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心捂著被打痛的地方，一時淚流滿面，卻還是從地上爬起來，跪在了沈婉冰面前：“媽，女兒求求您，女兒從來沒有求過您什么，這一次，請您答應(yīng)好不好。他根本不欠我們什么，可我們卻欠他很多，求您不讓我們離婚，讓我用這種方式回報他好不好。”這是她唯一找得到的可以讓他開心的報答他的辦法了。

    “你不是我女兒，給我滾！”沈婉冰并沒有因?yàn)樗恼埱蠖能?，吼出這一聲。

    岑心捂上了臉，心臟狠狠地被扭了一下，痛得全身都在冒汗，因?yàn)樯蛲癖@無情的話！她說過的所有冷言冷語和刻薄話都不及這句來得有殺傷力。天知道她有多珍視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多珍視這個唯一的親人?？伤哪赣H卻因?yàn)閼嵟f出這樣的話來……

    她知道，母親一定是氣極了。

    她不想母親生氣，亦不想霍凌宵傷心，她該怎么做？她淚巴巴地去看沈婉冰，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該打住，并且避開，卻怎么也邁不動腳步。

    沈婉冰在怒極過后反而慢慢沉下了脾氣。她沒有再次趕岑心，而是慢慢開了口：“你說得對，霍凌宵對我們有恩。但，就算這樣，也抵消不了他殺死你父親的事實(shí)！不管你父親有多么邪惡，他都是你的父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shí)！所以，不管他霍凌宵多么正義，都是你的殺父仇人！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這些，是她曾經(jīng)想過很多遍的啊，此時，被沈婉冰這么分析出來，只覺得一張臉無處安放。她扭開頭，深深地咬住了她的嘴唇。

    就算愧疚，她都沒辦法放開霍凌宵！他給她的東西，是她粉身碎骨都無法回報的。如果粉身碎骨能換得他的開心，她真的愿意用這種方式償還他的好，而不必像此時這般無助無望！

    沈婉冰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把刀來，明明晃晃地展露在眼前。

    “他是給我找了腎，那好，我今天把這顆腎還給他。而你，要跟他一刀兩斷！”她說完，轉(zhuǎn)刀對向自己，毫不遲疑地刺向腰部……

    岑心看到這一幕，嚇得整個人都失去了顏色，不顧一切地?fù)渖先ノ丈狭怂盏兜氖郑骸安灰瑡?，不要，求您不要！”她徹底崩潰，無盡地哭泣的同時拼命地往外拉刀：“我什么都聽你的，什么都聽你的，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沈婉冰終于松開了刀，無視于旁邊嚇得呆若木雞的李嫂，也無視于身前哭得淚水連連的岑心，只冷冷地出聲：“現(xiàn)在，就去，和霍凌宵離婚！在四點(diǎn)鐘之前如果沒有辦完手續(xù)，我會親自掏出這顆腎還給霍凌宵！”

    “好，好，我現(xiàn)在就去，我現(xiàn)在就去。”岑心顧不得抹眼淚，連連點(diǎn)頭?？粗蛲癖鼈?cè)沁出的血水，又疼得不得了：“媽，求您讓我看看，看看傷得有多重，李嫂，快去叫醫(yī)生啊?！?br/>
    邊喊，邊用力按墻上的呼叫器，另一只將刀扔出老遠(yuǎn)，而后去翻沈婉冰的衣服。沈婉冰用指壓住了自己的衣服，不給她看：“你要不去，我連傷都不會包扎。”

    “好，我就去?！痹贈]有辦法，她轉(zhuǎn)身就跑。跑了一半，又折回來，把那把刀也撿走。

    這個過程中，沈婉冰只是看著她，面無表情，仿佛剛剛那個要切腎的不是她，仿佛她身上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仿佛那些滲出來的血水不是從她身上流下來的。

    岑心握著一把刀沖進(jìn)了三億集團(tuán)，把前臺的人嚇得夠嗆。幾個保安跑過來，她掄起拳頭打過去，每一拳都用盡全力，根本不怕傷到自己。

    以她平常的實(shí)力，根本對付不了幾個保安，但此時，竟把他們逼退老遠(yuǎn)。她再不遲疑，轉(zhuǎn)身進(jìn)了電梯。

    “??！”一出電梯，迎面撞到霍凌宵的秘書，她嚇得叫了起來。在她身后，是行色匆匆的霍凌宵。他接到樓下的消息知道有人拿刀前來公司鬧事，方才帶著一干手下走過來，哪知碰到的會是她。

    “可心？”他出聲，目光落在她的刀上。

    岑心看到他，眼睛一脹，眼簾前立刻蒙上了一層淚花。她叭地丟掉了刀，把臉轉(zhuǎn)向了一邊，不想他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只梗著聲音開口：“我想單獨(dú)跟你談?wù)??！?br/>
    盡管她轉(zhuǎn)了臉，霍凌宵還是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眼里顯出了緊張。他朝身后的人擺擺手：“你們先下去。”

    秘書和身后的人離去，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他走過去，輕輕地抱她：“到底怎么了？”

    岑心終于壓抑不住，淚水滾滾而下，她哭著看他：“求你，我們離婚吧?！?br/>
    “離……婚？”霍凌宵的臉上一片驚訝，“為什么要離婚？我們不是過得好好的嗎？”

    岑心用力搖頭：“不好，不好，一點(diǎn)都不好。”她搖頭，不是不好，只是太好，好到她都舍不得離開。可是，她不能說出來，她不能拿著沈婉冰的命開玩笑。她知道，沈婉冰是會說到做到的。

    “可心，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霍凌宵的眉頭在她搖頭的這一刻壓了下來，滿滿的痛楚，開始檢討起來。

    岑心的頭搖得更兇：“不，你很好，哪里都好……”

    “那……為什么？”

    岑心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袖，緊得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她一聲聲喊：“求求你，放了我，讓我離婚吧，你不讓我離婚，我一定會死的，一定會死的……”她的眼淚滾個不停，滿臉滿臉都是。這樣流著眼淚喊著會死的岑心讓霍凌霍扭緊了心臟，只覺得一陣陣發(fā)痛。

    她的悲傷到了他這里，又升華了數(shù)十倍，他的眉攪在一起，臉上的血色緩緩消失，最后變成一片無光的慘白。

    他覺得每個細(xì)胞都在她的哭聲里泛疼，只要她不快樂，他就生不如死！

    他艱難地閉上了眼睛，“是不是……你父親的死，讓你無法接受我？”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終究，她是在昨天去了岑朗森的墓地才變成這樣的。

    岑心沒辦法跟他說出那是沈婉冰的意思，此刻的她，悲傷絕望得已經(jīng)沒辦法再說話，只能無力地點(diǎn)頭。

    不管什么原因，結(jié)果都是要離婚。

    她把頭用力頂在了他的臂上，用力咬上自己的唇，卻還是無法抑制地發(fā)抖。一想到剛剛沈婉冰拿刀刺身體的情景，她就會無法呼吸，全身冰冷。

    她的發(fā)抖被霍凌宵理解成為：因?yàn)橄肫鹆酸噬乃蓝鵁o力面對的難堪，他慢慢勾頭，好久才低低出聲：“好，我們離婚！”

    鴻溝，終究還是跨不過去……

    兩道劍眉用力地擰在一起，再也無法松開。褶皺里沉滿了深深的痛楚，他的臉色早已蒼白，幾乎隨時都會消散。

    能讓英雄氣短的，永遠(yuǎn)是紅顏的眼淚！

    半個小時后，車子緩緩駛?cè)朊裾值脑鹤印Ｇ懊骈_車的阿甲不時透過后視鏡來看，他始終搞不懂，這些日子甜甜蜜蜜的兩個人，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尹責(zé)從民政局里走出來，停在了霍凌宵身邊，壓低了眉頭：“大哥，都準(zhǔn)備好了?！?br/>
    霍凌宵點(diǎn)點(diǎn)頭，回過頭來看岑心。她臉上的淚痕已干，露出的是蒼白無色的皮膚，泛著淡淡的暗光。她的睫毛卷卷的，捕排成兩片，因?yàn)檠劬ξ⑽⒂行┎[而顯得特別長。

    她一直看著外面，干涸的唇瓣緊緊抿著，一路上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這樣的她，雖然沒有再哭，卻分明整個人都沉在悲傷中，悲傷里有濃重的絕望。

    他不忍再看下去，轉(zhuǎn)開了點(diǎn)朝尹責(zé)點(diǎn)頭：“嗯?！?br/>
    他伸手，握住岑心的手，捏了兩下最終放開：“事情已經(jīng)交待清楚了，只是辦個手續(xù)，你坐在車?yán)铮胰マk就可以了。”

    岑心沒有反對，幾不可見地點(diǎn)了下頭。這樣最好，她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婚姻結(jié)束，沒辦法在走出門時，和他分道揚(yáng)鑣。

    霍凌宵拉門出去，她閉眼，身體靠在椅背，顯盡了疲憊。

    二十分鐘之后，霍凌宵在尹責(zé)的陪同下走出來。他的手里，多了兩個本本，用他們的結(jié)婚證換的——離婚證！

    他的步子邁得極為沉重，整個過程過都沉著一對眉，雖然沒有表露出更多，但還是看得出其間的深沉哀傷。

    尹責(zé)不忍地看了一眼他，最后走到駕駛位，敲了敲門，示意阿甲下車。

    阿甲下車時看到那兩個本子，眼睛一陣泛紅：“大哥，大小姐和您……”霍凌宵沒有回應(yīng)，伸手拉開了車門，坐在了駕駛位。

    他回頭，去看車后閉眼靜坐的岑心，她蒼白消瘦的樣子惹人心疼。他艱難地扯了扯唇角，好一會兒才出聲：“我送你回去。”

    而后，轉(zhuǎn)頭，無聲地啟動了車子。

    “不要！”岑心突然睜開了眼，沉聲痛楚地出聲，“不要送我！”

    霍凌宵回頭過來看她，她的臉更蒼白了一份，那般無助地扶著椅背向他發(fā)出祁求：“求你，不要送我！”

    車子，無聲地停下來，霍凌宵沉默地坐在車?yán)?，沒有動也沒有吭聲。他的眉沉著，轉(zhuǎn)頭過來看她，在看到她滿悲傷的樣子時，心底的那種疼能更加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