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月色雖美,可到底還是太涼了些。
約定的時間還沒到,白飛飛卻已經(jīng)來了好一會兒了,但見她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雙手抱肩閑閑的靠在樹上閉目養(yǎng)神——她向來不喜歡讓自己處于被動的地位,左右都是睡不著,不如早些來,或許還會有想不到的意外收獲。
只不過,想到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白飛飛卻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她現(xiàn)在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顧依依絕不會像她所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柔弱不堪,她應該是個高手,或者,準確點說,至少她曾經(jīng)是個高手。
白飛飛曾經(jīng)暗中打聽過他們母子的事情,據(jù)說顧依依是十一年前來到這里的,來的時候她就已身懷六甲,沒過幾天便生下一個男孩,這個男孩自然就是顧惜朝。生下孩子沒多久,顧依依便正式在藏嬌樓掛牌接客,她本就長得花容月貌,楚楚可人,琴棋書畫更是無一不通,所以很快便成了藏嬌樓的紅人,即使賣藝不賣身,也依舊吸引了大批慕名而來的人。
一個高手,既肯委屈自己藏身青樓,而且一藏就是十一年,無非只有兩個可能。一是為了躲避仇家追殺,所以隱姓埋名躲進青樓。二是別有所圖,比如收集訊息,畢竟青樓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其實,相較之下白飛飛還是比較傾向于第一種可能,畢竟這個從顧依依斷掉的經(jīng)脈就可以很容易的猜出來,不過,這也僅僅只是猜測而已。
子時的更鼓終于遠遠的傳過來,在空曠的楓林里顯得格外的刺耳。白飛飛驀地睜眼,眸中是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陰冷與算計。
三更已到,該來的,終于要來了。白飛飛心念一動,卻輕輕躍上了樹。她本就年幼,身子自然小巧輕盈,幽靈宮的武功又是以輕功見長,是以她落在樹上的時候,連樹葉都沒顫動一下。
四周依舊一片寂靜無聲,白飛飛一身夜行衣,已經(jīng)完全將自己隱藏在夜色里,屏氣凝息的注意著附近的動向。
可附近并沒有人。
大概是被顧惜朝纏住了吧,白飛飛這樣想。且不說方才臨走時傅晚晴那番話中有話的提醒,就單以顧惜朝的性子來說,他也極有可能會寸步不離、衣不解帶的守在顧依依的身旁。
看得出來,顧惜朝仿佛對于這一切毫不知情,不過這一點,白飛飛倒并不覺得奇怪,畢竟當初的幽靈宮就有一種極為厲害的武功可以將自身的內力隱藏起來,這種武功又不是幽靈宮所創(chuàng),別人會也是正常的。至于顧依依能讓斷掉的經(jīng)脈瞬間恢復如常,這在白飛飛看來,不過是一種巧妙的障眼法而已,若不然,她就不會千方百計的將自己約出來。
白飛飛知道,顧依依絕對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她其實早該想到的,顧惜朝年紀輕輕武功卻如此了得,背后若無高人指點,那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只是……白飛飛微微瞇了瞇眼,不知道這顧依依跟已經(jīng)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一百多年的“神哭小斧”又是什么關系?
子時已經(jīng)過去了一大半,可顧依依卻依然沒有出現(xiàn),白飛飛稍稍有些不耐煩,因為在她看來,等待無異于坐以待斃。她正想著要不要去藏嬌樓走一趟,只是還沒起身,便聽得一個聲音道,“怎么?晚溪姑娘這是要走了?”
是一個女子溫軟的嗓音,就在離她不到三丈遠的地方。
顧依依!白飛飛大驚失色,聽她這話,應該已經(jīng)來了很久了,可是為什么她竟然半點也沒有察覺到?!為了掩飾自己的心驚,白飛飛利落的翻身下樹,與此同時,顧依依也從另一顆樹上躍了下來,輕輕松松的落在她面前,笑語盈盈。
跟以往楚楚可憐的柔弱姿態(tài)完全不同,此時的顧依依卻是一身黑衣,干凈利落,舉手投足間都散發(fā)出一股逼人的英氣。
她果然不是一般人!白飛飛面色早已恢復如常,她并沒說話,了然的神情卻仿佛早已洞知顧依依的蹤跡一般。
顧依依溫言道,“晚溪姑娘既然來了卻又要走,這是何故?”
白飛飛偏著頭反問道,“顧夫人既然來了卻要故意躲著晚溪不肯出來相見,這又是何故?”
顧依依明顯一怔,看著白飛飛不相信的問道,“你知道我什么時候來的?”
白飛飛仰起臉,精致的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顧夫人難道不是跟晚溪一起來的嗎?”
月色下,顧依依臉上的震驚之色一覽無余,看見她的表情,白飛飛就知道,她猜對了。沒錯,她其實根本不知道顧依依是什么時候來的,剛剛也只是胡亂瞎猜的而已,不過很幸運,她沒猜錯。
顧依依沉默良久,卻說了一句跟前面完全不搭邊的話,“我知道你,傅晚溪?!?br/>
“夫人說笑了?!卑罪w飛笑笑,溫婉而乖巧,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莫非夫人忘了,就在幾個時辰前,晚溪和姐姐才跟夫人見過面?!?br/>
顧依依卻搖搖頭,看向白飛飛認真道,“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彼锨皟刹阶叩桨罪w飛面前,親熱的牽起她的手走到一棵大樹旁坐下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想,你應該猜得到我今天找你來的目的吧。”
白飛飛笑著點點頭道,“如果晚溪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因為顧公子?!?br/>
“不錯?!鳖櫼酪傈c點頭,“你應該知道,我沒有多少時間了。若不然,我也不會貿(mào)然前來找你。”她語氣雖有些無奈,卻顯得平靜無比,仿佛早已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白飛飛雖知這是事實,可聽她親口說出來,心里難免有些不是滋味。畢竟她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她想,無論是誰,恐怕都沒辦法坦然面對“死亡”這兩個字。
“夫人多慮了,姐姐不是說了嗎?你只是長期操勞,體弱氣虛而已,好好調養(yǎng)一段時間就會沒事的。”
顧依依苦笑道,“晚晴姑娘不知道真相是我有意隱瞞,可你是練武之人,難道還會看不出來嗎?”
白飛飛笑笑,“夫人似乎忘了,顧公子也是個練武之人?!?br/>
顧依依也笑笑,“惜朝武功雖然不弱,可是,你覺得現(xiàn)在的他能跟現(xiàn)在的你相提并論嗎?”
白飛飛不語,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確實,顧惜朝現(xiàn)在是比不上她,可那完全是因為她比別人多活了一世,若非如此,她又怎會有如今的成就?
顧依依繼續(xù)道,“我的身體我自然有數(shù),而我之所以能夠瞞過惜朝,是因為他的武功都是我教的。晚溪姑娘年紀雖小,卻才智過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測,我知道什么都瞞不過你,不過好在我也并沒打算瞞你。因為我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幫到惜朝的人?!?br/>
這么大一頂高帽子扣下來,若是平常人恐怕早已無力拒絕了,不過,白飛飛就是白飛飛,她不僅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偏過頭,含笑看著顧依依,“可是,不管是顧夫人還是顧公子,對晚溪來說,都不過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你就這么信任我,并且確定我一定會幫這個忙?”
“我顧依依從不做無把握的事,我既找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鳖櫼酪佬赜谐芍竦男Φ?,“而且,晚溪姑娘如果真的將惜朝當做萍水相逢的路人,那天他在街上被人圍攻,你也不會救他了。”
說到這件事,白飛飛不由得笑道,“夫人大概不知道,那天的事真的只是個誤會,是顧公子不小心弄壞了我的簪子,而那簪子又是姐姐送我的,雖然不值錢,可對晚溪來說卻很是珍貴,所以才會纏著顧公子讓他賠錢的。”
“真是這樣嗎?”顧依依含笑著看著白飛飛,“可我怎么聽說,那簪子明明是你故意丟在地上的呢?”
聽到這句話,白飛飛的心忍不住又是“咯噔”一跳,面色卻依舊不動聲色,“恐怕夫人不是‘聽說’,而是親眼所見吧?”
顧依依臉色明顯一變,難以置信的看向白飛飛,“你怎么會知道?”
看顧依依這神情,白飛飛就知道,她又猜對了。她果然還是疏忽了,只是,那天在場的除了她和顧惜朝,還有九現(xiàn)神龍戚少商,戚少商的武功可遠比她和顧惜朝高出許多,只是,連他都沒有察覺到,她又怎么會知道?她不過是根據(jù)剛才的情況推測出來的,要知道,她白飛飛之所以是白飛飛,就是因為她心思縝密,心機深沉,而現(xiàn)在,很顯然的,她已經(jīng)占了上風。
白飛飛溫婉的笑笑,“不止是那一天,還有后來在藏嬌樓的后院,顧夫人怕也是親眼看見晚溪故意落下玉佩吧?!?br/>
“不錯。”顧依依點點頭,“開始我還疑惑,你一個小女孩怎會對惜朝的事如此上心,不過后來知道你身份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你父親傅宗書是朝廷重臣,權傾天下,智謀過人,他養(yǎng)出的女兒自然差不了。我知道你原本是看惜朝對你還有用,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他?!?br/>
白飛飛沉默不語。確實,她原本就是打的這樣的注意,只是,現(xiàn)在被人這樣直白的說出來,她還真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現(xiàn)在總歸是她占了上風,怎么樣也不會讓人牽著鼻子走。
顧依依接著道,“我知道你原本看重的是惜朝手里的‘神哭小斧’,覺得他可以在江湖祝你一臂之力,可是后來你找機會探聽到了惜朝的真實想法,知道他竟然心在朝野,所以你就退縮了。因為你知道,惜朝這樣的人用好了那絕對是最得力的助手,可倘若用不好,他將會是你最致命的敵人,你怕現(xiàn)在你幫助了他,到時候他卻會背叛你?!闭f到這里,她不僅嘆了一口氣,“可是你應該知道,惜朝不會是這樣的人。”
顧惜朝是不是這樣的人,白飛飛不知道,她只知道,顧依依才是個極其難纏的人物。枉她活了兩世,自以為心思縝密,能夠準確無誤的洞察別人的想法,可是,如今在顧依依面前,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真正正的變成了一個小孩子,一個自以為是的小孩子。
“夫人才智過人,晚溪當真自愧不如。”白飛飛嘆了一口氣道,“只是,夫人大概不知道,我傅晚溪也從不做自己沒把握的事?!彼螄L不知道顧依依也是在試探她,而她現(xiàn)在這樣一說,分明就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顧依依笑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放心吧,這一點,我自有辦法。而且……”她盈盈起身,看向白飛飛道,“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想得到,我既然有求于你,自然也絕對不會虧待于你。”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修訂版,娃們看文愉快??!
【暈死??!今天早上安安回頭看文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昨天更新的時候少發(fā)了幾段,為什么木有人提醒我勒,明明前后都接不上啊,嗚嗚~~~~(>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