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被驚了一下，順著聲音望過去，好嘛，看來門前的那顆老柳樹，還真是方便了某些人。

    這會兒，樹上，趴著抱著倆人，正是沒怎么睡好的鐵匠家的小五甄多和顧橫波。

    大清早爬樹看人家院子？李秋水深吸了口氣，把到嘴上的驚呼給壓了下去，這倆小孩爬這么高，可別被自己嚇得掉下來。

    秋水穩(wěn)著聲音道：“你們爬這么高做什么呢，還不下來話？”

    小五嘻嘻一笑，“好呀”，就身手敏捷的往下竄，而顧橫波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抓抱著樹干慢慢往下挪。墻里面，秋水不敢放松地看著，小五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而顧橫波，那樣子看得秋水的心都提起來了。

    李秋水也顧不得其他了，上前用力拔著門閂。這聲音驚動了看門的老李，老李耷拉著鞋就跑了出來，看著是姑娘，忙問怎么了。李秋水也不及解釋，急急地讓老李開門。

    才聽得門聲嘎吱，開了條縫兒，秋水就聽見外頭一聲驚呼，忙側(cè)身擠出門外，也顧不得跨門檻的礀勢成了爬門檻了。

    才抬頭一看，李秋水就倒吸了口涼氣：顧橫波兩臂抱著根橫椏，雙腳騰空懸在那兒，看來是踏空了。而小五這會兒也急了，又爬了上去去夠顧橫波的身子，想要把人拉上橫椏。一時間那根橫椏也震動得厲害。

    老李也跟著出來了，看到這情形也吃了一驚，不用自家姑娘吩咐，就忙上前幫忙。很是折騰了一番，才把人給弄了下來。

    等這倆小的著了地站穩(wěn)了，看著發(fā)髻也亂了，身上的衣裳也前后上下牽扯著，便是顧橫波，也是臉上蹭著烏黑，兩手成了爪子，哪有一點(diǎn)兒小書生的樣子，跟別處瘋玩瘋跑的野小子一般無二。倆人站著，看著李秋水相當(dāng)?shù)膶擂?，局促地這兒拉拉、那兒整整的，反而把自己弄得更邋遢了。

    李秋水把這些看在眼里，剛剛狂跳的心穩(wěn)了下來，倒是生出點(diǎn)兒好笑來了，漸漸的眉眼嘴角都彎了起來。

    哪想到，見她笑了，這倆個孩子也笑了，小五還湊上前來道：“李家妹妹你可算笑了，看著咱們兩個一大早就來道歉的份上，你可不能再生氣了，啊？”

    李秋水心中有些訝然，自己什么時候生氣了，可看著面前倆人神色中的期盼，特別是顧橫抱隱隱的著急，再想想著老清老早生出了這一場，心中微微感動，眉眼彎得更厲害了，“我什么時候生氣了？小五哥哥，我就是那么小氣的人嗎？”

    “不是，當(dāng)然不是，嘿嘿，俄，他才是！”小五放了心，緊接著又調(diào)皮起來，這時候也不忘這損好友一下，接著秋水的話，指著邊上的顧橫波道。

    顧橫波今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原擔(dān)心了一晚上的事情，這會兒見秋水根本沒放在心上，心情大好，竟然失了平時的穩(wěn)重懂禮，配合著小五連連點(diǎn)頭。這下子，連小五也哈哈的大笑起來。

    老李這時候倒是發(fā)急了，這大清老早，倆男孩爬在自家門前的樹上，要是被別人看到傳出去，個“爬墻頭”什么，多少難聽啊？偏偏平時懂事的姑娘還一大早跟倆衣衫不整的在門口笑，雖然姑娘還小，可架不住是要長大的呀！

    老李一聲悶咳，“倆位小哥，今兒還要上學(xué)吧？現(xiàn)在還不回去收拾收拾？顧小哥兒，顧娘子可是盯得緊著呢，您還不快回去拾掇拾掇？被你娘知道了，準(zhǔn)有你好果子吃?！?br/>
    兩小男孩兒這才想起壞菜了，忙不迭的跑了。這樣子，又愉悅了秋水一下，讓她捂著嘴又笑了一番。才放下帕子，就見老李湊在跟前直直的望著自己，悠悠的自語了下，“不知道奶奶知道現(xiàn)在這出兒，是會讓人把樹給砍了，還是會讓姑娘多做幾件針線？”

    李秋水也臉色大變，自家娘親一定會砍樹，也會限定時間讓自己多做幾個香囊，以此達(dá)到禁足的目的。秋水忙忙的王門里趕，一邊還著，“那什么，我該去給爹娘請安了。李叔，快關(guān)門，剛剛什么事情也沒有哈！”

    見自家姑娘急了，老李倒是優(yōu)哉了，慢慢跟在秋水身后道：“嗯，什么事都沒有，我這會兒還在發(fā)夢呢！”

    “是，是，李叔發(fā)的夢最奇怪了。今兒個晚上還會發(fā)夢，夢見在喝醉然居的三蒸陳釀呢?！崩钋锼畧?jiān)決決定讓老李嘴短。

    老李咂巴了下嘴，嘟囔著一句，“姑娘真聰明，連老李我的夢都知道?！本完P(guān)門回門房了。

    李秋水還是回房拾掇了下才去了正房，這時候還是比以往過來的時辰早。李棣已經(jīng)起身了，正在正屋外頭的開闊處打著一套套路。秋水小時候看見了還嚇一跳，爹爹會醫(yī)術(shù)，琴棋書畫好像也極有造詣，又會打拳，真的沒有逍遙派什么事情？后來，才知道，這是傳爹爹岐黃的人教的一套養(yǎng)生套路，只是養(yǎng)生而已。

    秋水馬上掂了塊布巾在邊上候著，等李棣收了式，遞上布巾，道：“爹爹這拳打得是越來越有章法了，嗯，功力深厚?！?br/>
    李棣接過擦拭，嘴里應(yīng)著，“小機(jī)靈鬼兒，今兒怎么這么早？”著仔細(xì)看了看秋水，沒發(fā)現(xiàn)不妥，又把了把脈，連昨日的癥狀都沒了，才松開了手。

    秋水膩了過去，“爹，人家好著呢?！?br/>
    “是，是好著呢，還會長長久久的好著。有事別憋著，爹爹還有把子力氣，你也，爹爹打拳厲害著呢?！崩铋Σ]有問秋水昨天是怎么了，只是抱起女兒往里走。秋水趴在爹爹肩膀上，心里暖暖的。

    這一天，就這么開始了，看著與平時并無兩樣。可李秋水卻知道有些不同，奶娘跟娘把自己打發(fā)開了好一陣子，自己也有意避開，等回來，就發(fā)現(xiàn)娘的臉色不太好，不過并沒有對自己多什么，只是聽著讓人吩咐老李，若是蘇娘子過來，就奶奶稍有不適，避不見。

    也好，慢慢拖吧，拖幾天等鎮(zhèn)子里消息都傳遍了，這蘇娘子也該明白蒙不住人了吧？

    臨近傍晚，細(xì)柳舀進(jìn)來一只花籃，籃子里放著好些新鮮采下的花兒，有鳳仙，丁香，月季，還有薔薇等等?！斑@是打哪兒來的？”秋水疑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