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逝水之記叁

    從很久以前，她就認為逝水是一個妖女，一個在災(zāi)荒中纏上她哥哥的怪物。東方早已被那逝水迷了心性，如今才會越來越殘忍。她要讓這個妖女離開她的哥哥，她要讓這個妖女消失！

    逝水被一群人從宮里拽出時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直到被綁上木樁，身下架起柴火，她才明白，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底下的人瘋狂的喊：燒死她！殺死妖女！

    逝水只是冷眼看著，她并不開口解釋，也沒有任何表情。

    她從來只對東方有反應(yīng)，對其他人，冷的像一塊冰。

    逝水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的神力以及神族的身份，她雖仍有自救之法，卻沒有動手。

    做神做久了，她不僅僅看淡了他人的生死，更是連自己的生死也置之度外了。生也好，死也罷，神也好，人也罷，不過是場輪回。

    萬物周而復(fù)始，一切皆有定數(shù)。

    她的思緒被一個人的出現(xiàn)打亂了，東方。

    他是那個讓她想要留在這凡間的人，也讓她產(chǎn)生了對生的眷戀。

    東方走了過來，所有人都安靜了，等著東方給一個決策，給一個交代。

    看到東方，逝水下意識的捏起手訣，想要掙脫這個束縛去到東方那里。卻不想，手被輕輕握住了，東方阻止了她。

    這樣是殺不死她的，明日午時，漠江前，我會親自處決這個妖女。東方話說的冰冷，目光掃過底下舉著火把的人，底下沒人敢多說話。

    把她的手綁好，帶到地牢去。東方吩咐完便直直離去，他走的決絕，沒有再回頭多看她一眼。

    這是個秘密，只有東方知道。那是她第一次動用神力的月夜，東方好奇的看著她捏起奇怪繁復(fù)的手訣。

    你一定要捏起手訣才能用神力嗎？

    是啊，如果綁住我的手，我什么都做不了。

    逝水從未騙過東方，那次也一樣。

    雙手被束縛在身后的逝水就這樣被丟進了黑暗潮濕的地牢，捏不起手訣，逝水也出不去。她只是猜著東方夜里大約會來見她，便縮在角落里，安心等著。

    她并不恨他，只是認為東方有難言的苦衷。

    東方確實來了，他打著一盞昏暗的燈籠，靜靜的走到逝水的面前。

    地牢幽深，四周靜的沒有一絲聲音，昏暗的燈籠映照下的東方面龐忽隱忽現(xiàn)，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眸。

    有民間傳說：血萬物之源，人血飲之可提神，妖血劇毒，飲之?dāng)烂?，神血奇效，飲之可得長生。東方開口，聲音冰冷不帶感情。

    你信嗎……逝水跪臥在地牢的角落，不可置信的看著東方，沒辦法再相信這是當(dāng)初帶自己回家的小男孩。

    逝水，你從來不會騙我的，這次也一樣是吧。東方放下燈籠，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逝水的目光相平。那雙眸子中再無當(dāng)初的純粹與溫暖，只剩下**染就的瘋狂的光芒。他已經(jīng)沒什么不能利用，不能背叛的了，

    他俯下身子，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問逝水，他從未對逝水這么溫柔過。

    我不知道……逝水移開視線，不再看這張她剛剛還十分思念的面龐。

    她是真的不知道，何況，為了幫助東方成就大業(yè)，她的神人之血也早已所剩無幾了。

    逝水，你知道明日會發(fā)生什么事嗎？妖女將被丟入漠河之中，讓江海之神懲處，沒人救的了你。東方徹底變了一個人，他見逝水不回答，站起身子，聲音變得冰冷。

    你……逝水沒有再說下去，她從不怕死，當(dāng)初貪生也不過是因為這個人。如果這個人都已經(jīng)變了，那這世界已無牽掛。

    生死輪回，存在湮滅，都不過是浮夢一場。

    她做了萬年高高在上的神，又做了這一世的人，早就厭了。

    所以你不想證明一下你的神人身份嗎？東方嘴角勾起的笑極其殘忍，像是覓到獵物的獵人。他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單純的小男孩了，如今的他，眼里只有自己。

    你想我如何證明。逝水也站了起來，雖然少了當(dāng)年月夜下的仙氣，染了眾多這俗世煙塵，她一身白衣碎了邊角，手也被束縛在身后。

    然而她依舊很美，美的驚心動魄。

    把你的血給我，我保你的命。東方提出條件，眸子里閃著貪婪。

    如今的我，不過一個凡人。逝水用指甲劃破自己的手指，眼中有些徹骨的絕望。

    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牢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卻不融入腳下的泥土，只是徒勞流動著，似乎想要回到自己本來的地方。

    殷紅的血跡提醒著逝水，她早已不是那個神壇上的神女，那一日是怕他擔(dān)心，他便才隱瞞了自己在那一場雨中已經(jīng)徹底成了一個凡人的事實。

    只是她如何也沒想到這個男子在自己的幫助下取得天下后，還想從自己身上得到長生。

    東方眸子一緊，猛地將燈籠擲在了地上，轉(zhuǎn)身離開了這間陰暗的地牢。

    砰的一聲響動過后，地牢又恢復(fù)了安靜，只留下了逝水一人。

    她的心似乎被狠狠的擊中了，多年來的執(zhí)念盡數(shù)灰飛煙滅。

    第二日，東方?jīng)]有出現(xiàn)，逝水被從地牢帶出見到光明的那一剎那幾乎淚流滿面，她從來都是上天的孩子，光芒總是溫柔的跳動在她的四周，頭一次她覺得陽光是如此刺眼。

    她再度見到了陽光，卻也是最后一次見了。

    明明所有人都說逝水是一個妖女，卻沒想過為什么這個神通廣大的妖女為何無法自救。他們恨她，害怕她，恐懼那夜落下能腐蝕掉萬人物的雨水，害怕自己被牽連了性命。卻沒有人記得當(dāng)初是逝水幫他們建立起一個國家，沒有人記得逝水救回來人。

    他們只是恐懼，恐懼到要用殺戮來讓自己安心。

    沒有人敢碰逝水，唯有幾個膽大的用兵器逼迫著她一步步前進。

    逝水也沒準(zhǔn)備反抗，她一步步走向崖邊，下面江水奔騰。

    那抹明黃不在，逝水沒有回頭。

    江水冰冷，刺骨的疼。

    逝水終于想起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個小溪邊，為什么會遇到那個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