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被眼前的陣勢給驚到了！

    一幫穿著相近，長相相似，或男或女，宛如俄羅斯套娃的青年、少年和幼童湊在一起，還圍著自己團團轉(zhuǎn)——哦，好吧，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胡亥不得不說——真的感覺很奇怪！

    他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最后向看熱鬧的公子高投去求助目光。

    偏偏那家伙假裝沒看到！

    胡亥幽怨地盯著他，同時無數(shù)只鴨子在他耳邊嘎嘎亂叫：“胡弟，胡弟！”

    “胡弟，胡弟！”

    “胡兄，胡兄！”

    “胡兄，胡兄！”

    被喊作胡弟，胡亥已經(jīng)習慣。

    被喊作胡兄，胡亥還是頭回遇見。他順著聲音看去，目光對上三個看著比自己還稚嫩的孩子：“咦，你們是……？額……”

    胡亥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與三個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冷汗直直冒了出來。

    糟糕！前身都不記得他們叫什么！

    看出胡亥窘態(tài)的公子高雙眼圓睜，脫口而出：“不是吧？你連樓稚、芳華和巍都不記得？”

    胡亥看天看地，支支吾吾半響也沒轍。

    他垂下腦袋：“……對不起，是我錯了?！?br/>
    三名幼童咯咯直笑。

    其中的圓臉男孩笑道：“沒事，我們也常常忘記兄姐的名字，對吧？”

    “的確，畢竟咱們兄弟姐妹有點多！”

    “胡兄，我是??！”圓臉男孩指著自己，笑嘻嘻地說道。另外兩個女孩也是不甘示弱，爭先恐后地嘟嚷：“我是樓稚！”

    “我是芳華！”

    “好好好?！焙ド焓掷∪耍J認真真許下諾言：“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以后肯定不會忘記你們的名字?！?br/>
    公子巍眨眨眼：“胡兄好像變了。”

    沒等胡亥回過神，他反手握住胡亥的手：“我信胡兄?！?br/>
    樓稚和芳華也是同樣。

    胡亥笑了笑，又勾住公子巍的小拇指輕輕晃了晃：“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公子巍眨眨眼：“這是什么？”

    胡亥又勾起公主樓稚的小拇指：“這是我在仙界聽到的俗語，說謊或者沒有做到的人會被神靈懲罰的?！?br/>
    周遭的公子公主齊齊驚呼一聲。

    公子高伸手敲了敲胡亥的后腦勺：“胡鬧，哪里能為了這種事勞煩仙人關(guān)注？”

    胡亥嘶了口氣，板著小臉：“哪里是小事?！?br/>
    他環(huán)視四周的兄弟姐妹，一本正經(jīng)：“咱們是嫡親的兄弟姐妹，我記住兄弟姐妹的名字才是理所當然的。”

    公主芳華抿著小嘴。

    她輕輕晃了晃胡亥的手，猶猶豫豫地說道：“那……胡兄，胡兄，我以后每天都來找你……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了！”

    公子巍和公主樓稚也覺得有理。

    他們爭先恐后，湊在胡亥身邊：“胡兄，往后我們每日來找你，你就不會忘記我們，也不會被神仙處罰了！”

    胡亥：“…………”

    他一把抱住三小只——這是天使，天使啊QAQ！

    垃圾胡亥，你怎么舍得把他們都殺掉的！

    哦，好像我現(xiàn)在就是那個垃圾呢：）

    那就行了！

    想到這里，胡亥越發(fā)用力摟著三小只。

    其余公子公主紛紛被眼前景象逗樂，有人促狹道：“芳華說得對，咱們也得來多逛逛?！?br/>
    “對對對，免得胡弟把咱們也忘了?！?br/>
    “我看我們要不也自我介紹一遍，免得胡弟一下子認不清咱們！”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哦！”

    “說起來剛才胡弟暈頭轉(zhuǎn)向的模樣，就是認不清咱們誰是誰吧？”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烏泱泱一院子的公子公主那是比十臺戲都來得熱鬧，引得值班衛(wèi)士、隨從和隸臣頻頻側(cè)目。

    負責制作東西的百工更是在旁看了半響，也沒敢插話。最后還是紀信上前一步：“公子，您要的雕版做好了。”

    胡亥眼前一亮：“做好了？”

    他從人群里走了出來，急不可耐地看向幾案。

    公子公主們也齊齊看去。

    只見幾案上擺著一塊正方形棕色木板，上面還雕刻著一些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的紋路。還未等他們想出在哪里見到過，公子高先驚呼一聲：“咦？這是反……字？”

    其余人瞬間恍然。

    胡亥用力鼓掌：“三兄好眼力。”

    公子高納悶得很：“你做這個做什么用？看起來簡直像是個……嗯，大號的印章？”

    胡亥嘿嘿一笑：“說是印章也沒錯?！?br/>
    他跪坐于席上，雙手接過木板：“等等，我現(xiàn)在就演示給你們看！”

    隸臣雙手研墨，直至硯臺內(nèi)墨汁充盈。

    胡亥抬筆飽蘸墨汁，動作輕柔地涂抹在雕版之上。

    一遍，兩遍，三遍……

    直至雕版吸滿墨汁，同時沒有多余的墨汁停留在邊緣處以后，胡亥才停下動作。他使人取來桑皮紙，動作輕柔地將紙張覆蓋在雕版上方。

    用鬃毛刷輕輕掃平后面。

    隨著桑皮紙背面可以看到若隱若現(xiàn)的字跡，胡亥刷地翻了過來。

    桑皮紙上出現(xiàn)了干凈清爽的字跡！

    全程參與的紀信和百工激動得鼻尖冒汗，更別說其余人！

    胡亥高高舉起印刷好的紙張。

    他滿臉驕傲地看向公子高等人，抖了抖手上的桑皮紙：“怎么樣？厲害不厲害？以后我們的書本都只要這樣印刷出來就可以了！”

    院子里寂靜無聲。

    良久公子高才回過神，他一躍而起：“這，這，這，這……這是什么?。。俊?br/>
    胡亥一臉懵：“……印刷術(shù)？”

    公子高瞪著胡亥手上的桑皮紙：“不是，我說的是這個！”

    胡亥淡定地掃了眼：“桑皮紙嘛?！?br/>
    他看了大驚小怪的公子高一眼，反問道：“我之前不就告訴你過了？”

    公子高呼吸一滯：“和我說過？”

    他漸漸回過神來：“這是——這是，這是仙人用來制作書籍的紙?。俊?br/>
    一時間，公子公主們呼吸聲粗重可聞。

    下一秒，他們爭先恐后地湊上前來，所有目光齊齊盯著面前印滿字跡的紙張。

    公子公主們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接受秦國最好教育的他們迅速反應出此物的用途，一個個齜牙咧嘴，雙目圓睜。

    “竟是可以印滿字跡？”

    “好生輕薄，卻又有點韌勁？還可以折疊?。俊?br/>
    “此物比絹布堅韌，比竹簡輕便……”

    “那日后咱們讀書寫字，豈不是能方便許多？”

    “還不止呢?！?br/>
    “要是能印刷書籍出售，你說那些儒生學子愿意買紙張制作的，還是買竹簡制作的?！?br/>
    “那可不一定?！?br/>
    “價格也是個問題吧？此物是仙人所用，定然是個天價?！?br/>
    “咳咳。”胡亥將印刷好的紙張放在幾案上，背著手輕輕咳嗽一聲：“大家放心，紙張的原材料是樹皮！”

    “樹皮？”

    “或許是樟樹？”

    “又或許是梓樹？”

    “這兩種樹木也太常見了……我聽聞楚國有楠木，內(nèi)里有金絲，這種珍品才能制作成紙張吧？”

    那不就是金絲楠木嗎？

    誰家敗家子用金絲楠木做紙，不怕被后人打死？

    眼看眾人一臉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的模樣，胡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趕緊拉回話題：“錯錯錯！就是最普通的竹子、桑樹、苧麻、青檀乃至楮樹都可以做的。”

    胡亥一邊說，一邊又刷刷刷地印了幾張。

    他將印刷好的紙張分發(fā)到兄弟姐妹的手中：“阿父已遣人建廠，加快速度生產(chǎn)紙張，想來不用幾日就能供應上咱們使用，往后還會推行到各處，盡早將竹簡替換掉！”

    這意思是已經(jīng)開始批量制作了！？

    公子公主們的討論聲戛然而止。他們嘴巴大張，震撼地盯著面前紙張，久久難以用言語表述自己心中的震撼。

    其中幾名抱有懷疑的公子也徹底服輸。

    他們聚在一起，有人唏噓一聲：“剛才二兄還說胡亥那些發(fā)現(xiàn)都是巧合……這能是巧合嗎？”

    “難怪阿父會封賞胡弟?！?br/>
    “老實說……我都覺得這點封賞太少了！”

    “就是就是！”

    “想來將閭也挺搞笑的，居然說胡亥扯著仙人的名頭當大旗呢！”

    “哈哈哈哈哈！”

    “真想看看他看到紙張以后，會是什么反應？”

    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傳出宮室，落在遲一步趕來的公子將閭?cè)硕小?br/>
    公子將閭只覺得聲音異常刺耳。

    他額頭青筋直接暴起，當即推門而入：“胡弟，你又弄出什么新鮮吃食來了？我和你說，我們秦人崇尚武力，驍勇善戰(zhàn)，最是看不慣楚人那般好逸惡勞，窮奢極欲，與其在你那吃喝玩樂上下功夫，不如……”

    公子將閭的聲音漸漸變輕。

    他的目光落在被眾人捧在手中的紙張上：“那是什么?。俊?br/>
    公子高險些笑破肚皮。

    不用胡亥開口，他便走上前來：“將閭不知此物？此物名為紙，上面可寫可畫，也可以印上字符用來閱讀，乃是胡弟從仙人手中得知的神物，最重要的是此物做起來很是簡單，只需最常見的野草樹枝即可?！?br/>
    公子將閭?cè)缭饫讚?，呆立在原地?br/>
    公子高強忍住笑，雙手抱在胸前：“將閭不會不知道此物的作用吧？阿父已令人加速制作，不日將會替代天下竹簡哦！”

    公子將閭往后猛退一步。

    公子昆和公子呂齊齊倒抽一口涼氣：“嘶——！”

    公子高快要笑破肚皮。

    他使出最后一擊：“將閭，你說這是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