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看到那個廣告了？”

    劉歲安坐定后，干笑一聲，又拿出那套熟悉的說辭。

    “我今年暑假抽空參加了機心公司的實習，和那里的大佬學習了很多東西，Omniscient就是那時候形成的雛形。最近，機心公司那邊聯(lián)系我，開展了智械畫卷的合作?！?br/>
    不管別人會不會相信，劉歲安對外一致宣稱，Omniscient就是他自己研發(fā)的。

    “是這樣啊，挺意外的?！?br/>
    張博珩語氣和煦，仿佛相信了劉歲安的說辭一般。

    然而熟悉張博珩的劉歲安知道，對方沒這么好騙。

    好在，張博珩沒有追問下去，沉思起來。

    劉歲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張博珩的臉。

    張博珩面目端正，目露笑意時，眼角顯露出淡淡的皺紋，拋開之前劉歲安對他的不滿，他無疑是個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

    不然，怎么有資本出軌。

    此時張博珩出軌的事已經在劉歲安心目中坐實，后者打量著他的臉和手，想找到一些傷疤或其他被毆打過的痕跡。

    劉歲安想找到張博珩因為東窗事發(fā)被夫人發(fā)現(xiàn)，大打出手過的痕跡。

    可惜沒有。

    這意味著劉歲安無法通過教授的慘狀，滿足自己變態(tài)的快感。

    整天生活在韓鳳吟那個死女人給的壓力下，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不是，不然壓力太大崩潰了怎么辦。

    少頃，張博珩打破沉默。

    “你的中期答辯成績出來了，三位教授都給出了最高分，做得不錯。他們后面和我交流的時候，都夸我的眼光好呵呵呵?！?br/>
    他夸贊劉歲安的同時，還輕描淡寫地強調了自己有和三位教授提前溝通過。

    此時換個圓滑的人，多半會回一句‘都是教授教得好’。

    劉歲安說不出來這樣的話，他笑道：“那就好，這下不擔心畢業(yè)了?！?br/>
    “對于Omniscient的作者來說，怕是畢不畢業(yè)都不重要了，反正有大把的公司搶著要你?！?br/>
    張博珩調侃得劉歲安說不出話，只能干笑。

    “中期答辯沒什么好說的，你已經和冀青他們不一樣了。接下來討論一下CVPR論文的事吧，前幾天我事情有點多，沒顧得上了解情況?！?br/>
    張博珩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略微向前探了探身子，關切道：

    “我理解你的處境，又要準備中期，又要忙機心公司那邊的事情。但是CVPR征稿十七號結束，只剩下三天時間，能說一下現(xiàn)在寫得怎么樣了嗎？”

    對于已經晉升為教授的張博珩來講，一篇CVPR論文雖然短時間不能再幫他提升職稱，但依然彌足珍貴。

    劉歲安：“寫完了?！?br/>
    “得加把勁……”張博珩剛說了半句，反應過來劉歲安說的是什么，驚訝道，“論文寫完了？”

    “對的?！?br/>
    劉歲安拿出手機，找到和韓啟明的聊天記錄，把白澤寫的那份論文轉發(fā)給張博珩。

    “這是初稿，您看看有什么問題?！?br/>
    “行，我看看。”

    張博珩打開電腦屏幕，在鍵盤上劈里啪啦地敲擊出密碼，當場翻閱起劉歲安發(fā)給他的論文。

    剛看到簡介，張博珩的眼中就閃過異色。

    很正規(guī)啊，這個用詞，絲毫不像是新手寫的。

    他接著往下看，眼神愈發(fā)驚奇。

    十幾分鐘后，張博珩將論文全部看完。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么，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能說的問題。

    唯一感覺和其他CVPR論文不同的是，這篇論文略短。

    但換個角度想，這篇論文用最簡練的語言把核心貢獻點講清楚了，這難道不是優(yōu)點嗎？

    這篇論文真的是劉歲安這小子自己寫的，還只是初稿？

    “寫得很完美，等會兒最后再核對一下，就把材料都交上去吧?！睆埐╃裆裆珡碗s道。

    劉歲安回道：“行。”

    張博珩看著劉歲安熟悉的臉，感覺異常陌生，不知道在自己這段繁忙的時間里，他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小劉啊，還沒問過你畢業(yè)后的打算呢，有沒有繼續(xù)科研的想法？”

    張博珩重新?lián)Q上和煦的表情，把身上的淺色西裝脫掉，隨意地掛在椅子的扶手上。

    繼續(xù)科研，指的是在張博珩手下當博士。

    劉歲安看了眼一旁的張莎莎，立刻搖搖頭：“沒有，我是個俗人，只想搞錢。”

    換做以前，他是不敢在張博珩面前說這么直白的話的。

    在國內的環(huán)境讀博并不舒坦，相當于給教授打工，雖然會獲得一些工資，但是會被占用大量時間，除了搞自己的科研，可能還要帶學弟學妹。

    張莎莎這不就一直在張博珩身邊做著筆記，等開完會，還得繼續(xù)和研究生們溝通。

    當然，由于二人有仇，到劉歲安時，張莎莎就放下了筆。

    劉歲安之前每次和張博珩談話后，也沒有找張莎莎問過問題。

    這是兩個人之間奇怪的默契。

    通過劉歲安看張莎莎的小動作，張博珩看出來劉歲安的顧慮，語氣略帶蠱惑意味：“你可以讀在職博士，不需要花很多時間在實驗室里?！?br/>
    在職博士意味著劉歲安可以邊工作邊讀博。

    劉歲安不受蠱惑，依然堅定地搖搖頭：“算了，我可能不適合科研，強行讀下去可能會生產學術垃圾。”

    這番話純屬扯淡，只是為了勸退張博珩，好讓張博珩能明白他的決心。

    劉歲安怕說得委婉了，會被張博珩一直問下去。

    在職博士再省事，他也懶得給張博珩打工。

    劉歲安已經不需要博士學位來證明自己的‘科研能力’了，將來若是自己的學術成就足夠牛逼，說不定就算沒有博士學位，學校也會破格邀請自己掛個職。

    “行吧，這種事強求不來。”張博珩嘆了口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感覺自己剛才的態(tài)度太過強硬，劉歲安主動轉移話題，放緩語氣。

    “對了，等CVPR的征稿日期過了，我準備把論文發(fā)到arxiv，然后把代碼在github開源，教授覺得呢？”

    arxiv是一個公開發(fā)布論文的平臺，github是代碼開源的平臺。

    CVPR官方為防止主觀因素影響審稿，不允許作者在審稿結束前公開宣傳、討論論文，但可以做些手段，讓別人幫忙宣傳，或者在推特轉發(fā)arxiv的鏈接，都不影響規(guī)定。

    這是劉歲安擴大名氣計劃中的一環(huán)。

    聽到劉歲安的話，張博珩保持著雙肘撐在桌子上的姿勢，微微頷首。

    “沒問題，這也是我今天要和你商量的另外一件事情。我最近在校外有個項目，Transformer那塊效率跟不上，所以我想試一試你那個超高效多頭注意力。”

    Transformer里的超高效多頭注意力，就是劉歲安畢業(yè)課題的核心創(chuàng)新。

    “可以啊，等會兒我就把代碼發(fā)給您?！眲q安點點頭，又好奇問道，“什么項目??？”

    張博珩：“幻眼公司的多目視覺動作捕捉項目。”

    劉歲安：“……”

    還能說什么呢。

    緣，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