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一章

    一山不容二虎，長子為尊，家業(yè)帝業(yè)都是由長子繼承，無論功績，長子一出生便順承天意繼承家中一切。如果在帝王之家，也不會有意外。如果王室過多，要么事先先帝安排好分配，要么，事情還沒安排好就先駕鶴西去，兒子們于是明爭暗斗鬧得天下大亂。

    衛(wèi)國左司馬衛(wèi)嚴瑾就有了這樣的煩惱，七年前，衛(wèi)家迎來了公子武，自己已經(jīng)是不用為傳宗接代煩心，但現(xiàn)在，他又要多一個兒子，而且，這還不是自己的兒子，是自己馬夫衛(wèi)仲的兒子。自己的父親，老司馬衛(wèi)嚴權(quán)掌管家內(nèi)朝綱之時，馬夫衛(wèi)仲就跟了自己，二十余年來，他從不多說一句話多問一個字，執(zhí)鞭牽馬從沒做錯一件事。如今，自己可能面臨著最難以抉擇的事情。

    衛(wèi)靖王二十一年，右司馬劉靖造反，率軍包圍王城，縱兵屠戮朝中大小官員，縱容手下將士在王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衛(wèi)嚴瑾事先預感不妙，在叛軍入城之前便立即帶領(lǐng)妻兒逃出王城，出城門時遇上叛軍，所幸馬夫衛(wèi)仲舍命相救救出嚴瑾一家三口xìng命，而馬夫衛(wèi)仲自己不幸中箭，彌留之際便希望主公能撫養(yǎng)自己唯一的親人，兒子衛(wèi)奕文。隨后，左司馬逃回封邑，率軍以勤王為號令殺向王城，大敗右司馬。衛(wèi)國舉國歡騰，左司馬也順勢成為國內(nèi)的英雄，故事，就從這里開始。

    左司馬封邑康城，司馬家，內(nèi)堂的床上躺著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鬢發(fā)斑白，雙眼空洞，呼吸急促，他不停的在喊著：“瑾兒，瑾兒，你來，你快來?！遍T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多時，年近四十的左司馬勤王將軍衛(wèi)嚴瑾一身戎裝破門而入，直沖父親的床邊，床周圍的侍從見狀閃開。衛(wèi)嚴謹咚的一聲便跪在父親床榻前大聲喊道

    ：“父親，我來晚了，父親，孩兒贏了，劉靖的叛軍全部殲滅，劉靖的人頭現(xiàn)在已經(jīng)懸掛在王城的西城門外，父親，父親！”嚴權(quán)抬手示意兒子上前“你答應了…..衛(wèi)仲沒有？”嚴謹焦急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最后低頭說道：“我，已經(jīng)答應他了，我會把奕文當自己親生兒子。”

    老者空洞的雙眼此時凸顯jīng氣，忽然坐立抓住了兒子的手說道：“好，你既然答應了別人，就…就該做到….咳咳咳….記住，衛(wèi)仲跟了你二十幾年，從沒做過對不起我衛(wèi)家的事，如今，他拿自己一條命救了你….我，我不管你當他是下人還是什么，我們衛(wèi)家頂天立定，承人之諾，忠人之事……記住，rì后，把我們家的封地給他一半，他既然是你兒子了，你就不能有二心…..我看著他長大的，他是個好孩子，不管你內(nèi)人說什么枕邊風，記住我的話，他是你兒子，你若做到，我在天之靈，亦可慰藉！”

    說完，老人便雙目逐閉，氣息全無，躺了下去，手還抓著兒子不放。床側(cè)的衛(wèi)嚴瑾怕是面臨這一生來最嚴重最難以應對的事情，自己父親的離去，此時，他六神無主，雙目瞪圓，不知是被嚇著了還是悲傷來得太快沒反應過來。啪！一聲響亮的耳光扇在了衛(wèi)嚴瑾的臉上，霎時，他的臉被打紅了，劇烈的疼痛也把他從痛苦的深淵拉了回來，順著被扇的臉的方向望去，一身華服的老婦立在衛(wèi)嚴瑾面前，她頭戴金釵，身披白羽絲衣，面慈膚白，約莫已到花甲之年，她，就是當今除衛(wèi)王之外最有權(quán)勢的人衛(wèi)嚴瑾的母親，何夫人。

    “瑾兒，你父親剛亡，你就這么傻傻的跪著看著你父親的軀體變涼么，這個家現(xiàn)在要靠你來撐，你就這么不中用？太讓我失望了！”衛(wèi)嚴瑾摸了摸被打紅的臉頰，不知是由于炙熱的疼痛還是羞愧使他另一半臉也紅了起來?！昂褐e了，父親剛走，孩兒一定竭心盡力安排好父親的后事，請母親寬心。”就這樣，權(quán)利的更替使得剛剛歷經(jīng)戰(zhàn)火洗禮的國家開始了新的改變，左司馬在父親亡故的三個月之內(nèi)為父守孝，因為剛剛朝綱動蕩，大小官員死去的很多，衛(wèi)嚴瑾不得不由三年守孝改成三月，期間，往來吊唁的皇親國戚高官顯貴不計其數(shù)，連周邊的鄰國也派出使臣來吊唁嚴父，七歲的公子衛(wèi)凌武生平第一次見到這么多人，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弟弟—衛(wèi)奕文。平定叛軍之后，衛(wèi)嚴瑾升為大司馬，掌管衛(wèi)國兵馬大權(quán)，在宮廷里受上禮。出入不受宮廷禮節(jié)限制。此時的衛(wèi)家盛極一時，左右逢源，門客三千不言其多，衛(wèi)甲一萬不受其限。

    衛(wèi)王二十二年三月，大司馬衛(wèi)嚴瑾封邑康城，衛(wèi)府門前，一匹棗紅馬呼嘯而至，馬上男子形容消瘦，雙目jīng光，身長七尺由于，八撇胡，衛(wèi)士見來人氣勢洶壯，上前厲聲喝道：“大司馬府前，來者何人，下馬!”那人被嚇了一跳，韁繩猛拉，坐騎被勒得生疼從地躍起.?！澳阒牢沂钦l嘛，敢這樣對我說話，你有幾個腦袋，閃開，我要進去！”

    “管你是誰，沒有司馬名牌，一律不得入內(nèi)，你要是想進去，行，南廂房那邊有個偏門，專給拉糞的進，你從那兒進去吧。”衛(wèi)士說完就舉起手中長戟往南指了指方位，示意男子過去，男子見狀，氣得吹胡瞪眼，“你就是個奴才，你也配跟我說話，我老實跟你講，我乃大司馬的小舅子，司馬夫人的親弟弟，你是嫌活得太長了吧！放我進去，不然，我叫姐姐卸了你的鎧甲，拉去砍手！”“不行，府內(nèi)在守孝期間，沒有司馬名牌，任何人不得擅闖，你要敢亂來，

    就算你是司馬的小舅子，我手中長戟可認不得你！”

    這男子叫莊誠，司馬夫人莊夫人的弟弟，原本莊家家境殷實，可自從莊老逝世之后，莊誠當家，便終rì出門在外吃喝piáo賭，還食用逍遙散，加之逢賭必輸，縱然有金山銀海也山窮水盡，變賣了祖產(chǎn)，靠姐姐接濟，右司馬叛亂之后，擔心自己受牽連，早以逃入山中，聽得姐夫平定內(nèi)亂，加官勛爵，便下山從南城一路跑來康城，由于莊夫人出嫁甚早，莊誠覺得沒有人管束自己便一直貪心玩樂，不曾有去探望過姐姐，因而衛(wèi)府衛(wèi)士從沒見過他。

    “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這人膽小，你家那個衛(wèi)士他太不講理，拿著長戟就往我戳來，馬受驚了我才跟他大吵大嚷的，你想啊，你家的衛(wèi)士連自家舅爺都不認識，這成何體統(tǒng)，這要是我也就好了，換做是外人，其他什么三公九卿將軍太尉的要是也給他得罪了，司馬的面子還要不要啊，姐，你一向疼我的，我知道，我不對，你走了這么多年，我也沒來看你，可你知道啊，家里不能缺人，如今家道衰敗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姐?！鼻f誠說到這里，拿袖子擦著鼻涕，淚水如泉涌，嚎啕大哭，霎的一下就撲上前抱住莊夫人的腳便不松開，莊夫人一身素縞，年近三十卻神態(tài)莊重，身形舉止高雅孤寂，“你起來，現(xiàn)在是什么時間，你來這里哭哭啼啼，我何曾說過不認你這個弟弟，你要是再不起來，我便當做爹爹只生了我一人?！鼻f誠立馬站了起來，擦著眼淚鼻涕，似乎如遇大赦，不一會兒就停止了淚水，問道：“姐，這都快三月了，我來的路上就聽說姐夫這次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這老司馬過世，他怎么不在這兒啊，我都進來這么長時間了，連姐夫的人影都看不到?！鼻f夫人找了個椅子坐下來，身旁的丫鬟把椅子給舅爺端來上來，見莊夫人把手一揮就立即退了下去。

    “他去接衛(wèi)仲的兒子衛(wèi)奕文去了，先前不是叛亂嘛，弄得到處人心惶惶，你姐夫這封邑的人都覺得右司馬能贏，便早早的避風頭去了，呵，現(xiàn)在倒好，該走的不走，不該回來的人倒回來了，以后啊，武兒就要多個弟弟跟他鬧了，你這做舅舅的來了也不給外甥帶點禮物嘛？”莊夫人淡淡的把這些話說了出來，莊誠可不覺得這氣氛適合聊家長里短，自己的姐姐是知道的，雖說看似柔弱，其實內(nèi)心很要強，“哦，那馬槽的孩子還真打算養(yǎng)啊，隨便找個下人帶帶不就行了嗎，至于姐夫親自去接回來嘛，再說了，他又是本家人，還真打算rì后將康城分一半給他??？這長子為重的道理老司馬不是不懂啊，就算他老糊涂了，姐夫也懂啊，姐姐，這可不行，這可苦了武兒。”

    “誰說苦了我家武兒，武兒，上前來，跟你舅舅說說，父親哪里虧了你??？奕文，你也上前來，見過母親和舅舅?！毙l(wèi)嚴瑾的聲音如洪荒一樣突如其來，嚇壞了斜坐在椅子上的莊誠和端坐在椅子上的莊夫人，連下面的丫鬟也沒料到，自家主公會這樣出現(xiàn)還帶著這般好的心情，畢竟，自老司馬去世之后，一家之主的大司馬衛(wèi)嚴瑾笑得是那么的少。

    “沒有，我和誠弟瞎胡說，誠弟，你不是嚷著要見你姐夫嘛，還不快起來，你看你這么大人了還在外甥面前像個小孩兒似的干什么?！鼻f夫人一手示意莊誠趕緊站起來行禮，然后指向嚴謹背后的羞澀的男孩，“他，就是衛(wèi)奕文，馬夫衛(wèi)仲的兒子?！鼻f夫人走了過去。

    “這就是奕文嘛，長得可真秀氣，眉目里透著股清氣，額頭也寬，這牙齒真白，你爹爹肯定是把你當女孩養(yǎng)，養(yǎng)得這么秀氣，你怕什么，我摸摸你罷了，不必緊張?！?br/>
    “母，母親大人萬安，孩兒給您行禮了?！鞭任脑趤淼穆飞暇捅恍l(wèi)嚴瑾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怕羞，從今晚后他就是他父親大人，莊夫人就是他母親大人，衛(wèi)府就是他的家，衛(wèi)凌武就是他的兄長。這個五歲的孩童剛剛得知自己的親生父親已經(jīng)死去，他并不知道什么叫死去，他只知道自己的父親很久沒回來了，他感覺被拋棄，自己的父親不要自己了，剛哭過的眼睛被淚水濕潤，現(xiàn)在，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感受，從地獄到天堂，還是天堂到地獄？

    “看吧，我母親大人很好的，母親大人安，武兒給您行禮了，武兒喜歡這個弟弟，他要跟我一起上先生那去學書，我要帶他一起去騎馬shè箭，母親，我那個檀木的雕馬在哪兒，我要跟他玩。”衛(wèi)凌武沉浸在多了個弟弟的喜悅中，他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父親和母親還有舅舅早就在一旁說著其他的話題沒有注意到自己，他倒是很看得開，直接拉住了還站在剛進門位置的奕文的手，直接把他帶出了門外。

    “奕文，父親大人都說了，從今往后這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兄長，來，跟我來，爺爺剛?cè)ナ溃依锶硕即┲鴨史?，你也不能例外，走，我?guī)愕教幦タ纯??！绷栉渚瓦@樣拖著奕文到處閑逛，一一跟他說著路上遇見的所有人和房間。

    “這是衛(wèi)歐，府里總管，這是奕文，今后的衛(wèi)府二公子，我弟弟，這里是方山水榭，這里是煉武堂，這里是父親的書房，朝中的好多奏疏都先到這里再到衛(wèi)王案前，這里是北門，從前我家沒這么大的，那時候這里還是個小園，衛(wèi)王賞賜之后父親就把這里擴大了，沒想到剛開土爺爺就走了，不過父親說爺爺不讓別人停工，說哪怕守孝也得修，活人不能讓死人給牽著走。走，到我房里去，我有好多玩偶和書籍，以后你還是跟我睡吧，我不怕鬼的，你怕嗎，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說，我是你兄長?！?br/>
    “兄長，我餓了”

    “啊，這樣啊，今天賓客都不多，后廚應該有東西，你早點說啊，跟我來，我?guī)闳ァ！?br/>
    兩個孩童便這樣手牽手朝廚房走去，此時已臨近黃昏，衛(wèi)嚴瑾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過的表情“這孩子過得不易，我去的時候，茅草屋里到處是水，這兵馬剛過，吃得不好找，他母親也早死了，一個人守著屋子，就靠吃點野菜草根過活，你叫我怎么能忍心不管，我當初回來就該一早去找他接他回來，免得他受這些苦，你忘了當初衛(wèi)仲是怎么以身擋箭護著你我逃出生天嘛，父親臨終之前還囑咐我不許忘恩負義，你講這樣的話，我要是做了拿什么臉面去面對先祖面對父親？這次，我就當你胡說八道。當著莊誠的面，你以后不許再講什么他是個外人給口飯吃的話?！毙l(wèi)嚴瑾怎么都沒想到自己的妻子會出來反對自己，雖然是自己當家，但他還是知道，妻子或多或少是對的，就好比逃出王城那次。

    “姐夫，你想多了，姐姐就是覺得衛(wèi)家怎么說都只有一個正統(tǒng)公子，那就是武兒，她也是希望你不要因為虧欠就覺得該對那馬夫的兒子太好，把自己兒子給拋諸腦后了，這也是，你這么做是對的，接他回來是應該的，姐姐也就這么說或，姐夫你也就別再去想了。兩個孩子都出去了，我去找找?！鼻f誠說著便拍了拍衣服，準備出門，莊夫人叫住了他，“快用膳了，他們估計是餓了，等會兒一起出去，不用去找，我等下吩咐下人把房間收拾好，鋪好被子，你多心了，我只是說說，什么也不曾想，他救你我時，我又不是不在場，怎么可能忘了呢，我也就覺得怕武兒不喜歡他，要是武兒喜歡他，那也就這么吧”說著，莊夫人看了看自己的丈夫，這個男人在這一年里飽經(jīng)風霜，受盡考驗，雖然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印記，但他有時候還是有著孩童般的純真，這讓做妻子的莊夫人很是擔心，擔心他的婦人之仁。

    奕文來到衛(wèi)家的第一晚，全家人按長幼次序分列排好，各站其位，等著老婦人出來方才敢坐，何夫人來了，丫鬟攙著她的雙手緩步而出，她來到位前，看了看端站在兩旁的親人。

    “都坐下吧，等我個老婆子干什么？那是武兒嘛，站那么遠干什么，上nǎinǎi這兒來，陪陪nǎinǎi，nǎinǎi也活不了幾天了?！焙畏蛉司従弻⑦@些字吐出來，可這就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嚴謹?shù)男?，猛地撲通一聲，嚴謹跪倒在母親面前，“母親，求您別說這種喪氣的話，孩兒一定會撐起這個家，母親，這是奕文，我把他接回來了，您看看他啊!”“對啊，讓他也上前來，我好好看看他，這孩子呢？”奕文跟著凌武背后上來了。

    “好慈祥的老nǎinǎi，她就是我的祖母嗎？”奕文腦海中開始了無限的幻想，基于這幾年的苦rì子，他很明白這幸福來得多么不易，不像他哥哥凌武那樣，覺得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昂煤⒆樱銈冋婧茫@么年輕，你們是兄弟知道嘛，凌武你這個當哥哥的要保護弟弟，奕文，你雖然不是你爹親生的，可你爹對瑾兒的恩德他是不會忘得，你現(xiàn)在就是衛(wèi)家的兒子，你就是我的孫子，你這當?shù)艿艿囊鹁葱珠L，知道嘛，這是衛(wèi)家的家規(guī)，我們衛(wèi)家立業(yè)待人以誠，言出有信…咳咳….你們是衛(wèi)家的希望啊?！?br/>
    “祖母你放心，我知道父親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我跟長兄就是一根豆萁上長的豆子，我愿意為他做任何事情！”小小的奕文表情嚴肅眼神堅定，在場的人除了凌武之外都吃了一驚，衛(wèi)嚴瑾覺得欣慰，莊夫人覺得安心，莊誠覺得疑惑，何夫人的眼中最簡單，她的眼中只有淚水，“好孩子，你有這份心就好，你有這份心就好！”淚水就這樣奔涌而出，明明是該一家人吃飯的時間，到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看過太多人世炎涼的老婦的淚水，是欣喜？是痛苦？或許，只有蒼天才知道。

    “奕文，你說，祖母好好的干嘛哭了??？”

    “不知道，兄長，我腳冷，我還是回我房間睡好了?！鞭任恼f著便想把腳從床褥中抽出來。

    “冷啊，過來，我這兒暖和，別走啊，你走什么，明天就要去見老師了，你第一次去書院，來了快一個月了，你還沒去過書院吧，書院可好玩了?！绷栉淅任牡氖植蛔屗@出被窩，“父親什么時候回來啊，我想他了?！绷栉鋼狭藫项^，他也不知道自己父親為什么這么忙，三月守孝一完就跑回了王城，馬不停蹄地就走，留下自己和弟弟在家里受母親的嚴管歷教，還有舅舅，父親一走舅舅人就不見了，晚飯有時候都不回來，出去玩也不帶自己，凌武想著想著就睡了，根本沒想到自己弟弟還在旁邊等著他回答呢。

    “兄長，你怎么睡了？”奕文搖了搖凌武，發(fā)現(xiàn)他睡得很死，便自己坐了起來，看著窗外的明月，他的心里覺得有些凄涼，似乎月亮能夠聽進他所有的心里話，明白他所有的酸楚，撫平他所有的悲傷，自幼失去母親，五歲沒了父親，在城外荒草垛里的茅草屋里過了五個月，從叛亂開始到知道叛亂被平定，自己被接走，這五個月里只有一個失明的老者和自己相依為命，當?shù)弥褋y平定后他從城里跑回茅草屋時發(fā)現(xiàn)，老nǎinǎi已經(jīng)不說話了。自己現(xiàn)在這么多親人，“是月亮帶給我的嘛？我已經(jīng)失去過一次了，我好怕再失去親人，我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我不想再一個人了，月亮上的仙子，你要是聽得見我說話，你能不能讓所有人都留在我的身邊？”說了很久之后，房間里變得安靜了。

    “武公子，文公子，該起了，夫人催著了?！毖诀咴陂T外輕聲的說著，奕文慢慢的睜開了朦朧的睡眼，推了推自己旁邊的凌武，向門外喊道：“我們起來了?！比缓笱诀叨酥韬兔磉M來替他們梳洗，奕文推開了丫鬟的手，說道：“不用了，我自己就能行，你們?nèi)臀倚珠L吧。”打著哈欠的凌武似乎很享受這種由下人服侍著穿衣服的方式，很自然的在丫鬟的幫助下穿好了衣服，梳洗完畢。接著，家仆端著食盤進來，奕文和凌武吃完之后由家仆領(lǐng)著出門上了早已等候的馬車，臨行前，莊夫人出現(xiàn)了，她依然神態(tài)怡然，舉止優(yōu)雅。

    “武兒，文兒，去了書院就不許撒野，先生教你什么你就記，不許跟先生頂嘴。”奕文老老實實得聽完母親的叮囑，凌武滿嘴說知道了知道了，頭也不回的踏上馬車。莊夫人看著自己兒子坐上馬車離開后對著馬車搖了搖頭。

    馬車一走，莊誠就出現(xiàn)在了門外，他顯然被揚起的煙塵刺激到了鼻子，捂著臉，止不住的咳嗽起來。莊夫人看見他便氣不打一處來，“你怎么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這浩大的司馬府容不下你?！?br/>
    “姐姐，你這話可見外了，我是出去散散心，成天在家也沒事可做，姐，我有件正事要跟你說?！鼻f誠說著走進了司馬府，看著紅木做的門房，他徑直走向了莊夫人，似乎，他找到了一件跟骰子一樣可以被視為珍寶的東西。

    莊夫人眉頭微皺起，左手摸了下下巴，指背從下巴尖頭撫摸而過，接著她回復了往rì的鎮(zhèn)定莊嚴?！跋冗M去再說吧，這么早，你肯定還沒吃過，來人吶，叫后廚在做些鹿肉粥來，你先跟我進來?！鼻f誠緊跟其后，一起進入正堂，不多時，家仆便把一碗剛做好的鹿肉粥端了上來，其香四溢，只見鹿肉四五塊，其中米白如珍珠，紅棗像寶石一樣飽滿圓潤。

    莊誠聞著香氣，像餓鬼一樣一撲而上，一碗粥沒幾口便吃了jīng光，家仆見狀又去后廚端了一碗上來，莊夫人覺得自己弟弟很不正常，平rì里錦衣玉食雖不多，但也不曾虧待過他，怎么可能餓成這樣，肯定，自己弟弟一定是賭光輸盡被人壓了很久，說自己是司馬的近親才被放出來的。

    “你又去賭了，要是父親在世的話，你十根手指還剩兩根還是三根？”莊夫人冷言冷語的說了出來，其實她為這個弟弟不知道cāo了多少心，可他不聽他人勸解，真是傷透了自己的心。

    莊誠忽然停止了吞咽，叫丫鬟家仆都下去，自己走進姐姐身邊，抬手遮住耳朵，輕言細語得說道：“姐，不好了，快告訴姐夫，王城里有人要害他，還是皇親國戚！”

    莊夫人被嚇到了，她從沒想過，自己的丈夫在衛(wèi)國之中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光是在封邑的衛(wèi)士和門客就有一萬之多，自己的丈夫卻即將被人殺害，還是皇親國戚，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快步走了下來，雙腳在地板之上來回走動，她要反復確認這個消息的準確xìng，畢竟，無論是從要下手的人和被害的人來看，都是非同小可。而且，叛亂才結(jié)束，現(xiàn)在衛(wèi)國周邊各國都在打仗，民不聊生，衛(wèi)國因為暫時沒有參戰(zhàn)，所以南北各國都有難民涌入，現(xiàn)在的衛(wèi)國正是在要穩(wěn)定的時期，刺殺大司馬，這直接危害到衛(wèi)國的安危，皇親國戚中，誰會這樣做？

    “你從何而知，誰告訴你的，什么時候？”

    “就在七天前，我當時在薛城陪人打獵，回城中的時候碰到一群魯國來的商人，我看他們穿的好看便上前去作揖，后來陪他們?nèi)ゾ起^中喝了幾杯，他們說，他們是來王城送東西，西域來的曇云散，那東西無sè無味，人要是服下去就跟睡著了一樣，不出半個時辰就會睡著，接著就死在睡夢中，殺人不見血，很安詳?shù)乃婪ǎ詢r格自然不菲，可問題是，這東西除非有錢人家才能買，買的話都是些商賈之類給自家老去的父母所買，這次，跟他們買的居然是王城里的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而且啊，還是很大的量，別說一個人了，再來十幾個也能撂倒，后來，我就覺得不對，吃酒完了，我就悄悄跟在他們后面，看是不是真的，結(jié)果你猜怎么了，來的人披著斗篷蒙著面，根本不知道是誰….”“停，你怎么會去薛城，我不是告訴過你就待在我身邊嗎？還有，你跟誰在一起？”莊夫人追問著這件事的所有粗枝細葉。

    “不就是薛城那陳家公子嘛，他和我過去有過一面之緣，后來知道我姐夫是當今大司馬，所以就找我過去游玩游玩，再說了，那人你也見過，就是家里經(jīng)商，從楚地販賣瓷器到燕趙去的那個?！?br/>
    “哦，我記得了，跟你一樣在酒肆里賭的那個，然后呢，你怎么知道他們是要殺害你姐夫的？”“別急啊，后來我偷偷跟著買藥的那人，去了他的住所，我爬墻上去的，在窗外趴著偷聽，聽見他們好像說：帶進去是不曾有問題的，關(guān)鍵他不在宮中用膳，總是回府去，要找對司馬府熟悉的人去做才行。姐姐，你想啊，都說司馬府，那肯定是姐夫，這伙賊人肯定是要對姐夫下手，而且，我看他們那穿著和舉止還有入住的客家都不是平常百姓能做到的！”

    莊夫人聽到這里，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扒f誠，你跟我說實話，你沒有半句虛言？”如果自己的父親還在世，莊誠不會相信自己還能看到這樣的眼神，多么的似曾相識，多么的咄咄逼人，像剛出爐的劍鋒立馬要放入水中一樣，只消片刻便能激起火與水的碰撞，似乎這雙眼睛能看穿所有謊言看穿所有內(nèi)心，知道每個人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明白他們都在打什么鬼主意，莊誠感覺喉部在動，咽下一口口水，舌頭有些干，心跳有些加速，他又咽了下唾沫，毅然決然的看著姐姐，說：“沒看錯，沒聽錯，我要是搞錯了，我自挖雙目謝罪！”

    現(xiàn)在的事情，可真為是一rì千變，幾個月前還政局穩(wěn)定，現(xiàn)在卻又有這種事情，衛(wèi)家在動蕩之中立下千秋萬業(yè)的豐功偉績，居然還會被列入刺殺名單，還和皇親國戚有過，原來在王城就每rì膽戰(zhàn)心驚，現(xiàn)在衛(wèi)家已經(jīng)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會淪到這樣的地步，這真是人心不古，心如蛇蝎，你救了它，反而它還要埋伏在你后面給你一刀！莊夫人面sè沉重，眉毛皺在一起，她時而踱步時而站立不動，在一旁的下人們沒一個敢上來，而莊夫人的弟弟更是覺得自己應該趕緊走，他似乎覺得自己的邀功反而造成了某種混亂，自己反而還會被拉入其中。

    “二弟，你現(xiàn)在就去王城見你姐夫。把你看到的聽到的一切都說給他聽，現(xiàn)在就走，周穠，你現(xiàn)在就去準備下車馬和行李干糧，別走大道，走小路，越快越好，和舅爺一起悄悄的進去司馬府，不許報名牌。誠弟，你現(xiàn)在就去準備下吧，到了司馬府見了你姐夫就立刻回來?！?br/>
    莊誠感覺不可思議，一向姐姐大事小事都自己一個人全做完，要強的姐姐從來沒有這么緊張過，從來沒有這么害怕過，他看得出來姐姐很擔心，可他還是知道自己的，自己除了骰子之外別的都不在行，打獵還經(jīng)常shè中旁邊的樹木，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別的字寫得都難看，古之圣賢的遺言jǐng訓根本沒記過，王城，更是沒去過，自己想去，但是想去喝喝花酒，看看王城的窯子，聽說王城美女如云，只想在那邊銷金度rì，歌舞升平，可現(xiàn)在可好，他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卷入了一場政治斗爭之中。他感覺后背濕了。

    康城的守衛(wèi)軍多了很多，馬車上的凌武感覺很奇怪，舅舅離開不到三天，城中就出現(xiàn)了這么多的軍士，而且，每個人都嚴陣以待似的，好像北邊的騎兵要打下來了，母親更是從三天前就不見了，問家里管家周穠怎么回事，也只是回答說是去外面見客了，過些時rì便回，雖然知道大人的事自己不懂也不用擔心，可他很明白自己現(xiàn)在內(nèi)心的感受，那就是：緊張。莫名的緊張，總有山雨yù來風滿樓的感覺，凌武放下帷簾，回過頭來，車內(nèi)的奕文還在睡著覺，每晚都跟自己睡的一樣早，起得也差不多，可為什么奕文還是這么困？

    “奕文，你給我起來，你怎么還在睡，晚上你都干什么去了，你別睡了，醒醒，快給我醒醒?！绷栉涫箘艙u了搖沉睡中的奕文，奕文雙目微張，揉了揉睡眼，對于兄長剛才的話，他根本沒聽到，更不知道說什么，只是想睡。“凌武，你讓我睡會兒吧，我昨晚看了很久的書，好困啊?！绷栉渫耆还艿艿艿睦б?，說：“男子漢大丈夫，你老想睡算什么，趕緊醒醒，你看看著滿街的將士，你不覺得很怪嘛，舅舅跟母親走了之后就好像出什么事了，你還小不懂，但你起碼得聽我說啊?！?br/>
    “我懂，我知道的，哥哥你很害怕，你覺得大人都不在了不知道怎么辦，你放心兄長，母親和父親會回來的，你是衛(wèi)家的公子，他們不可能拋下你，他們會盡一切所能去保護你，再過幾天母親就應該回來，你別想那么多了，哥哥。”奕文的這番話，讓凌武覺得自己更弟弟完全不一樣，自己好像比他少些什么，很奇怪，這話溫暖了人心，卻讓凌武覺得自己這個矮他一個頭的弟弟比自己高比自己壯，趴在坐墊上睡覺的弟弟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奇怪得讓人覺得：欣慰。

    歲月，或許是一條長河，或許是天上的蒼穹，當你靠近它的時候覺得很遙遠，它時時刻刻陪伴在你身旁，當你被河水凈洗被雨水淋漓之后，你會覺得好像明白了世事一切，可沒過多久你才發(fā)現(xiàn)這條河是多么的寬廣湍急，這片星空是多么的無邊神秘。這兩個孩童的本該在充滿童趣的時代享受屬于自己的快樂，可特殊的出身卻讓他們雖身享榮華卻命運多桀。

    周穠在府門前看到了公子的馬車，他帶領(lǐng)著仆人們迎了上去，身邊的仆人分為兩行，每行都拿著相同的物件，為首的家仆拿著墊腳，后面的兩個丫鬟空著手準備替公子拿筆墨紙硯書籍，后面的一個丫鬟拿著披風，后面的家仆拿著刀劍！

    凌武覺得好奇怪，平常家里都不會有刀劍，為什么現(xiàn)在家仆來自己門口迎接自己還帶著刀劍？他不管，現(xiàn)在吃飯要緊，母親不在，少了那么多規(guī)矩，吃飯，吃飯才要緊，好吃的渭魚，一魚多吃，蒸，烤，炸，丸，羹，燴，烤鹿肉，用蜂蜜拌上香油，撒上茴香，一只鹿切七刀，讓油和蜂蜜進去，烤前用泉水去膻氣，毫無疑問，凌武現(xiàn)在根本沒有之前的那些煩惱，他想得是自家的飯菜，下了馬車就徑直往內(nèi)堂去了，還不時回頭叫弟弟奕文快點。

    奕文慢慢的下了馬車，沒有踩墊腳下馬車，他沒有要別人幫自己拿筆墨紙硯，他一面回應著自己兄長的催促，一面看著司馬府的總管：周穠，他知道，這個目慈面善的中年人那里有自己和兄長想要知道的一切，他知道所有關(guān)于兄長剛才的疑惑的答案，兄長很困惑，他需要答案，自己也需要，可奕文沒有說，他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做，這，不是自己該過問的事情。

    來到餐桌，看著一桌美食，奕文開始覺得，這個世界不會再讓他能夠安安靜靜的和家人在一起生活了。多么奇怪的感覺啊！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