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山莊。演武場。
一個黑影立在空礦的演武場上,紋絲不動,猶如一尊冷酷的雕像。清晨的一縷微風吹過,撩起那黑影的濃密的黑發(fā)和衣裳的下擺,輕柔地飄動著。遠處樹影重重,迎接著東方那一抹微弱的光亮。
化奴大病初愈,體內的灼熱褪去后,覺得通體舒泰,一股真氣在全身上下游走,似乎一夜之間力氣大增,便早早起床直奔演武場,繼續(xù)那低級的體術修行。
剛走出那雕花拱門,就遠遠地見到演武場上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這個身影顯得英姿挺拔,器宇不凡。
“那不是千攻大哥么?怎么也醒得這么早。”化奴咕噥一聲,走上前去低頭抱拳,施禮道:“千攻大哥!”
黑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低聲道:“化奴老弟,欲速則不達。切勿急躁。見你前日氣血逆行,險些喪命。今日的修煉務必量力而行!”
“多謝千攻大哥?!被珣暤?,低頭看見千攻黑靴邊上沾有些粘稠的異物。
千攻若有所思道:“我昨夜想了一夜,你的體質異于常人。但不知是福是禍,倘若真的是你修行的阻礙,即使將這些五行樁全部用完,你的體術也不會有絲毫長進?!闭f罷向前走動了一小步。
化奴眼見得千攻那雙黑色獸皮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屎黃色的腳印,而千攻似乎渾然不知。
“那將如何是好?”化奴問道,目光停留在那個腳印上。
“你且繼續(xù)罷,究竟如何,尚需時日觀察?!鼻Чフf完,背著手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內庭走去。
化奴目送著千攻遠去,轉身走向那垛石樁,準備開始一天的修行。剛一轉身,發(fā)現地上有一坨巨大的糞便,上面赫然印著一枚腳印……
“咕嚕——咕——?!币粋€悠揚悅耳的女子聲音透過清晨的朝氣傳進化奴耳內。
化奴四下張望,見一身穿淡紫色羅裙的少女正裊裊婷婷向這邊走來,嘴里像在呼喚什么一般“咕嚕咕?!钡亟袀€不停。走到近處,化奴一眼便認出,這少女正式當陽山莊的二小姐、千攻大哥的妹妹。與此同時,少女也看見了化奴。
鑒于上次化奴的“坦誠相對”,少女微微一怔,臉上飛起一朵紅云,但頃刻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彪悍的性格再次外露,當即柳眉倒豎,杏眼一瞪,道:“又是你!”
“正是在下。上次的事,非化奴有意冒犯,還請二小姐見諒?!被f著躬身施禮道,原本無賴卻裝出來的斯文有禮讓化奴看起來整個人都猥瑣了許多。
“哼!既是如此,我就不再與你追究了。”少女嘟著嘴道。
“二小姐果然是大度之人。還未請教二小姐芳名?”化奴見少女不再追究,頓時喜笑顏開,涎著臉湊上前問道。
“你看見我的咕嚕了么?”少女心事重重,也不理會化奴的詢問,兀自問道。
“咕嚕?”化奴不解,微微一怔。
“是呀,今早一起來就發(fā)現我的咕嚕不見了?!鄙倥毮伻彳浀穆曇糁袔е还山辜焙蜔o奈,嬌滴滴的眉眼之間流露出一番少女的韻致,讓人禁不住心生憐愛。
“二小姐莫怕,一定能找到的!”化奴斬釘截鐵地寬慰著少女道,“敢問二小姐,咕嚕是誰?”
“是我的寵物?!鄙倥詭Э耷?,焦急地答道。
“哦,原來如此,聽這個名字,咕嚕想必是一只可愛的小貓或者小狗罷?!被牡?,努力在腦子里搜索著相關的記憶碎片,倘若幫這少女找到她的咕嚕,這少女必將對自己好感大增,說不定還會以身相許,那豈不是一件美事!化奴一臉壞笑地想著。那少女也沒顧得上看化奴一臉猥瑣的表情,盯著地上的那坨糞便大叫一聲,瞬間將化奴的胡思亂想攔腰截斷。
“咕嚕!”少女指著那坨糞便一邊叫一邊流露出興奮的神色。
“不會吧,這姑娘的寵物竟然是一坨糞便!”化奴受驚不小,愕然地看著少女,心里說道。
“這是咕嚕的糞便?!鄙倥當蒯斀罔F地說道?;牭竭@懸著的心緩緩放下,還好咕嚕不是糞便。
“那也不是小貓小狗啊。這么巨大的一坨,小貓小狗何以……”化奴的心又提起來,心中納悶道。
少女見化奴的表情風云變幻,便輕啟雙唇,柔聲道:“咕嚕其實是一頭驢子……”
“……”
這么漂亮的一個少女,竟然養(yǎng)一頭驢子當寵物,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化奴大腦一陣缺氧。但想想個人喜好不同,便也在眩暈了一陣后釋然,回少女道:“這個還真的沒有看到……”
話還沒說完,只見那少女已經飛一般奔著演武場西邊的一片樹林跑去,顯然,少女在那里發(fā)現了她的咕嚕。
化奴又一次被無視掉,心說我還趕不上一頭驢子。嘆了口氣頹然轉過身奔石樁處走去。就在走近先前已經釘入地中的第一根石樁時,化奴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腦子里前日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
兩天前,那根被神秘老者的掃把拍了一記的石樁,此時已經沒入地面數尺,那平整的樁面上有一處凹陷,走近一看竟是那掃把留下的凹痕。化奴大為驚駭,這老者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的功力?;叵肫甬敃r見石樁毫無變化,還嘲笑老者故弄玄虛,化奴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力由氣發(fā),氣要沉,力才穩(wěn)?!崩险叩脑捲俅卧诙呿懫?,化奴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掃把留在石樁上凹痕的一條細縫,不料這石樁竟瞬間破裂,散落了一地的碎石。化奴一驚,忙縮回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這已化為碎石的石樁,心中大為疑惑,這老者是如何做到的?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忽然一道靈光閃過心頭,化奴眼前一亮,以手加額低聲道:“難怪如此!難道老者使出的力非同尋常,而是一擊過后力道還能長時間停留在這石樁之上?”
“不錯!孺子可教也!”身后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D過身,見到那老者正注視著自己微微點頭道,“想不到你這年輕人雖資質平庸,但悟性還算高。”說著滿意地對化奴頷首一笑,抬手輕捋了幾下胡須,顯然已經聽到了化奴的低語。
化奴見這老者精神矍鑠,身穿一身藏青長袍,比上次見時更是增添了幾分神采,腳下生風正朝著自己這邊走來。帶著上次出言不遜的慚愧,化奴謙恭地低首抱拳對老者施禮,剛要說話,沒想到老者抬起的腳已經毫不遲疑地踩到了那坨糞便之上……
“上次是晚輩有眼無珠,沖撞了前輩,還望前輩不計前嫌,受晚輩一拜!”化奴心事重重地看了一眼老者正踏在穢物上的腳,但言辭懇切,不僅為自己先前的魯莽道歉,更為老者出神入化的功力所深深折服。說著,便跨前一步單膝跪了下去,為了避免跪到那坨穢物上,膝蓋稍稍放偏了些落定。
那老者也不相扶,很受用一般,片刻后,緩緩地說道:“行了,起來罷!”說著微微抬了下右手示意化奴。
化奴不動聲色,繼續(xù)道:“晚輩按照您的指點,屏氣凝神,卻不料觸發(fā)了天生的怪病,弄得氣血逆行,險些丟掉性命??质抢斫庥兴睿€望前輩明示。”
老者倒也不客氣,道:“凡體修入門者,用力前皆習‘腰馬合一’?!闭f著便做了個“腰馬合一”的動作,踩著穢物的那只腳平著向體側滑去,剛好將那坨穢物平攤開來。化奴本就半跪在這穢物前,經老者鞋底這一攤,看得他胃中一陣翻攪,同時一股難聞氣味無遮無攔地鉆進鼻孔,令人窒息。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