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毅看著朱紅玉，最后敗下陣來。

    她不知道這個女娃的眼中怎么生的如此嫵媚，年紀看著不大，可是一顰一笑都能生出讓男人擺脫不了的魅惑來。

    這到底是因為什么？

    “大人的隊伍還在路上……我是前一天得到了驛站的報文，不然怎么會走的這樣快？”

    朱紅玉趕緊一拍腦門，對了，這時間也有點太近了，就算是妹妹從汴京出發(fā)，也不會有這樣的速度。

    “哦？那你們受到報文的有多少人呢？”

    “分散在各地進行活動的錦衣衛(wèi)我不知道多少人，但是在關(guān)中只有兩個人，現(xiàn)在將近要到正月初三了，汴京要加強守衛(wèi)，除了我們這些常年駐守的，其余人都回到汴京去了。”

    朱紅玉心想原來錦衣衛(wèi)還有這樣嚴密的組織，在不同的時間還有不同的安排，十分合理。

    果然靠近皇帝的地方就是不一樣。

    “那他們什么時候到？”

    丁毅露出一個為難的神情來，顯然他也不知道這一隊人馬什么時候到，只要到時候做好交接工作就可以了。

    “回小姐的話，這我實在是不知道，不過您還是先在寶雞守著，我給隊伍報信，讓他們直接來寶雞，之后您再快馬回到汴京去，左右也耽誤不了?！?br/>
    朱紅玉點了點頭，心想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能守到自己的妹妹了。

    誰讓出現(xiàn)了天花呢？又誰讓這天花竟然是出現(xiàn)在寶雞城中他們又沒來得及離開呢？

    古代交通速度極慢，雖然傳播的速度會比現(xiàn)代慢一點，但這不意味著殺傷力就會比現(xiàn)代小。

    這樣一個醫(yī)療條件的地方，一旦一個城中出現(xiàn)一個天花病人，這地方還是歷史上沒有鬧過瘟疫的，最后的結(jié)果尚不可知啊。

    “謝謝丁哥了，您已經(jīng)種好了，回去休息吧。改日請您吃飯。”

    丁毅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朱紅玉，現(xiàn)在的朱紅玉比方才要和藹的多，也不再讓他緊張了。

    “走了。”

    說完丁毅像是逃離兇案現(xiàn)場一般，火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聽到呂明辭大隊人馬要過來接她，朱琥珀也跟著來，朱紅玉不免心花怒放。

    因為興奮，她在廳堂之內(nèi)一直來回踱步，也不似從前屋里沒有人就靠在炭盆前面烤手讓手能暖和一點。

    看到丁毅和把總離開，金元景從內(nèi)堂出來。

    剛才的對話他全部都聽到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平白的生出來一種惱怒來。

    “知道有人要過來接你，興奮呢？”

    朱紅玉看著金元景，一眼掃過他不耐煩的神情，又聽到他陰陽怪氣的說辭，心里一下子很不舒服。

    “怎么，我妹妹要過來接我回贛州，我為什么不能開心？”

    金元景嘟著嘴，也不說為什么。

    他轉(zhuǎn)頭去廚房拿了一個冷饅頭，插在干樹枝上在屋內(nèi)的炭盆上烤饅頭。

    朱紅玉見金元景霸占了自己平日里面烤手的炭盆用來烤饅頭，特別奇怪。

    這金元景剛剛生了一句悶氣就跑去廚房，她還以為不回來了，結(jié)果拿著一個樹枝回屋烤饅頭？

    嗯，真的很有創(chuàng)造力了。

    “誒，金元景，你什么意思？你烤饅頭干什么？”

    朱紅玉說著湊到金元景的身旁，用腳踹了踹金元景的屁股。

    金元景很是生氣，一下子將朱紅玉的腳給挪開了。

    “別碰我，別用你的腳碰我！”

    朱紅玉蹲下來，無辜的看著金元景，雖然她也覺得這個行為很賤，但又想弄清楚金元景到底是因為什么生氣的。

    “誒，金元景，按理說一個人生氣總有原有吧？是不是讓你洗針管你不開心？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金元凱嘆了口氣，將一面微微黃的饅頭翻了個。

    “我沒有生你的氣?！?br/>
    “什么叫做沒有生我的氣，你明明是看見我和丁毅說話，說完之后你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我們說的不過是錦衣衛(wèi)和我妹妹一起來接我，這點你又有什么生氣的呢？”

    聽到朱紅玉委屈巴巴的回答，金元景更是生氣了。

    這個女人聰明，但為什么就是不理解他的心呢？

    算了，這次權(quán)當(dāng)她是個傻子吧。

    “你妹妹難道能帶著錦衣衛(wèi)回來？我怎么想也不應(yīng)該是吧，要是錦衣衛(wèi)出動，肯定帶隊的是呂明辭，為什么呂明辭過來你就這么開心？還有，他們帶的那個大夫是誰，萬一是潤夜呢？”

    朱紅玉一臉無奈的看著金元景，就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這廝饅頭烤的好，所以這考慮的東西也比旁人多吧……

    “首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吧，潤夜作為唯一年輕的紫袍道士，人家能為了一個小小的朱紅玉放棄自己的前程？冒著風(fēng)險到寶雞城來？我和他的關(guān)系也沒有那么好吧？若是我和他的關(guān)系真的那么好，是不是當(dāng)初就不會和他賭氣離開了？還有就是呂明辭的問題，我承認我妹妹的確不會單獨帶著錦衣衛(wèi)過來，她也沒有這個本事，但是錦衣衛(wèi)里面厲害的人那么多。要知道呂明辭是錦衣衛(wèi)千戶，但是比千戶小的還有百戶。他完全可以讓一個信得過的百戶帶領(lǐng)著隊伍過來找我，對吧？”

    朱紅玉的分析當(dāng)然和事實是背離的，但也是合情合理的解釋。

    擱在平常也是這樣的道理，但這一次與朱紅玉的猜測是完全背離了。

    “好吧，是我剛才小心眼了?！?br/>
    金元景不情不愿的承認著自己的錯誤，而朱紅玉也只是笑著，對金元景報之以笑容。

    “我知道，這段時間以來，你跟我在寶雞城里，我說什么就是什么，很多做法也背離了初衷，同樣的也損害了你的信仰。你一直憋著氣，既得不到我對你的愛，又不能在治病救人方面對這些種豆的人完全坦白。其實我們什么也沒有做，我們沒有救人。這些得了天花的人，我們一個也沒有救、他們中該死的還是要死，你不開心是正常的?！?br/>
    朱紅玉勸解著金元景，而金元景的喉嚨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疼痛。

    他想說的很多話都被朱紅玉搶著說了，雖然說也有說的不對的地方，但今天的朱紅玉，真的已經(jīng)很能理解他了。

    “紅玉，其實我并不想這樣對你，我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我在離開武當(dāng)山之前，除了我?guī)煾赣鸹?，從未見過死尸。尤其是這么多橫死的人。當(dāng)初在崆峒山開始，到如今的寶雞……我……我可能還是看不破生老病死吧。”

    朱紅玉聽了金元景的話，覺得他和潤夜還真完全是兩個人。

    金元景看到死亡會感到恐懼。

    其實看到死亡恐懼是人類的本能，而潤夜克服了這作為人類的本能，將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中。

    這就是金元景和潤夜最大的不同。

    “金元景，其實……我們都怕死。我之所以比你做得好，是因為我從前就是個大夫。我見過很多死亡。尤其是當(dāng)初去云夢鎮(zhèn)治療霍亂的時候，那時候活人死人放在一起，對死亡就那樣麻木了。你本身不適應(yīng)這個工作，其實第一次見到死亡之后就應(yīng)該讓你去靜養(yǎng)一段時間。但是咱們沒有這個條件，又到了寶雞……說到底是我為難了你。”

    說著，朱紅玉對著金元景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

    “紅玉，我不怕死，我知道自己生從何處來，死亡何處去。但是我害怕看見橫死的病人?！?br/>
    說著，金元景羞愧的低下了頭。

    朱紅玉側(cè)眸，眨了眨眼睛，她承認天花病人的死狀的確很恐怖，全身上下長滿了紅色皰疹，就算是嘴唇上都有。

    最后就被疼痛和感染折磨致死。

    朱紅玉十分慶幸，自己生在了一個沒有天花的時代，不然又是怎樣一種恐懼統(tǒng)治著她的人生呢？

    “嗯……我也怕，這樣吧，明天讓周俊來代替你。你去和雅兒到城外散散心，順便看看城外有多少病人。這寶雞城中過來種豆的差不多了，咱們多多少少也要迎接外面來的病人了?！?br/>
    朱紅玉的想法很簡單，其實她并不想接待更多的病人，只是金元景的心理狀態(tài)太不好了。

    現(xiàn)在的他簡直跟一個火藥桶沒有區(qū)別，若不讓他去轉(zhuǎn)轉(zhuǎn)，最后崩潰的可能都有。

    這個年代可沒有什么治療精神病的藥物，至于中藥治療嘛……朱紅玉對此持保留的態(tài)度。

    “紅玉，你天天守在這里就不害怕嗎？你就不怕……有個萬一？”

    金元景擔(dān)心的看著朱紅玉，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饅頭已經(jīng)烤糊了。

    朱紅玉看著那個烤糊的饅頭，一把將金元景手中的木棍給奪了下來，將剩下還沒有烤的一面放在了火上。

    “金元景，我今天要給說的這些，你可以當(dāng)做是故事，但是卻真真實實存在的。我們的身體由很多細胞組成，細胞里面有細胞核，細胞核里面有一種長長的鎖鏈。這種鎖鏈是構(gòu)成我們?nèi)祟惖幕境煞?。?dāng)然，他真的很小，他們可以除了可以決定我們長什么樣子、我們的性格、缺陷。當(dāng)然它有記錄的作用，它可以攜帶我們曾經(jīng)得過的病，讓你下次生病的時候不至于像這次這么嚴重。這就是天花被免疫的原因，因為你得過一次，他們就記錄了，下次再遇到就會反擊?！?br/>
    金元景細心的聽完了朱紅玉所有的話，而后一臉懵逼的看著她。

    “嗯……我只是單純的關(guān)心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