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購買物品都被整理好了,顧時拍拍手往衛(wèi)生間走。何逸群關(guān)上冰箱門,跟在他的后面。
“像我們這種做地質(zhì)勘察的,整天都在外面東奔西跑,哪里還有時間去泡吧啊。”何逸群斜靠在衛(wèi)生間的門上,看著顧時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洗手,又繼續(xù)說道:“年前的時候糟心事兒太多,去喝過一杯,沒什么意思,都不如在家里睡覺?!?br/>
顧時拿了條毛巾擦手,對于何逸群的回答只是簡單的‘哦’了一聲,似乎之前的那一問,就是他一時心血來潮,至于回答的結(jié)果,也并不放在心上。
沙發(fā)永遠是顧時的最愛,如果位置好,躺在上面既能看電視又可以曬太陽,而何逸群家的客廳完全符合顧時的心意,何逸群在廚房叮叮當當做飯的時候,顧時就窩在沙發(fā)上一邊閉目養(yǎng)神,一邊聽著電視節(jié)目的聲音。
何逸群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顧時已經(jīng)睡著了。他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的認認真真,仔仔細細。
他跟顧時在同一個單位里一起工作了六年,可他認識顧時的時間卻遠遠不止這六年。
第一次見到顧時的時候,他還是個沒長大的青蔥少年,學(xué)校組織的一次城市與農(nóng)村孩子互換體驗生活的經(jīng)歷,讓他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種樣子。
那時的顧時站在學(xué)校的食堂里,手拿著盛菜勺,一份一份的幫著其他的同學(xué)打飯,直到同學(xué)們陸陸續(xù)續(xù)的都吃完,食堂里沒什么人了,他才給自己也盛了一份,吃的狼吞虎咽,然后再一路小跑著趕去上課。
他開始每天都去找他打飯,可直到他互換體驗結(jié)束,他也只是遠遠的看著他,沒敢找他說過一句話。
那是何逸群第一次知道,原來在他們這個年紀,還有人可以活的這么努力。從那以后,在他的人生里,那個揮舞著打菜勺,狼吞虎咽吃著殘羹冷飯的小小少年,就再也揮之不去。
再次見面,他不認識他,他卻一眼就認出了他。
可他怎么都沒有想到,他們之間竟然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這與他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
“二狗?”何逸群叫的小心翼翼,有一種既要叫醒他,又怕吵醒他的謹慎。
顧時睫毛動了動,睜開眼睛:“嗯?”
“飯好了,先別睡了?!甭曇羧岷停謳е鴰追謱櫮?。
“哦,好。”顧時搓了一把臉,讓自己變得清醒一點兒。
何逸群的手藝真不錯,顧時胃口大開,飯也比平時多添了半碗,只是那碗蝦皮雞蛋羹,他連嘗都沒嘗一口。
本來何逸群要做的是番茄雞蛋,酸酸甜甜的受到大部分人的追捧,可是顧時說他不喜歡,就換成了蝦皮雞蛋羹,沒想到他還是一口沒動。
“雞蛋羹也不喜歡吃嗎?”何逸群看著其他被掃蕩的差不多的盤子和這碗幾乎沒被動過的雞蛋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是雞蛋我就不愛吃?!鳖檿r扔下筷子,往后依靠,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大爺范兒十足:“小時候土雞蛋吃多了?!?br/>
“嗯,行,以后咱家不吃那東西?!焙我萑鹤钆骂檿r提到以前,他見過他的掙扎,見過他的努力,也曾經(jīng)悄無聲息的以幫助他的名義傷害了他,他一直都想對他好,讓他過的不那么辛苦。
現(xiàn)在他終于有了這樣的機會,心疼的同時又有一些甜蜜。
傍晚的太陽無精打采的掛在天上,透過玻璃射進房間里的陽光沒有一點兒溫度。
顧時枕著靠枕,窩在沙發(fā)上聚精會神的看書,何逸群幫顧時整理好房間走到客廳里打開空調(diào)。
“這個溫度行不?”他一只手放在空調(diào)邊上試著溫度,一邊問顧時。
“沒覺得屋里冷,你看著調(diào)吧?!鳖檿r說完,有開始嘜頭看書。
何逸群挑了個差不多的溫度,走到顧時身邊,抬起他的腿,坐下之后,又把他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握著拳頭輕輕的替他錘著腿。
“那邊不是有地方嗎?非得過來擠我?!鳖檿r翻了頁書,隨口說道,他被捶的還挺舒服的。
“我不打擾你看書?!焙我萑何诸檿r趕他走,立馬做出聲明。
“隨便你?!闭f完這句就不再出聲了,一門心思的扎進了手里的書中。
何逸群專心致志的給他捶著腿,眼里,心里,滿滿的都是這個人,這么多年來,隨著兩個人的關(guān)系越來越僵化,像現(xiàn)在這樣的相處,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情不自禁的低下頭在顧時的腳上輕輕的親了一下,然后又格外珍惜的捧在手里。
“臭不臭?”顧時移開手里的書,看著何逸群問道。
“不臭?!焙我萑河峙e起他的腳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是嗎?我聞聞。”顧時把手里的書放在茶幾坐起身來,搬過自己的腳放在鼻子邊。
“你夠了吧,二狗子。”何逸群伸手打算阻止顧時。
顧時被自己熏的咧著嘴,屏住呼吸,瞪著何逸群說道:“熏死我了,怎么不臭,你故意的?!?br/>
何逸群好笑的拿過他的腳,覺得幼稚起來的顧時原來這么可愛:“等我給你洗完就不臭了?!闭f著起身,去衛(wèi)生間打水。
他像伺候小孩一樣,先把顧時的腳洗干凈,然后坐在沙發(fā)上,就著顧時洗過的水,把他自己的腳也放了進去。
“你不去換盆新的?”顧時興致勃勃的看著何逸群用他的剩水。
“懶得動?!闭f著彎腰開始嘩啦啦的洗腳。
“那你還幫我洗,你不是不嫌棄臭么,熏著啊?!?br/>
“我是不嫌棄,可你不是嫌棄嘛?!?br/>
“這么好啊.”
“一直都這么好?!?br/>
顧時本來是不愿意來何逸群家里住的,這里有他最不好的回憶??伤F(xiàn)在突然覺得搬過來也不錯,他看到了何逸群跟平時不太一樣的一面。
顧時的房間在何逸群的對面,里面已經(jīng)被打掃的干干凈凈,他躺在上面,聞著剛被曬過的被子里散發(fā)出來的太陽的味道。舒舒服服的睡了過去。
另一個房間里的何逸群跟顧時完全相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把自己原來睡得比較大的主臥讓給了顧時,自己搬到了相對小一點兒的次臥。這都不是他睡不著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那個人就睡在他的對面,他從來都沒想過顧時會住進他的家里,能夠跟他這么真真切切的生活在一起。
何逸群實在睡不著,打算起身去陽臺上抽根煙,打開臥室門的時候,卻聽到了顧時房間里傳出來的哼哼聲。
他抬手敲了敲顧時的房門,里面的人并沒有給他回應(yīng)。
“二狗?”他在敲門的同時又叫了顧時的名字,里面除了若有如無的哼哼聲還是沒有給他任何回應(yīng)。
何逸群擰了一下門把手,向里推了一下。門沒被反鎖,他容易就推了。他心里有一點兒小雀躍,顧時并沒有防備他。
臥室里有點暗,只能看見床上躺著的人形輪廓。何逸群打開床頭燈,看到顧時雙眼緊閉,眉頭緊鎖,臉上全是痛苦的神情。
他伸手摸了摸顧時的額頭,不燙,溫度正常。
“二狗?”何逸群推了推床上的顧時。
當他的手碰到顧時的身體的時候,顧時的面部表情變得更加痛苦,何逸群有點著急,兩只手抓住他的肩膀,聲音也提高了很多:“二狗?顧時?顧時?”一連叫了好幾聲。
顧時睜開眼睛,先是茫然的看著四周,這并不是他的家,在目光對上何逸群的時候,瞬間變的驚慌失措,以為有回到了那個讓他痛苦的夜晚。然后揚起拳頭重重的打在了何逸群的眼睛上。
何逸群顧不得眼睛上的酸澀,抱著掙扎的顧時,一遍一遍的叫著他的名字,試圖讓他變得清醒一點兒。
“怎么了?”何逸群看著平靜下來,大口喘著粗氣的顧時問道。
顧時沒好氣的回到:“我就說不來你家,你非要來,都說了我對你家有陰影,一閉眼睛,全是你的禽獸樣?!?br/>
“對不起,對不起。”何逸群即內(nèi)疚又自責,青著一只眼睛,安撫著顧時:“你繼續(xù)睡,我就在傍邊守著,要是再夢到什么不好的,你就拿我出氣?!币贿呎f著一邊幫顧時拉被子。
顧時看著被他打成一只熊貓眼的何逸群,也沒了脾氣,順從的又躺了回去。
何逸群煙也不去抽了,坐在顧時床邊,守著他睡覺。
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是能讓人想起很多東西,何逸群看著熟睡中的顧時,酸澀和幸福感同時在心臟里迅速膨脹,賭的他的胸口發(fā)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曾經(jīng)那個還沒長大的顧時,生活的是那么努力認真,多年以后再次重逢的顧時,又是那么的意氣風(fēng)發(fā),可是眼前的這個顧時,卻只是讓他心疼,而這樣的心疼,又是他秦守賦予。
走到今天這個局面,何逸群不只一次的想,如果他當初沒有私下串通大領(lǐng)導(dǎo)唐維山堵住眾人的嘴,留下他,沒有在有人打算動用關(guān)系擠走他的時候,把他弄到天寒地凍的地方做石油管道項目,更沒有為了讓他快速成長起來就堆給他一大堆的工作,是不是他們就不會鬧的那么僵持,顧時也會有另外一種不一樣的人生,就算不是在這個讓他心心念念的中冶里,他也一樣能打拼出另一種高度。
他是最討厭不守規(guī)則,動用關(guān)系,走后門的人,可是,有一天,他自己就為了另外一個人變成了他曾經(jīng)最討厭的人,而那個人卻沒有因此而變得更加幸福。
那個在少年時就印在他腦海里的倔強身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成為了無法克服的執(zhí)念。
希望他好,又希望他一直留在自己的視線里。
他沒有騙顧時,他確實在情緒亂七八糟的時候去過酒吧借酒消愁,而剛剛好,那個酒吧就是沈澤提起來的‘輪回’,也是為數(shù)不多的gay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