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三姑娘屋子里來給三姑娘添妝的女孩子,現(xiàn)在全部云集在院子中,各個驚恐的看著大夫人。元秋先開始還真當(dāng)是大夫人這幅陣仗驚嚇到了這下世家小姐,等回頭仔細(xì)看過她們的表情后,才發(fā)現(xiàn)了不同之處。
那一雙雙瞪大的明眸里,真實的恐懼并不多,反而有屬于少女的狡猾的有著惡作劇心思的目光。
大夫人被這些人瞧著,饒是心中氣的要死,卻也再下不了手。誰又能在這樣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打人呢,到底是大家族里養(yǎng)出來的女子,即便早已經(jīng)被現(xiàn)實磨礪的失去了原本的修養(yǎng),可骨子里的東西實在無法摒棄。
羞惱之下,大夫人竟然連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只恨恨的瞪了這些人一眼,尤其是藏在這些女孩子身后一臉‘看好戲’的三姑娘,大夫人沖著她呲牙,眼中的恨意簡直能吞噬所有。
大夫人走后,這些姑娘也都紛紛告辭,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對著三姑娘說:“元谷,你且瞧著,咱們這些人都是不中用的,旁的沒什么辦法,尋著人說說話,還是能行的。”
元秋就在一旁聽著,心中突突的跳著。
五姑娘嘻嘻笑著拉著懵懂的七姑娘一并離開。
重新面對三姑娘,元秋說不出話來。好在三姑娘柳元谷并不需要元秋說什么,“你別小瞧了這些女子,庶女又有哪個不憎恨嫡母。我明日出嫁,未來好與壞,并不靠著大夫人,臨了臨了,我總得送嫡母一份大禮。”
如此復(fù)雜的一個人,剛才紅著臉說‘何公子是好人’的三姑娘,現(xiàn)在一臉冷凝算計嫡母的三姑娘。兩個人影在元秋的眼前重合,偏這樣矛盾的一個人,讓元秋覺得真實又親近。
“總之,謝謝你?!痹镄χ乐x,剛才那樣的場景,要不是三姑娘帶著人來救場,元秋怕真是一時間應(yīng)付不了的。
三姑娘并不推諉,“要真是謝我,將來我若是吃不上飯,求到你門上,你千萬要舍我一口粥啊?!?br/>
這話說的輕松,甚至有些調(diào)笑的語氣,可元秋卻知道,三姑娘這話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思。馬上要出嫁的女孩子,無論如何都是會有些膽怯的吧,未知的前路、根本沒見過的夫君、陌生的另外一家人,其中的哪一樣多令人心生不安。加之三姑娘這樣的身份,巴望著將來能尋求到娘家的支持也是不可能的,就如三姑娘自己說的,她的未來,并不能靠著任何人。
孤立無助的女子。
善與惡,在這一刻,都變的不重要。
元秋點(diǎn)點(diǎn)頭,很鄭重的說:“三姐姐盡管放心,旁的不敢承諾,但一口粥是絕對沒有問題的?!?br/>
雖然元秋態(tài)度認(rèn)真,可三姑娘卻好似并不相信似的,哈哈笑著,“也只有你這種傻子,才會與人許諾這樣的話??旎厝グ桑x這地方越遠(yuǎn)越好?!?br/>
三姑娘大笑著走回她破敗的小院子,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元秋分明看到了她眼中閃爍的淚水。
紅楓扶著剛才被制服的果兒站起來,那些婆子都是黑心的,只是壓制著果兒,也還是下了黑手,果兒疼的直不起腰。元秋擔(dān)心丫頭,急急帶著人回了自己的屋子。
走到距離三房不遠(yuǎn)處的時候,就見三夫人急惶惶的趕來。
“娘親?!?br/>
三夫人將才受到大夫人刁難元秋的消息,這會子見到元秋,根本顧不上許多,上前上山下下的打量元秋,深怕女兒受委屈。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娘親,咱們回去說吧。”
這里畢竟還沒到三房的地盤,話說多了,總躲不過隔墻有耳。三夫人心急火燎,卻也無法,只能帶著女兒回了正房。
元秋知道三夫人著急,所以沒有遲疑,到了自己地盤,就平鋪直敘的跟三夫人說了經(jīng)過。三夫人聽到大夫人竟然想親自對元秋動粗的時候,氣的跳腳,顧不上女兒還在身邊,罵道:“虧了心肝的東西,自己的兒女不爭氣,就要作賤我的女兒,真是賤人!”
長這么大,元秋還是第一次見三夫人這般情緒起伏劇烈。
不過此時的元秋倒是很冷靜的,拉住三夫人的手,很平心靜氣的勸著母親,“大伯母如今顯然是被逼得失了分寸,這樣的人,根本不用我們出手做什么,她自己就能將自己置于死地。越是這樣的時候,咱們更要穩(wěn)住陣腳。嫂嫂現(xiàn)在懷著孩兒,絕不能有什么不好的?!?br/>
三夫人臉上的怒氣隨著女兒的話消失掉,反而用一種沉默的銳利的目光盯著元秋。
元秋被這樣的目光看的窘迫,不安的扭頭去看開著的窗戶,窗外的大樹早已經(jīng)葉黃枝枯,不時有葉子落下來。瞧,時光就是這么過去的。
“秋兒啊?!比蛉藝@了口氣,思索了半晌依然想不出該說些什么,最終也只能將元秋摟在懷里,輕拍著她的后背說:“慧極必傷?!?br/>
這話說的可真是偏心的緊,元秋在母親馨香的懷抱里,輕聲笑了。她哪里是‘慧極’的人呢,這些年蠢事情做了不只一兩件,今日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過是這一年來的磨練成的,遇事總會多想一點(diǎn),不為旁的,只為能保住自己。
次日,三姑娘風(fēng)光大家,雖說是娶繼室,可對方畢竟是郡王府,該有的派頭是半點(diǎn)都不差的。
庶女出嫁能辦成如此的景象,實在是罕見。
大夫人整日都僵著張臉,那表情說不出的怪異。五姑娘這一日倒是出了風(fēng)頭,原因無他,五姑娘容貌實在是出眾,遺傳自她青樓母親的媚態(tài),簡直讓來觀禮的一眾名門子弟都看傻了臉。
七姑娘也許是這些人中最開心的,難免的對自己未來的婚禮生出種種美好的憧憬。
元秋置身喜慶歡愉的環(huán)境之中,只覺得光怪陸離。
陣陣眩暈感讓元秋生出不真實的感覺,實在沒辦法將眼前富貴盈門的景象與昨日那個眼角帶淚的女子聯(lián)系起來。避開眾人,元秋帶著紅楓果兒在偏院里踱步,府中人都去前院瞧熱鬧了,不遠(yuǎn)處嘈雜的聲音,反而顯得這里靜寂的可怕。
赫紅色的衣袍突然出現(xiàn)在元秋的眼前,豁然抬頭。
六皇子齊山站在那里,好久不見,他長高了許多。元秋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楚他的臉,粲然一笑。
“我知道你今日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