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分贓
竇守志還是很明白事理的，知道方大人前途遠(yuǎn)大、人中龍鳳，得罪了他，將來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再說了，官家和陳公公讓他來，不就是干這事兒嗎？
竇守志嘿嘿一笑：“好叫各位得知。咱家早就得了官家密旨，在永興軍這地界上，方大人有臨機(jī)專斷之權(quán)，直到另有任命為止。說句不好聽的，眼巴前，只要方大人不去造反，你們，包括咱家都得聽他的！否則，便是抗命！”
折老大一幫狐假虎威的家伙，也拔出腰刀，虎視眈眈地看著范雍幾人，很有些“瞅你咋地”的風(fēng)范。
范雍戲精附體，老淚縱橫：“官家英明睿智，都是被你們這些武夫裹挾，才與西夏開戰(zhàn)，以致生靈涂炭。竇守志，你區(qū)區(qū)黃門，竟敢矯詔。有膽子，你把密旨拿出來？”
竇守志嗤之以鼻孔：“看密旨？您老糊涂了吧？你是政事堂的還是內(nèi)內(nèi)侍省的？”
其他人也有些不爽，說好的排排坐分果果的，您怎么又扯到這仗該不該打的問題呢？真不會做人，粉轉(zhuǎn)路！
看范雍被氣得有腦溢血的危險，方仲永趕緊安慰：“行了！你們倆都不用再演戲了，給誰看呢？特別是范大人，您是不是打算把自己氣死，來給我定個‘凌虐老臣’的罪名？如果不是，就聽我說正事。”
被人看穿了的范雍很是優(yōu)雅地一拱手，很優(yōu)雅地喝了一口茶：“說吧！”
一幫沒見識的鄉(xiāng)下人，被雷得外焦里嫩、軟軟乎乎、熱氣騰騰。
這就完了？耍我們玩兒呢？路轉(zhuǎn)黑！
便是自詡文武雙全但脫離朝堂已久的劉平，也很不適應(yīng)。這是表演“變臉”嗎？二位，呃不，是姓范的那位，什么時候?qū)W川劇了？
方仲永全無一絲的不適，笑面虎見多了，自己也就成了笑面虎了。至于范雍的小小心思，更是不值一提。
老子走了就輪得到你了嗎？想得美！你鎮(zhèn)得住場子嗎？
不過，捧高踩低，人走茶涼，乃人之常情，過于計較就落了下乘。
方仲永也懶得猜測別人是怎么想的，說道：“各位無須擔(dān)憂，方某既不想造反，也不想從各位的功勞簿上劃拉走什么。我想說有兩點，一是從繳獲中拿出絕大部分，犒勞傷兵、撫恤戰(zhàn)死者的家屬；二是修建烈士陵園，費(fèi)用由官府承擔(dān)，我個人再捐助一部分，沒幾個錢的事兒。”
修烈士陵園什么的，魯澤跟萬德福沒什么意見，但一聽要從繳獲中拿出大部分，就不樂意了。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魯澤鼓起勇氣說道：“繳獲本來就少，都是些不值錢的物件。都分給了他們，咱們可就不剩下什么了。大帥是否再考慮一下？”
方仲永笑道：“不要太小家子氣！
此番元昊大敗，必會伺機(jī)報復(fù)。雖短時間內(nèi)，西夏無力糾結(jié)大軍，但小規(guī)模的襲擾定然不會少了。延州城高池深，人少了就沒什么意思了。所以，今后西夏主攻的方向必然是你們兩位那里。
如果不能多給些賞賜，將士們?nèi)绾慰嫌妹?？一旦喪師辱國，朝廷震怒，除死無他法矣！”
要命還是要錢的選擇題，還是很好做的。
二人很快做出抉擇：“但憑大帥吩咐！”
也不能讓人家白干活不是，方仲永打算給個甜棗：“各位的眼光還可以放長遠(yuǎn)一些。受士兵擁戴的將領(lǐng)，才有機(jī)會打勝仗，才有機(jī)會升官，享受高官厚祿。對于文官來說，有個愛民如子的好名聲，才是文官的資本。哪怕是一時失勢，總會有東山再起的機(jī)會?！?br/>
前一句，是對魯澤和萬德福說的。后一句，自然就是對范雍和偽文官劉平說的了。
范雍哈哈笑道：“真真是后生可畏??！這做官的訣竅，都讓你一句話說完了。得，為了成全方大人的功績，這戰(zhàn)利品老夫就分文不取了。只可惜老夫不是武將，不然非效仿一番大樹將軍故事不可！”
能混到一定職位的人，沒有一個是目不識丁的飯桶。大樹將軍馮異不居功自傲的典故，哪個不曉得？
只是你個老東西，自己的職務(wù)雖然降了，領(lǐng)的卻還是三司使的頂薪，就不能考慮一下咱們這些苦哈哈的死活嗎？你這一帶頭捐款，呃不，是一帶頭高風(fēng)亮節(jié)了，別人怎么辦？
老東西還笑呵呵地說：“不用在意??！老夫家里人少，吃用不了多少。你們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我們能怎么辦？你個帶頭大哥都說不要錢了，我們敢要嗎？那不是顯得咱素質(zhì)低嗎？
劉平的素質(zhì)還是比較高的，只是淡淡一笑：“錢財乃身外之物，多也好，少也好，其實無甚大礙。此番繳獲金銀財物并不多，大家也不必為那些許阿堵物傷了和氣。”
狗奴才竇守志不干了：“怎么叫無甚大礙？什么叫些許阿堵物？你們分多少金銀，咱家管不著，也不眼紅。但是戰(zhàn)馬，一定是官家的！”
戰(zhàn)馬當(dāng)然是官家的，戰(zhàn)略資源嘛，個人豈可擁有？
但那只是活著的戰(zhàn)馬、牲畜什么的，死了的自然無人問津了。
公孫策這個黑心的商人，以一文錢一斤的價格大肆盤剝貧苦士卒，惹得天怒人怨，民怨沸騰，紛紛要?dú)⒅罂臁?br/>
公孫策聽著方某人的描述，不禁內(nèi)牛滿面：“大人呀！晚生沒有你說的那樣不堪好吧？那些散碎的牲畜肢體，原本只是餓狼的食物。只有那嘴饞狠了的人，才會弄幾塊吃吃。大人肯出錢買這些廢物，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里會要?dú)⒘送砩?？?br/>
“花費(fèi)幾何？”
“收牲畜約百萬斤，費(fèi)錢近千貫?！?br/>
方仲永喟嘆道：“還是少了啊！立即安排人手洗剝干凈，用上好的青鹽腌制、風(fēng)干，掛上戰(zhàn)馬臘肉的招牌，高價賣給東京的商戶?！?br/>
公孫策大驚：“大人啊，此事萬萬不可！以此等腌臜物，賣入達(dá)官貴人之口，恐生事端！大人即便是想補(bǔ)貼那些士卒，給些錢財，把這些廢物焚毀也就是了。萬不可想著回本，影響了前程?！?br/>
你是沒吃過蘇丹紅、瘦肉精、三聚氰胺吧？看你那沒見識的樣兒！要是擱在后世，非得活活餓死不可！
“有何不可？有戰(zhàn)馬吧？是臘肉吧？”
“是，是倒是是。可就是……”公孫策已經(jīng)語無倫次了。
“放心！只要處理的干凈，腌制得法，絕對是上好的臘肉。咱們倆都是南方人，吃慣了臘肉。那放個三五年的臘肉，也沒見吃壞了人，風(fēng)味還很獨(dú)特呢！
對了。那些牲畜的內(nèi)臟，特別是肝臟。好生烹制了，免費(fèi)送于軍中，以治療士兵們的夜盲癥。其他的心肺、腸子、肚子什么的也別扔，翻過來用豆面或粗鹽鞣制干凈，加入此配方小火慢燉。”說著，方仲永遞過來一張紙條。
公孫策一看，上面寫著八角、丁香、桂皮等藥材及用量。
粗通醫(yī)理的公孫策贊道：“此皆為陽燥之物，正好可以祛除寒氣。與下水同煮，亦可遮蓋下水之腥膻，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功?！?br/>
看著一個簡單的鹵菜，被公孫策說得這么高大上，幾乎都要與天地大道契合了，方仲永有點哭笑不得。
要按這個說法，后世所有賣鹵菜的都是比肩太上老君的存在，豬臉、豬蹄、豬下水都是長生不老的仙丹，怪不得豬肉那么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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