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帶單純,亦或者墨華把他保護(hù)得太好,以至于偶爾分辨不清是非善惡,特別是對女人。上輩子,海帶死在了海里,他就像一片飄浮的海帶,殘身是根,隨波飄蕩的血是葉。
墨華收拾起他的尸首時(shí)無比后悔,后悔不該讓他飄迫于海上,做危險(xiǎn)不堪的活計(jì)。所以這輩子,墨華讓他做的事少了,發(fā)家之后更不想讓他出海,反正眼下身家萬貫,多養(yǎng)一個(gè)人也不覺得。
看得出來,海帶很喜歡云兒,只要她話,他都當(dāng)是香的?;蛟S海帶心底里懷有一絲自卑,知道自個(gè)兒樣貌平平,好不容易能找到個(gè)漂亮姑娘,定是要往死里巴結(jié)。若是云兒身世清白,墨華定會成全,但一連幾日相處,他發(fā)覺這姑娘面上清純,骨子里卻陰森森的,想必別有來頭。
墨華好心勸海帶“云兒不可信,你不能再把她放房里了?!?br/>
海帶正與云兒熱火朝天,怎么聽得進(jìn)這般話,況且云兒有意無意地挑撥,暗地里時(shí)常墨華待他不誠心,揪到一點(diǎn)事就加油添醋,日子久了潛移默化,海帶對墨華起了些許成見。
既然墨華不讓云兒住,海帶干脆在外賃了間宅,金屋藏嬌,為此還與墨華翻了臉。正巧這事發(fā)生在鄭老爺子病危的關(guān)頭,衛(wèi)絳去九重山服侍鄭老爺子,而墨華兩頭難以兼顧,一個(gè)不留神就讓海帶溜了。
海帶在偏僻鄉(xiāng)下租了間農(nóng)屋落腳,還為云兒置辦家什。云兒有心疾,每天都要抽吸煙霞煙止疼。海帶與她混久了,也漸漸對此上了癮。這煙霞煙是歪路貨,貴且難買,指甲蓋大就得花一兩銀。海帶與云兒天天吞云吐霧,沒多久存銀就全花光了,連房錢都付不出來。
怎么辦海帶見云兒以淚洗面,罵他沒用,心里就不好受。他想回去問墨華要點(diǎn)銀子,但又煩他問東問西。
“哎呀呀,我快死了呀,沒有藥我難受”
云兒在榻上打滾,涕淚橫流,她一發(fā)瘋,連同煙霞桿兒一并打爛了,且哭嚎道“爹爹死得早,我以為能找個(gè)靠得住的男人,如今我沒名沒份和你在一塊兒,住得是破屋,吃得是爛菜,這樣的日子還不如死了呢”
罷,云兒跳下榻,像頭蠻牛往梁上撞。海帶見之急了,連忙抱住她道“別別尋死,我想辦法去買?!?br/>
海帶千哄萬哄,終于把云兒哄住了。他挖遍上下,只有五紋錢,能買什么
海帶垂頭喪氣去墨宅,到了門口卻不敢進(jìn)去,他想若是和大哥了,他定不同意讓他再與云兒相處,猶豫再三,還是走了。
隨后,海帶又想起之前認(rèn)識的幾個(gè)三教九流之徒,但拉不下臉問他們借錢,漫無目的閑逛片刻,他腦中靈光一現(xiàn),發(fā)覺一條生財(cái)之道,于是就興奮地揣著五紋錢去了賭坊,沒想到手氣好得不得了,半晚就贏了二十兩銀子。
海帶捧著銀子、煙霞煙高興地回去了,飯也顧不及吃,就與云兒一并躺在榻上醉生夢死,就這般撐了兩三日再次捉襟見肘。海帶沒錢就想到賭,而這次踏到賭坊里,他就成了肥豬被人狠狠宰殺了刀。
賭坊有賭坊的規(guī)矩,凡進(jìn)來的都是賭徒,哪管你是誰。
海帶把帶去的銀子都輸光了,他想返就向賭坊借,結(jié)果連借得錢也輸沒了。到天亮,他昏昏沉沉地從賭坊里出來,口袋里沒多銀子,反而多出張借條,白紙黑字加手印,整整五百兩。
五百兩對以前的他而言不算多,而眼下他與墨華鬧得難堪,這五百兩不知往哪里賺。海帶絕望,坐在路邊揪抓頭發(fā),一想到回家會迎來云兒失望之色,他就覺得自己沒用。
但日子總要過,不是嗎
海帶在路上徘徊半日,掏出僅剩的半兩碎銀買了些吃食,而后失魂落魄回到家。他已經(jīng)做好被罵的準(zhǔn)備,誰料打開門云兒打扮得花枝招展,桌上還擺了熱騰騰的好菜。
海帶愣半晌,以為自己在做夢,眼睛揉了又揉,這才發(fā)覺是真的,差一點(diǎn)感動得痛苦流涕。
“你在這兒干嘛,還不快點(diǎn)進(jìn)來。”
云兒伸手拉他坐下,嬌美可人得像只雀鳥。海帶心里有愧,支支吾吾地不敢自己沒弄到錢,而云兒也不給他話的機(jī)會,連灌他三杯黃湯又夾了菜給他吃。
“剛才呀,有人過來拜訪,是你的朋友,還送了東西給咱們呢。”
海帶聽了詫異,他以為是墨華,而云兒卻不是,且嫌棄地扁起嘴。
“啐,不是我什么。你叫那個(gè)姓墨的大哥這么多年,我也沒見他對你好。他又不是沒銀子,也不知幫襯你,少也給一條船或一間宅子什么的?!?br/>
海帶聽這話倒不高興了,再怎么墨華待他如親兄弟。以前他們落魄時(shí),墨華情愿自己餓肚子也不會虧待他。念此,海帶有點(diǎn)想回家了。
酒足飯飽之后,云兒從柜里拿出一包銀元寶,沉錠錠的紋銀成色上乘,少也有五六百兩。海帶見之心弦微顫,忙問“這是從哪兒來的”
云兒笑道“是你那朋友給的,他還替你還了什么東西?!?br/>
海帶聽后更是吃驚,不知道云兒所謂的朋友是誰,他問其樣貌,云兒是廝過來的,人倒沒見過。
海帶糾結(jié)了,雖他有幾個(gè)朋友,但他們都不知他搬到此處來了,甚至連墨華也不知道,這個(gè)人究竟會是誰呢
“哎呀,你別多想了,難得有人幫襯。你瞧,我買了什么了來嘛咱們快活去”
云兒牽起海帶的手把拉到榻上,不過海帶突然沒了心情,驀然從榻上彈起身,道“不行。我得回去?!?br/>
“回去干嘛要回去你難道放心把我扔在家里”云兒生氣了,扭過身甩以臉色,她以眼角余光瞥見海帶無動于衷,連忙傷心地抹起淚珠兒。
“真是天殺的,我命怎么這么苦,跟了你之后連安生日子都沒有。瞧瞧眼下這副模樣,若多出一個(gè)娃兒可怎么活”
嗯海帶一聽傻怔半晌,隨后迫不及待地抓住云兒的手問“你什么娃兒”
云兒羞嬌地點(diǎn)起頭,道“是呀,你快要做爹了?!?br/>
聽到這話,海帶喜不自禁,手舞足蹈一番之后又抱起云兒轉(zhuǎn)了好幾個(gè)圈。
“我要當(dāng)?shù)苍奂矣泻罄病?br/>
一激動,海帶忘了回家,忙把云兒當(dāng)菩薩貢起來,對她言聽計(jì)從。至于無名氏送來的雪花銀,他也只能暫且用上,心想來日有了錢再墊上。
可是,煙霞煙這玩意燒錢得很,抽得久了癮會越來越大,一兩不夠三兩、三兩不夠四兩到最后這五百兩雪花銀只夠花半月。
海帶又開始為銀子發(fā)愁,他想找份活計(jì)賺錢,而云兒偏不讓去,什么一人在家怕得慌,非要他陪著。沒過多久,又有人送銀子來了,依舊趁海帶不在的時(shí)候。
云兒收得心安理得,拉著海帶一起墮落。兩人日子過得昏天黑地,海帶的男兒斗志也漸漸消沒了,反正有人會送銀子過來,他還要使什么勁呢
又是半個(gè)月過去,銀子照例花個(gè)精光,而這次卻沒人送錢過來。海帶天天坐在門口巴望,煙癮上來又是哈欠又是流涕,全身如萬蟻啃噬,難受得要命。
海帶抓撓雙臂,把皮都撓破了,抽不到煙他脾氣就暴急,兇巴巴地問云兒“那送錢的人呢怎么沒來”
云兒不甘示弱地反嗆回去“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我怎么知道”
海帶無奈,只得抓耳撓腮。他拿起煙桿以一根竹筷刮搗半晌,好不容易團(tuán)起一簇焦泥煙。
海帶如獲至寶,迫不及待地點(diǎn)上想吸一口。云兒看見了,同他一樣兩眼冒精光,張牙舞爪伸手奪去。
“你做甚”
海帶把煙桿兒往懷里藏,云兒搶不到就發(fā)起急,又抓又咬又撓。
“給我快給我”
海帶用力把她一推,且怒喝道“滾開瘋婆娘”
云兒跟條土狗似的立馬撲上來,兩人就為爭這一口煙霞煙扭打起來。什么夫妻情深,至死不渝,全都輸在這一口的煙霞煙上。
畢竟云兒打不過海帶,最后只能看著海帶享受那口煙,仰頭地吞云吐霧。云兒氣惱不堪,一怒之下便離家出走。海帶昏昏沉沉倒在榻上睡著了,醒來之后天已暗了,他這才著急起來,出門去尋她。
尋了半天不見人影,海帶又氣又惱,后悔起之前的舉動。他也不顧面子了,去找了個(gè)熟人借來五十兩銀子,買了煙霞煙,想等會兒哄云兒高興。
回到家燈竟然亮著,海帶心想定是云兒回來了,他興沖沖地打開門,大喊了聲“云兒,我回來啦?!闭l料,在房里等他的人竟是墨華。快來看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