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是被太陽穴的一陣刺痛電醒的。

    在他恢復意識的第一時間, 他聽到他腦子里的智腦說：“沒有探測到宿體自我意識, 電流量加大到一百毫安, 倒數(shù)結束后釋放，五、四——”

    “你知道在一些情況下人體通電超過一百毫安會導致死亡嗎？”宋墨眼皮很重, 連睜開都困難, 但這不妨礙他在腦子里指責人工智腦慘無人道的喚醒方式, “你想自己開著休伯利安去找下一任艦長？”

    邦亞：“數(shù)據(jù)顯示您的體表電阻是一百二十萬, 是普通人的十二到三十倍, 就算把您丟進水里一百毫安都不能電焦您的頭發(fā)?！比斯ぶ悄X說完頓了一下, 學術嚴謹?shù)剡€是補充了一句，“哦, 前提是那不是純水, 畢竟——”

    宋墨：“我不需要你給我復習初中物理，我的基礎很好, 謝謝?！?br/>
    邦亞不說話了。

    四肢的力氣漸漸隨著意識恢復, 宋墨沒有第一時間睜眼，而是稍微確認了一下他現(xiàn)在的情況。

    如果他沒有感覺錯的話，這里應該是某個廢棄的倉庫，或者別的什么全封閉的空間，因為這里四面無風, 鼻翼間還充斥著一股腐朽的霉味。, 他現(xiàn)在大概被綁在椅子上, 手腕繞過椅背的姿勢, 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因為他睜不開眼皮, 而是被人蒙住了。

    他甚至能從觸感上分析出蒙住他眼睛的東西應該是某個人臨時從脖子上扯下來的領帶。

    腦子里的核心智腦道：“您是在‘觀察’這里嗎？其實您不用這么麻煩，我已經(jīng)定位到了這里的位置并且把它發(fā)給了哥譚警局，如果您想的話，我可以單獨再給蝙蝠俠發(fā)一份?！?br/>
    宋墨直接道：“然后在我安全意識退化為零又遇到危險的時候再次用什么信號被屏蔽的爛理由自動關機嗎？”

    說完以后，他又摸到了另一個問題的關竅：“所以你都已經(jīng)可以上網(wǎng)了為什么不直接把我從這里帶出去？”

    他不像奧托那樣反對人工智腦擁有自我思維和人格，他早已給了邦亞休伯利安百分之百的自主控制權。

    然后擁有休伯利安百分之百自主控制權的核心智腦理直氣壯地說：“他們并沒有解除對休伯利安的信號干擾，主程序還在癱瘓，艦長?！?br/>
    “您不如說我現(xiàn)在的功能只剩下上網(wǎng)了?！?br/>
    宋墨面無表情：“那這真是一個絕頂?shù)暮孟ⅰ！?br/>
    倉庫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帶起的氣流揚起一陣灰塵讓宋墨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接著，有誰走到了他面前。

    “你醒得比我想象中還要早?！蹦莻€人說。

    摘下了頭罩的稻草人連聲音都似乎變得不太一樣，即使刻意地把音調(diào)拔高，聽起來也不過是一個正常男人的聲音。只是，他接下來的動作并不太正常。

    宋默感覺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挑起了下巴。那是對方的手指。

    “老實說。”宋默不得不被迫仰著頭面對對方，盡管他什么也看不到，“這還是我長這么大第一次被人做這個動作?！?br/>
    強納森愣了一下，接著惡劣地問道：“所以感覺怎么樣？”

    宋默沒有想到他有一天竟然能和稻草人這樣面對著面還算和氣地對話，但盡管這樣，他還是實話實說道：“感覺挺惡心的?！?br/>
    強納森突然大笑起來，幾秒鐘后他伸手擦掉眼角笑出來的生理性眼淚：“如果是害怕就更好了。”

    語畢他把托在宋墨下巴上的那只手往上，拇指按住了他的嘴唇——這大概是想讓他不要說話的意思，也可能是想讓他惡心的生理反應更加明顯一點，能當選哥譚知名壞蛋之一，他們當然誰也不想看見誰好。

    接著強納森托著一盤什么東西擺到了宋墨面前，應該是顏料，因為宋墨聞到了一股油畫顏料的味道。

    畫筆蘸飽了水按在粘稠的顏料里再化開，接著涂到了宋墨的臉上。觸感很冰涼，宋墨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

    “別動?！钡静萑苏Z氣輕得就好像他面對他未成品藥劑時的自言自語，“很快就會好了。”

    那支畫筆在宋墨臉上大面積涂抹著，似乎嫌那條領帶礙事，強納森用畫筆把領帶挑了下來。倉庫頭頂?shù)臒艄庹障?，宋墨忍不住瞇起眼。

    強納森不耐煩地又說了一句“別動”，宋墨被迫看著跟他距離只有不到一個巴掌寬的臉。對方抵在他下巴的那只手上，另外三個手指托著一個顏料盤，上面只有紅白黑三種顏色。

    這三種顏色聯(lián)系在一起，宋墨只能想到一種東西。

    “雖然我知道你應該不會告訴我，但是我還是必須問一句。”因為被按住了嘴唇，他的話說的有些含糊，“奧托到底——不?！?br/>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你交給奧托啊，很明顯不是嗎？”強納森依舊在繼續(xù)著手上的事情，他沾了紅色的顏料，這一次，他要畫的是嘴唇，“不過很可惜，他又失敗了，再一次。”

    “你的朋友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噢，這真是一件怪事，為什么蝙蝠俠會跟小丑成為朋友？”強納森質(zhì)疑著他自己的用詞，然后又接著說下去，“他把奧托派來的那三架飛船炸得粉碎，所以按理來說這次行動已經(jīng)被迫終止了。那么——”

    強納森說著拿畫筆丈量了一下宋墨左右臉的嘴唇，就仿佛他現(xiàn)在真的是一個畫家，一邊端詳著他的作品一邊道：“我到底想干什么呢？”

    宋墨慢慢皺起眉頭。

    哥譚壞蛋圈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百花齊放，每一個人都是瘋子，但每一個人發(fā)瘋的病理都不一樣。哪怕是再擅長于揣度人心的小丑，也不可能次次都猜出他們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稻草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什么。在這一點上，這群瘋子們又奇跡般的相像。

    沒什么會比在手下敗將面前抽絲剝繭地一步步揭露自己的陰謀詭計來得更讓人享受，這也是為什么每次事情到了最危急關頭心狠手辣的反派總是要發(fā)表一番像演講一樣的激昂陳詞，就算他們心里比誰都清楚他們很可能話都沒說完就會被從天而降的蝙蝠俠送進阿卡姆。

    強納森放下最后一支畫筆，滿意地看著出自他手的小丑妝。

    “你想不想知道你隔壁都關了什么人？”

    強納森說著，露出那一口倒三角形的尖牙。他沒有等宋墨說話，主動伸手推開了隔壁那扇門。

    宋墨在里面看到了十幾個穿著常服，被捆作一團，嘴上貼著封條的人。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白色襯衫，襯衫上用紅色顏料寫著姓名，年齡和居住地址。無一例外，他們都是哥譚公民。

    每個人都姿勢奇怪地扭曲著身體，似乎是有誰怕他們逃跑于是直接打斷了他們的手腳。

    “蝙蝠俠在解決完天命的部隊后又趕去了一個位置相反的地方。你猜那是哪里？”稻草人說著，就像要報復什么一樣，目光開始變得陰狠。

    宋墨覺得他似乎已經(jīng)猜到稻草人的計劃了，但這個計劃里唯一的一個問題是：“你憑什么覺得他會拋棄二十個哥譚公民選擇救一個小丑？”

    稻草人攤開手：“那他又憑什么知道我抓了二十個哥譚公民藏在你對面？”

    宋墨愣了半秒，然后抬頭看了一眼強納森。

    眉清目秀的臉，完全沒辦法跟稻草人的對外形象聯(lián)系在一起，眉眼間帶著天生的憂郁，似乎是因為曾經(jīng)工作性質(zhì)的原因，即便臉上的表情再生動再惡劣再狠毒，那雙眼睛也像一潭死水一樣冷漠。

    小丑從來不熱衷于殺人，至少他養(yǎng)父不是。他喜歡剝掉目標的偽裝和防御，樂于把對方折磨成一個瘋子，一個精神病人，但他不會動手殺他們，甚至動用暴力的次數(shù)都屈指可數(shù)，因為他覺得死才是對哥譚人民的恩賜解脫。

    相比之下稻草人就像一個屠宰場的屠夫。

    在哥譚，沒有哪個公民會突然失蹤而蝙蝠俠對此毫無察覺的。除非——

    “他們都是你的手下?！?br/>
    宋墨面無表情地陳述出了這個事實，門那頭，那群稻草人的手下開始劇烈掙扎起來，說不清他們的表情是恐懼更多還是被背叛后的失望更多，被硬生生扭斷的手腳讓他們的掙扎看起來更像原地蠕動。

    強納森的表情沒有絲毫觸動，他重新關上了門，甚至拉下了門上小窗口的簾子，把對面?zhèn)}庫的場景嚴絲合縫地遮蓋了起來。顯然他自己也不確定，在知道隔壁倉庫還有二十個哥譚公民的情況下，蝙蝠俠到底會不會選擇先救小丑。

    這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陰謀，這只是他在天命任務失敗后一時興起的計劃，他甚至不覺得這場意外能給誰帶來多大的傷害。

    他清楚他殺不死任何人，所以他能干的只是讓他們足夠難受。

    “那么——”強納森套上稻草人的頭套，從西裝內(nèi)襯口袋里掏出一個遙控裝置并按下上面的紅色按鈕。

    “再見了，祝你好運?！?br/>
    “joker?！?br/>
    遙控裝置被丟在地上，稻草人大笑著揚長而去，耳邊響起炸.彈爆.炸倒計時的聲音，隨著時間逐漸加快，變得急促，直到最后一聲加長的滴聲——

    轟——

    整個廢棄化工廠從最遠處的地底開始爆炸，倉庫唯一的小窗口里能看到?jīng)_天的火光，濃煙順著門縫沖進來，破片砸在貼門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跡。

    爆炸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蔓延到他這個倉庫的時候——

    凹凸不平的鐵門被人一腳踢開。

    宋墨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了，仿佛他和蝙蝠俠每一次碰面都會伴隨著某場爆炸的發(fā)生，男人站在門口，黑色的披風被亂流撕扯著向后揚開，在鐵門砸在地上的第一時間就沖了上來。

    宋墨頭昏腦漲，事實上從他清醒過來后他的狀態(tài)就很糟糕，可能是抑制器的副作用，也可能是因為那支精神致幻劑，他沒辦法敏銳地捕捉到那些動作，只能感覺有什么東西割開了綁住他手腳的繩子，同時把他的臉用力按在堅硬的盔甲上。

    他被披風緊緊包裹，他能從鼻子下的蝙蝠盔甲上嗅到一絲金屬的生冷味道。周圍的熱流灼燒著裸露在外的皮膚，溫度迅速攀升。

    男人帶著他撞破了身后那堵墻，在一陣短暫的失重狀態(tài)過后，安穩(wěn)地落到了地面。

    與此同時，哥譚市中心。

    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二十小時用來播放全球廣告，另外四小時總會被其他莫名其妙的壞蛋們占領的人民廣場巨幕上，出現(xiàn)了三句沒頭沒尾的話。

    “二十個哥譚公民?！?br/>
    “換一個小丑?！?br/>
    “你們覺得他是你們以為的正義嗎？醒醒吧，哥譚沒有那種東西?！?nbsp;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