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洗塵帶著龜同壽離開后,并沒有回到住所,龜同壽帶他去了一個隱秘的所在。
“還有龍炎衛(wèi)在幽都么?”他問道。
龜同壽說道:“還有一組,不過將軍放心,很安全,不會暴露?!?br/>
慕洗塵搓著手指,仍舊憂心忡忡,鎮(zhèn)北在幽都并無根基,若是卷入了朝堂之爭,恐怕會引來莫大的禍患。
“今夜的事,牽扯到鎮(zhèn)北了么?”
龜同壽也覺的一陣后怕,趕忙說道:“沒有,我與幽都的往來,已經(jīng)換了一個身份,無人知道我是鎮(zhèn)北的?!?br/>
慕洗塵嘆息道:“既然能察覺出龍炎衛(wèi),恐怕查到鎮(zhèn)北,也不是難事?!?br/>
龜同壽跪倒:“將軍是同壽考慮不周,給鎮(zhèn)北引禍了?!?br/>
慕洗塵搖搖頭:“你們與幽都的往來,并非涉及朝堂,他們也能查出來。暫時還不會牽扯到鎮(zhèn)北?!?br/>
龜同壽站起來,出了一身大汗,問道:“現(xiàn)在該如何處置?”
慕洗塵道:“將龍炎衛(wèi)全數(shù)撤出幽都?!?br/>
龜同壽得令:“今夜我便通知,幽都的龍炎衛(wèi)全部退出去。”
慕洗塵又問道:“你如何攪進了夜朝廷?”
“夜朝廷?”龜同壽被問的一頭霧水:“將軍我并不知道何為夜朝廷。”
慕洗塵停頓一下,再問:“那閻王店你也不知?”
龜同壽繼續(xù)搖頭。
慕洗塵道:“那你們?yōu)槭裁磿蛔窔ⅲ空f給我聽?!?br/>
龜同壽道來,原本一片旋龜甲可以置換十件靈器,修行人士趨之若鶩。
這也導致了,品類和級別良莠不濟,皇宮以上等靈器,換了不少劣質(zhì),甚至假冒的旋龜甲。
煉制不死丹,本來也不得民心,朝廷也不愿意與修士敵對。
龜同壽做的是置換平臺,負責收取旋龜甲的官員,查出他并沒有修士的背景,改為以錢財換取旋龜甲。
這個龜同壽自然是不能同意,官員便以強勢硬留下了旋龜甲,不單單分文未付,還殺了送甲的人。
“今日下午,你便是因為此事離開了宅子?”慕洗塵問道。
龜同壽道:“確實,午后不久,便有人稟報回來了,當時送甲的人,留了一個活口,帶來那個官員給他的條件,權(quán)當是警告?!?br/>
“這次的旋龜甲,他收了,人也殺了,以后龜甲還得送,也不再以靈器置換,如果不從,幽都便再無生意可做。語氣甚是凌厲?!?br/>
慕洗塵笑道:“官威倒是挺大?!?br/>
龜同壽道:“我的旋龜甲可是上等,從滄海費勁心機捕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便求助幽都的龍炎衛(wèi)進行調(diào)查?!?br/>
那官員午夜之時,卻坐轎子出門了,于是一路跟蹤,便跟到這里。
剛追到半途,然后就遭遇了殺手。
“原來如此!”慕洗塵點頭,已經(jīng)知道了前因后果。
負責給皇帝采購旋龜甲的官員,跟夜朝廷關(guān)系密切,宮廷的游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慕洗塵繼續(xù)道:“知會韓玉和段金戈,幽都的貿(mào)易也全線退出吧。”
鎮(zhèn)北玩不起這樣的游戲,更不能被卷進去。
龜同壽把頭低了下來,打通幽都這條線,費了很大力氣,而且收獲遠高于其他地方。
如果就這么退出了,多少有些不甘,眼神也充滿試探。
“將軍,有這么嚴重么?”
慕洗塵道:“當然沒有,只不過要做個姿態(tài),告訴他們鎮(zhèn)北是邊塞之地,無意朝堂的紛爭?!?br/>
龜同壽道:“將軍,只是個姿態(tài),需要做這么多么?”
他的言外之意,幾人不涉及黨政,幽都的商貿(mào)數(shù)以千萬計,如何能盯的過來,做個樣子,無可厚非。
況且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夠做到,換一個身份,悄無聲息。
慕洗塵道:“鎮(zhèn)北與朝廷向來若即若離,自停戰(zhàn)以來,日漸昌隆?!?br/>
“加之人口暴漲,各國內(nèi)亂災害形成的流民,皆涌入鎮(zhèn)北,已經(jīng)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br/>
“今日撞見了夜朝廷的秘密,他們勢必會盯著鎮(zhèn)北,還是小心為好?!?br/>
龜同壽即便再不愿意,慕洗塵已經(jīng)發(fā)話了,而卻解釋這么多,他沒有不從的道理。
“是將軍!”
慕洗塵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顯然已經(jīng)看出,他心中定然十分不樂意。
“幽都也太平不了多久了,不如先將鎮(zhèn)北的勢力綿延在幽都之外。他日朝廷穩(wěn)固,再進來也不是不可?!?br/>
龜同壽道:“將軍深謀遠慮。”
慕洗塵道:“不要將目光只盯著幽都,難道天元大陸只有幽國么?”
龜同壽喜道:“將軍說的是?!?br/>
慕洗塵沉吟片刻道:“明日將曲香也帶回鎮(zhèn)北吧?!?br/>
龜同壽猶豫道:“那公子你……”
曲香走后,幽都便剩下他孤家寡人了,他有些不落忍。
慕洗塵笑道:“我本是入浩然書院修行,并不需要人侍奉。”
龜同壽道:“將軍,我先安排幽都各路人馬,明日一早,便帶曲香等人回鎮(zhèn)北。”
慕洗塵點頭,龜同壽匆匆離去。
……
回到浩然書院,慕洗塵輾轉(zhuǎn)難眠。
幽都平靜的表面下,暗潮洶涌,不知何時,便會波及整個幽國。
到了第二日,他來到冰慕雪所在的山峰。
百里紅櫻手里端著一串葡萄,笑語盈盈:“慕郎,你可算是主動了一回?!?br/>
慕洗塵席地而坐,順手從她手中摘了一顆葡萄塞進嘴里。
百里紅櫻盯著他,說道:“這可不像你。”
慕洗塵笑著說道:“那你說,我應該是什么樣子?!?br/>
百里紅櫻道:“你有心事?”
慕洗塵沉默,眼神游離不定,片刻后忽然問道:“我們?yōu)槭裁葱扌???br/>
百里紅櫻也愣住了,一來不知道他為何這么問,二來,這實在是一個大問題,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覺得呢?”
她思考了半晌,又反問了回去,忍不住笑了出來。
慕洗塵滿腹愁腸,看到百里紅櫻一笑,美若天人,胸中淤積,忽然如風掃流云,瞬間消散了。
“修行自然是為大道,可大道是什么?”
百里紅櫻沉吟片刻,說道:“大道便是天道,宇宙之道。”
慕洗塵問道:“那何為……”
“何謂天道,何謂宇宙之道?想必慕郎是要問這個。”
百里紅櫻搶先說道,又問:“慕郎,你還是先說事吧,因為何事,讓你產(chǎn)生了懷疑?”
慕洗塵將昨夜之事,一一跟她說了一遍。
百里紅櫻笑道:“若不能為天下蒼生,得大道何益?”
慕洗塵眼睛忽然亮了起來,自與百里紅櫻相識,她總能知道自己心中在想什么。
心有靈犀,或者是志同道合,很難說清楚,與她呆在一起,心,確實極為安定。
“然也!”他說道。
百里紅櫻托著下巴,幽幽道:“螞蟻之間,會不會有戰(zhàn)爭?”
慕洗塵道:“這如何得知?”
百里紅櫻道:“因為它們十分渺小,所以我們根本就看不到。”
慕洗塵好像知道她想說什么:“宇宙之間,幽國或許螻蟻都不如?!?br/>
百里紅櫻道:“你我修大道,遲早凌駕于宇宙之上,哪里會看到幽國。”
慕洗塵不解道:“可現(xiàn)在我們還在幽國,已經(jīng)預知到,即將的生靈涂炭。浩然書院不涉朝堂,這也是大道么?”
百里紅櫻半天沒有說話,一顆葡萄捏了許久,才開口:“那就著眼于當下,隨心而為吧。什么天道不天道的,若是違心了,天道也是螻蟻?!?br/>
她其實回答不了慕洗塵的問題,或許永遠回答不了,而慕洗塵想尋找答案,也或許永遠找不到。
沒有什么是亙古的,只有無窮無盡,和無窮無盡的變化,哪里會有什么答案。
慕洗塵忽然被她觸動,著眼于當下,隨心而為。
百里紅櫻見他眼中的霧氣散盡,笑著說道:“我這有酒,可是沒有下酒菜?!?br/>
慕洗塵啞然失笑,有點后悔跟曲香學會了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