。
下班進電梯的時候,她給顧梨發(fā)了個消息。
想說一下來TL這么久終于見到一個帥哥了。
正打字打到一半,電梯門開了。
湯檸抬頭一瞥,電梯顯示的是【3】這個數(shù)字。
這是她第二次遇到有人從3摟進電梯的。
湯檸本想假裝沒看到,但已經(jīng)遲了。
顧遇踏進電梯,兩個人就這么眼神遇到了彼此。
雙方的臉上都有一份不明顯的錯愕。
甚至一時間沒人記得按“關門”鍵,電梯就這么在三層停了好幾秒。
還是顧遇先回過神,他禮貌打招呼:“下班了?”
“嗯嗯?!睖珯廃c頭。
顧遇關上電梯,瞬間成為一個密閉私人的空間。
雖然只有三層,但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說話也不合適不說話也不合適。
剛才顧遇進電梯的時候掃到湯檸今天身上穿的還是秋款的風衣。
天氣預報說明天會突然降溫。
也不知道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找到了和顧梨的聊天對話框,然后按了【按住說話】,對著手機用非常自然的語氣說。
“明天開始降溫,注意保暖?!?br/>
此情此景此聲此人,讓湯檸突然想到了一個畫面。
——“我去小三家吃飯?!?br/>
她突然又被嗆得猛地咳嗽。
難怪他問聲音熟不熟,難道他認出了湯檸就是那個發(fā)現(xiàn)他“秘密”的人?
該不會殺人滅口吧?!??!
正這時候電梯門打開,湯檸都嚇得忘了跟顧遇打招呼。
在她踏出電梯的一瞬間,顧遇的手突然按住了電梯門,不知為何脫口而出:“要順路送你回家嗎?”
如果是普通同事,顧遇是絕對不會開這口的。
但他下意識覺得湯檸是顧梨的閨蜜,送一程也是天經(jīng)地義。
“不用不用不用!”
湯檸語速驚人的說完后像喪尸片里被喪尸追趕想保住一條狗命的幸存者。
頭也不回地逃跑了。
這速度,這步頻,短跑世界冠軍來了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