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昏暗的通道, 頭頂上的天花板散發(fā)著幽幽的黃光, 在這樣略顯詭異的地方，姜棲傾身吻住了他。

    軟唇撞在一起, 呼吸繾綣交錯。

    姜棲有些惱他的逗弄, 于是離開時突然啟唇咬了下他的下嘴唇, 聽見他嘶了聲才放開，還故作兇狠地撂下一句。

    “這是不聽話的懲罰?！?br/>
    看她走在前面的纖細背影, 陸時云摸了摸下嘴唇，突然從喉嚨中滾出一陣輕笑聲，尾音像是高腳杯里搖晃著的紅酒，繾綣又迷人。

    這種獎勵式的懲罰, 他愿意多受幾次。

    毫無怨言。

    等從鬼屋的另一個出口出去時，姜小姑娘的臉頰紅撲撲的, 就像打上了層腮紅，而且她嘴唇也是通紅而水潤, 明眼人都看得出兩人在里面干了些什么。

    為此, 售票員多看了幾眼這對出眾的小情侶，心里想著鬼屋還能這樣玩，佩服佩服。

    姜棲臉皮再厚也經(jīng)不住這種打量, 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 倒是陸時云雙手插著衛(wèi)衣口袋，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

    等兩人走出去后，她狠狠揪了下他的手臂，“都怪你！”

    陸時云無辜臉：“是你主動親我的。”

    姜棲氣笑了, 又錘了他一下，“還不是你先嚇唬我！”

    陸時云目光一轉(zhuǎn)，借機轉(zhuǎn)移話題：“我看那邊有很多吃的，要去嗎？”

    擁有一個吃貨女朋友是什么體驗？

    陸時云深有體會。

    大概就是所有的不愉快都能通過一頓飯解決。

    聞言，姜棲氣呼呼地拉著他往旁邊的奶茶店走去，陸時云垂眸看著拉住他手腕的凈白玉手，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想著，自己的小姑娘，真是太可愛了。

    姜棲點了杯芒果奶茶，陸時云什么都沒點，他不太喜歡喝這類甜糊糊的奶茶。

    等待奶茶的中途，姜棲眼尖看見不遠處有家壽司店，尋思著等會去嘗嘗，于是接過包裝好的奶茶，正要拉著陸時云走過去。

    突然有一道悅耳的男聲叫住了她，是特有的煙嗓，喉嚨里像有顆粒，語調(diào)有些漫不經(jīng)心。

    短短兩個字。

    “棲棲?！?br/>
    姜棲正捧著芒果奶茶吸允，尋聲望去，只見一身休閑裝的周遠川單手拿著一杯蘋果奶昔，他旁邊站著的姑娘有些面熟，之前在飯店見過一面，貌似叫溫杞。

    溫杞依舊是素面朝天的模樣，穿著及膝的棉裙，裙尾有著偏古典的結(jié)式吊墜，溫婉的同時帶點可愛。

    她懷里抱著的是前面的打槍游戲贏了才能獲得的獎品公仔。

    周遠川顯然也看見了陸時云，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掃視他們一圈，再挑眉看向姜棲，笑著說，“不介紹一下嗎？”

    憑借著多年的相處，姜棲一眼看出他想搞事情。

    她咳了咳，眼里略帶警告意味地回視他，“這是我男朋友，陸時云?！?br/>
    男朋友三個字，咬的很重。

    聞言，周遠川又彎了彎唇，朝陸時云伸出手，笑得像個陽光燦爛好少年，“你好，棲棲有時候挺皮的，不太讓人省心，以后就麻煩你照顧了?！?br/>
    這話說的，雖然表面上聽起來沒什么問題，實則以托付的口吻，暗示自己更了解姜棲，跟她的關(guān)系也不一般。

    姜棲暗咬后槽牙：誰他媽有你皮:-)

    陸時云面色如常，緩緩抬起手，就在姜棲以為他要回握周遠川時，他卻突然轉(zhuǎn)了方向，拉住姜棲的手。

    即使穿著幼稚的騷粉色衛(wèi)衣，也擋不住他周身清冷貴氣的公子哥氣質(zhì)。他輕落落地吐出七個字。

    “不麻煩，天經(jīng)地義?！?br/>
    周遠川瞇了瞇眼，很自然地收回了手，笑容不改地看著他，“話可別說太滿了?！?br/>
    這兩人向來不對盤，姜棲還真怕他倆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趕緊扯了個理由借故離開，“我跟陸時云先去吃東西，你們慢慢玩?！?br/>
    說完，不等他回答，就拉著陸時云往壽司店走去。

    等離開他們的視線范圍，姜棲才開口說道，“周遠川他時不時都要犯次病，你別太介意啊。”

    陸時云啟唇，“我介意?！?br/>
    這件事確實是周遠川過分了，姜棲正想著該怎樣哄哄他，只聽下一秒，陸時云又開了口。

    “介意沒有早點認識你?！?br/>
    聞言，姜棲心里微微一動，她低低地笑了下，“我也是啊。”

    進了壽司店，點了兩份櫻花壽司，五個櫻花粉的壽司拼放在一起，仿佛一朵正值盛期的花的模樣，姜棲咬了口，真是既好看又好吃。

    下午四點多，當(dāng)他們回到家時，林小寒已經(jīng)做好了晚飯，黑森林雙層蛋糕，頂層鋪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乃谏厦娌迳蠑?shù)字蠟燭。

    十三周歲。

    關(guān)掉了燈，客廳只有生日蠟燭微弱的光。

    鹿倦閉上眼睛，將手掌交叉放在離嘴唇幾厘米的地方，蠟燭籠籠的黃光映在他溫和而精致的眉眼上，跟小天使似的。

    鹿倦姜棲鐘衡正在分吃蛋糕，陸時云進廚房幫忙端菜，林小寒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只是自他身邊擦過時，留下輕輕渺渺的一句話。

    “陸時云，你沒忘記你的承諾吧。”

    瓷盤的邊緣有些燙，陸時云指尖灼痛，然而他卻無所察覺，思緒已經(jīng)追溯到以前和林小寒的對話。

    她說：“陸時云，我要你用一輩子來贖罪。”

    他說，“好?！?br/>
    從鹿倦家出來時，日色已經(jīng)黑透，天空只剩寥寥幾顆星子，空氣里夾雜著秋季特有的潮濕氣息。

    幾人一同打車到主城區(qū)，下車后，鐘衡都不用接收陸時云的眼神，隨口扯了個由頭就走了。

    姜棲和陸時云兩人并肩而行，即使天色已經(jīng)黑透，但大街上依舊不缺乏人流和嘈雜聲。

    姜棲照舊東逛逛西看看，進了家甜品站買甜筒，剛好前面排著的一對姐弟也在買，看得出兩人感情挺好的。

    就像林小寒跟鹿倦這對姐弟。

    迎面吹來涼薄的秋風(fēng)，姜棲舔著甜筒，拂開被吹亂的頭發(fā)絲，走著走著，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對啊，如果說林倦是林小寒的弟弟，那鹿倦又算什么呢？”

    聞言，陸時云突然神色一僵，這句話似乎觸到他的逆鱗，只見他微垂下細密的睫毛，唇亦緊抿著。

    防備的狀態(tài)。

    姜棲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默了片刻沒得到回應(yīng)，于是生硬地轉(zhuǎn)移話題，“哎陸時云，咱們?nèi)ベI瓶飲料吧?！?br/>
    陸時云任由她牽著走，在快到便利店門口時，突然微微地啟唇，語調(diào)輕地被風(fēng)一吹即散。

    “他是我拼命都要護著的人。”

    姜棲猛地停下腳步，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發(fā)呆。

    拼命嗎？

    聽著他云淡風(fēng)輕地說出這兩個字，姜棲突然沒來由地有些難過。

    不是嫉妒，是別的什么。

    心臟壓抑地很難受。

    姜棲緩緩地松開與他十指交扣的手，同樣語調(diào)輕輕地，回復(fù)他六個字，糯糯的上滑音。

    “那我算什么呢？”

    他可以拋下尊嚴向林小寒賠罪，也可以不惜生命護鹿倦周全，可他有沒想過，他的小姑娘會心疼。

    他牽腸掛肚的人或事物太多了，以至于她都快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還沒等他回答，姜棲又開了口，“陸時云，如果我和林倦都在那個巷子里，你只能救一個，你選誰？”

    姜棲知道自己提的問題很過分，甚至于殘忍，可她就是想知道，在陸時云的心目中，她到底抵不抵得上一件陳年舊事。

    陸時云沒回答，姜棲同樣沒回身，語氣有些咄咄逼人道：“你說啊?！?br/>
    良久，他依舊沒回答。

    姜棲突然覺得挺沒勁的，明明知道答案，卻還要硬賭一把，這下好了，搞得自己更難受了。

    她抬腿就走，“當(dāng)我自取其辱了?！?br/>
    下一秒，手腕被自后拉住，身后傳來他的聲音，語氣平靜似水，姜棲卻能聽出其中的認真和堅定。

    “我選姜棲?！?br/>
    姜棲猛地回頭，一眼撞進他泅紅的眼眸里，似乎有水光一閃而過。

    心里突然有個不確定的想法，她不由上前一步，“陸時云，你…是哭了嗎？”

    這次他回答的很快，“沒有。”

    姜棲不信，踮腳要去看他，陸時云卻偏過頭不給她看，這個動作使得她更確定自己的猜測。

    她要去替他擦拭水潤潤的眼眸，卻被陸時云輕落落地躲過。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哭，我再也不會逼你了。”

    她拉住他的衣角，一直帶著哭腔說著對不起。

    陸時云突然伸手環(huán)住她，很用力的一個擁抱，將精致的下顎骨枕在她的發(fā)頂上，微垂下睫毛，覆蓋住眼底的情緒。

    陸時云生于鐘鳴鼎食之家，他擁有人人羨慕的顯赫身世，他有一身的傲骨，也只身走過世間最腌臜的路，他曾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小混混，也是清貴高傲的陸家小少爺。

    沒遇見姜棲之前，他以為自己的余生也就那樣了，所以不介意賠林小寒一條命。

    可遇見姜棲后，他開始動搖了。

    他不能賠上自己整個的余生，他還要用余生去陪他的小姑娘。

    “別說了?！?br/>
    他開口，聲音帶著沙沙的顆粒感，卻說著世間最動人的情話。

    “我喜歡你，不是第一喜歡，也不是最喜歡，是只喜歡你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