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赫自掛了梁奇文電話后就一直處在焦躁中,就連晚上吃年夜飯的時候都不見好點。

    零點過后,新年祝福短信和電話不停來,陳赫短信基本上瞄到發(fā)件人后就不再看內(nèi)容，電話的話,都是匆匆說幾句就掛了的。

    陳赫說不清這樣做的時候心里是什么感覺，他只是想到了許衍發(fā)給他的最后一條信息。

    陳赫心想，許衍最終還是沒有趕回來跟他和陳包子一起過年，但至少電話或者短信應(yīng)該來一個吧？

    陳赫就這樣一直等到二點多,祝福短信和電話高峰期過去,手機鈴聲慢慢平息了，許衍卻還是毫無信息。

    “許衍,我再給你半個小時,如果半個小時后還是沒接到你的電話或者短信,我就睡了?！比c過后，陳赫看著滿格電的手機，道。

    陳赫靠坐在床沿，床對面的窗戶窗簾自早上被他拉起后就沒有落下。此時屋外煙花此起彼伏，璀璨奪目。

    陳赫看著那些煙花，情不自禁的想，不知道今晚的德國是否也會放煙花？

    “嘟！嘟！嘟！”離三點半還差六分鐘的時候，陳赫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機再次響起。

    幾乎是手機剛震動的瞬間，陳赫就把手機拿到了眼前。

    是個陌生號碼！

    陳赫看著來電顯示上的陌生號碼，遲疑了下，最后還是接了：“喂？”

    “陳赫?！标惡赵拕偮?，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道熟悉的冰冷聲音，陳赫聽著，握住手機的手一緊，眼里漸漸失去了煙花的倒影。

    “許衍。”陳赫喊了句，嗓子不由自主的緊張蠕動。

    “嗯，是我?！彪娫捘穷^許衍答。

    “你……”陳赫本來是想問許衍為什么不跟他聯(lián)系，想問許衍去德國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只是他一想到剛才許衍說話時，聲音里怎么都掩飾不住的疲憊，這話便再也問不出口。

    “什么？”許衍見陳赫開口便問了句，等陳赫把話說完。

    聞言陳赫喉嚨動了動，最后全部情緒都化作成一句話：“新年快樂！”

    德國，許衍聽到陳赫的話后一怔。

    許衍抬頭，看向頭頂?shù)奶炜铡?br/>
    夜色下，只見整個天空不見半點星光，更是不見此刻應(yīng)該遍布整個中國天空的煙花，漆黑的看不到星辰。

    德國人的新年，跟中國新年不是同一天。

    “新年快樂！”許衍一邊看著頭頂漆黑的天空，一邊回答道，話里帶著淡淡的笑聲。

    “嗯?！标惡章勓砸泊?，同樣揚起了嘴角。

    “陳包子已經(jīng)睡了吧？”許衍問。

    “早睡了。”陳赫答。

    “跟你睡的？”

    “不是，跟他爺爺奶奶睡的?！?br/>
    “這樣啊。”許衍說完就不再開口，好像在等陳赫說話，又好像只是單純的享受此刻的靜謐。

    電話里傳來陳赫有些粗重的呼吸聲，許衍聽著，只覺得本來就安靜的四周更加安靜了。

    許衍沒說話，陳赫也不再開口，他聽著許衍電話里的安靜，知道了今晚德國的天空沒人放煙花。

    “小七，該準備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衍那邊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嗯?！苯又惡沼致牭皆S衍回答那個人的聲音。

    “你……”陳赫開口，話卻說不下去。

    “我該去忙了。”許衍接過陳赫的話說。

    “嗯。”明知道許衍看不見，陳赫卻還是點了下頭，接著又道：“那我掛了?！?br/>
    “好?！痹S衍答。

    聞言陳赫把手機拿下耳朵，正要滑動掛電話，卻聽得電話那邊許衍突然大聲喊了下他的名字：“陳赫！”

    “嗯？”聞言陳赫立即把電話放回耳邊?！澳阏f?！?br/>
    “我，對不起！”電話那邊許衍深呼吸了聲說，他一說完就掛了電話。

    許衍沒有說對不起陳赫什么，但陳赫卻知道，許衍這是在為他不能來他家過年而道歉，許衍覺得自己失約了。

    陳赫聽著電話里的‘嘟，嘟，嘟’的忙音，嘴角一揚，輕笑道：“沒關(guān)系?！闭f完便再次把手機拿下了耳朵。

    陳包子昨晚是跟爺爺奶奶一起睡的，所以根本不知道許衍昨晚給陳赫打過電話，不過第二天他聽到陳赫跟他爺爺奶奶說昨晚有跟許衍通過電話后就生氣了。

    “赫赫，你為什么不讓我接媽媽的電話？”陳包子站到陳赫面前，小臉嚴肅的看著陳赫問。

    “你昨晚睡了?！标惡照f。

    “赫赫你可以叫醒我的。”陳包子聞言說。

    “叫你就會吵醒你爺爺奶奶?！标惡找舱f。

    聞言陳包子沉默，心里在為昨晚為什么要提出跟爺爺奶奶睡而后悔。

    “赫赫，我今晚要跟你睡?！?br/>
    “你媽媽今晚不會打電話過來?！?br/>
    “我不管，我就是要跟你睡?！标惏硬灰赖?，“而且不只是今晚，明天晚后天晚上我都要跟赫赫你一起睡，總之在媽媽回來之前我都要跟赫赫睡?！?br/>
    陳赫：“隨便你?！?br/>
    陳包子注定是要失望的，自大年三十那天后，許衍又失去了信息，沒一個晚上是如陳包子所愿，會打電話過來。

    陳包子不信邪，他拿了陳赫的手機，輪流撥打許衍自己的和年三十那天打給陳赫的那個電話號碼，可結(jié)果卻都是關(guān)機，無論他撥打幾次都是一樣。

    見狀陳包子決定，他要生他家赫赫和媽媽的氣。

    大年初一拜年，大年初二走親戚。

    新年之后，陳赫因為擔心許衍，只在老家留了兩天，之后便不顧父母的挽留，大年初三就帶著陳包子啟程返回g市。

    早上8點出發(fā)，下午6點到的g市，陳赫和陳包子兩人回到g市的家里時，家里還是維持著他們?nèi)ツ觌x開時的樣子：沙發(fā)上搭著遮灰塵的白布，餐廳飯桌上還放著陳包子喝了一杯水的水杯。

    陳赫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牽著陳包子，他邊進屋邊打量屋子，心里有些失落：許衍還是沒有回來。

    就這樣，陳赫帶著陳包子在家里等許衍，一直等到初十才等來許衍回來的消息。

    而且，許衍回的還不是家里，是醫(yī)院。

    “陳先生，七少現(xiàn)在在醫(yī)院?！背跏侨罩形鐒傔^，陳赫就接到了梁奇文的電話。

    陳赫聽說許衍在醫(yī)院后連發(fā)愣都沒有，立即就帶著陳包子上了醫(yī)院。

    “許衍在哪？”陳赫一口氣沖到醫(yī)院，看到站在病房門口的梁奇文后連氣都來不及喘就開口問。

    “里面?！甭勓粤浩嫖闹噶酥干砗蟮牟》看?，“回來的時候在飛機場遇到一點狀況，七少現(xiàn)在還處在昏迷中。”

    “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聽許衍還在昏迷，陳赫雙眉皺了皺，放低聲音，一邊進門一邊朝梁奇文問。

    “今天早上八點的轉(zhuǎn)機，到醫(yī)院的時候快九點多。”梁奇文隨陳赫和陳包子兩人進病房，說話時候也放低了音量。

    “傷到哪里了？嚴不嚴重？”陳赫又問。

    “一共中了三槍，胸側(cè)一槍，腳上兩槍。已經(jīng)過了危險期?！绷浩嫖拇?。

    聞言陳赫腳步一頓，轉(zhuǎn)過頭看著梁奇文，問：“都是年三十那天中的？”

    年三十過后陳赫雖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但他還是當晚從許衍說話的語氣，以及后面那個叫許衍的人的話里聽出了嚴肅和慎重的味道，直覺告訴陳赫，許衍他們那晚那晚做的事情一定很重要，也很危險，所以他一聽梁奇文說許衍中的是槍傷，便想都不想，就猜測許衍是那晚受的傷。

    “胸側(cè)那一槍是年三十的，腿上兩槍是今天的?！甭勓粤浩嫖膿u了搖頭，道，“胸側(cè)的那槍比較嚴重，七少年三十日那晚就動了手術(shù)，后來因為不方便移動，所以先在德國養(yǎng)了幾天，直到昨晚才被五少用專機送回來，不過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今天在飛機場的時候會遭到埋伏。

    陳赫在心里接過梁奇文的話道。

    這個時候三人已經(jīng)快走到了病床邊了，只要抬頭就能看到躺在病床的許衍。

    陳包子原本是一直安靜的跟在陳赫身邊的，可當他看到病床的許衍后，就掙脫開陳赫的手，跑向了床邊。

    陳赫見狀，也不再跟梁奇文說話，快步走向許衍的病床。

    病床上，只見許衍整個身體只露出頭和吊點滴的那只手，他面無血色的躺在那兒，平時總是擰起的雙眉此刻雖然是舒展著，他面如安詳，根本就不像是在昏迷，反倒像是睡著了。

    “媽媽?！标惏优艿皆S衍的床邊，他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的許衍，哭著喊了句，眼里掉下大顆大顆的眼淚。

    陳赫也看著許衍，皺眉不說話。

    陳包子喊了許衍一聲，卻不見許衍醒來。

    陳包子看著依舊昏迷的許衍，突然想起過年他在爺爺奶奶家時陪奶奶看過的電視，當時電視里的人死去后也是跟許衍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別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媽媽！”想著許衍死了，陳包子便立即慌張起來，大哭著喊許衍。“媽媽，你醒醒，媽媽?！?br/>
    昏迷中的許衍聽不到陳包子的哭聲，自然是不會回答陳包子。

    見狀，陳包子哭得更兇。

    陳赫能理解陳包子看到許衍受傷時會擔心，會哭，但他沒有想到陳包子竟然會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正詫異著，準備讓陳包子安靜點，卻見陳包子突然轉(zhuǎn)過身，撲進了他懷里。

    “赫赫，媽媽死了嗎？”陳包子一撲進陳赫懷里就緊緊的抱住了陳赫，在陳赫懷里哭道，而且還邊哭邊發(fā)抖，一副害怕的不得了的樣子?！昂蘸眨也灰獘寢屗?。”

    陳赫不知道陳包子怎么會想到許衍的死上去，他聽到陳包子問他許衍是不是死了的時候額頭一跳，有些無語，但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責備陳包子亂說話的時候。

    “沒有?！标惡瞻聪滦睦锏牟粣?，彎身抱住因為驚慌而全身發(fā)抖的陳包子說。

    “那為什么我叫媽媽的時候媽媽都不回答我？”陳包子在陳赫懷里哭著問。

    “他睡著了?！标惡沾?。

    “真的？”

    “真的?！标惡拯c頭答，接著又道：“不信你摸摸看?！?br/>
    “摸什么？”聞言陳包子從陳赫懷里仰起頭問。

    “摸你媽媽的臉。”陳赫說著就放開陳包子，他牽著陳包子走到床頭，接著又帶過陳包子的手貼在許衍臉上，“陳包子，你媽媽的臉是不是熱的？”

    陳包子乖乖的任陳赫帶著他的手貼在許衍臉上，當感覺到許衍臉上有溫度后便連忙轉(zhuǎn)頭看向陳赫，高聲喊道：“赫赫，媽媽的臉是熱的。”

    “你再把手放到你媽媽鼻子下，看能不能感覺到你媽媽的呼吸。”陳赫放開陳包子的手，退到陳包子身后說。

    “好?！甭勓躁惏哟鹆寺暎缓笮⌒囊硪淼纳斐鍪?，踮起腳，放到許衍鼻子下。

    因為受傷的關(guān)系，許衍的呼吸很弱，不過卻還是能感覺到。

    陳包子感受著許衍呼在自己手指上的氣流，終于不再哭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陳包子知道，能呼吸就表示還活著，他媽媽沒死。

    “赫赫，我感覺到了，媽媽有呼吸，媽媽沒死?！标惏有χ惡沾舐暫暗?。

    “嗯。”見陳包子終于不再哭了，陳赫也放下來。

    “赫赫，媽媽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醫(yī)生說晚上就可以了?！绷浩嫖恼境鰜泶嬖S衍答道。

    梁奇文公司有事情要處理，他把許衍的具體情況交代完陳赫、并托付陳赫照顧許衍后就離開了醫(yī)院。

    許衍的病房是單人病房，梁奇文走后，病房里除了昏迷的許衍外，就只剩下陳赫和陳包子兩父子，一時間安靜極了。

    陳赫讓陳包子坐在許衍病床邊的椅子上，自己卻繞著安靜的病房走了一圈。只見他先是查看了一遍許衍要用的藥物，見跟藥單能對得上后又走到許衍的病床頭，去檢查點滴瓶中的藥水剩余情況。

    “赫赫，媽媽晚上真的會醒來嗎？”陳包子看著正在‘忙碌’的陳赫問。

    “會的?！标惡找贿呁茰y藥水吊完的大概時間，一邊答。

    “對了，陳包子，你剛才怎么會以為你媽媽死了？”陳赫想起剛才陳包子哭著問他許衍是不是死了的情景，怎么想都覺得奇怪，于是便開口問陳包子。

    “電視都這么演的啊?！标惏哟?。

    “電視？”陳赫疑惑。

    “嗯?！标惏狱c頭。

    “你不是一向只看動畫片嗎？”陳赫問。

    “過年的時候我陪奶奶看的?！?br/>
    陳赫：“……”陳赫想起他老媽喜歡看的那些肥皂劇，于是瞬間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