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眾人心中是何心思,但是在代善和賈母面前,還總是一副為賈攸歡喜的模樣,這其中,賈赦夫婦是真歡喜,尤其是張氏,她當(dāng)年因為耽誤了花期才嫁進賈家,早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個不成器的,好在將來還有爵位可以承襲。
只是她出身詩書翰墨之家,自然不甘心自己的丈夫一事無成,便時常督促著賈赦上進,只是這樣一來,賈赦內(nèi)心難免產(chǎn)生了妻子看不起自己的想法,兩人的感情自然就產(chǎn)生了裂痕,賈赦素來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賈府里又多的是想要往上爬的丫頭,漸漸地,夫妻兩人愈發(fā)貌合神離。
張氏也逐漸死心,好在自己已經(jīng)有一子傍身,只一心想著好好教導(dǎo)兒子,將來萬萬不可如同他爹一般一事無成。
可以說,張氏將賈瑚這個兒子看得和眼珠子似得,衣食住行都是自己親自動手操辦,可是賈府的下人雖沒日后的那般奴大欺主,但也不是好相與的,下人們之間互結(jié)姻親,藕斷絲連,偏偏許多人的祖上都曾為了賈家出身如死,又有些人是老太太、太太的陪房,在主子面前頗有體面。
這起子刁奴眼大心空的,見張氏不得賈赦喜愛,自然也就懈怠起來了,張氏雖然多加敲打,但平日里還要忙著幫賈母操持家事,也不能面面俱到。
那日,賈瑚到湖邊玩耍,正巧那日張氏安插在他身邊的嬤嬤有事告病回家了,那些奴才們便偷懶沒跟著,沒料到賈瑚一個不慎落日水中,他不斷撲騰,大呼救命,無奈竟沒人聽見。
多虧了賈攸恰好從旁經(jīng)過,奮不顧身地跳下去,將自己的小侄子救了出來,當(dāng)時賈攸也才十二歲,當(dāng)下人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多虧他死死拽著年僅五歲的賈瑚,才熬到了來人的時候。
也多虧了蘇先生在賈攸拜師后便十分重視徒兒的身體,用他的話說,若是身子骨不好,還是別想著科舉了,免得在考場中白白丟了性命。因而他便時常督促著賈攸鍛煉身體,也正因為此,賈攸才能夠把賈瑚救上岸來。
但是到底賈瑚還小,在水中太久,又受了驚,因此都在夜里發(fā)起了高燒,張氏連夜衣不解帶的照顧,總算是讓賈瑚醒了過來。
后來張氏順藤摸瓜查了下去,才知道背后有隱情,那偷懶的丫頭和近日賈赦房中極得寵的一個丫頭竟有著七拐八彎的親戚關(guān)系。
當(dāng)然,她的膽子倒也沒有這么大,只是在她的暗中示意下,不免有些小人故意懈怠賈瑚,才險些釀成悲劇。
待她料理了這起子小人之后,賈赦原也不傻,對自己的嫡子他也是看中的,再加上看到這次兒子生病,妻子為此熬紅了雙眼地看護,難免心中有所觸動。
又從自己的祖母留下的人手中探聽到了事情的原委,不免對自己的妻兒有所愧疚,都是自己平日里給人一種不看重發(fā)妻的印象,才使得自己的妻兒受到了怠慢,又想起往日里妻子的好,心里到底軟和了起來。
張氏雖然對丈夫先前的行為有所不滿,但是到底還是知道賈赦是一家之主,就算再不出息,那也是自己和兒子的依靠,沒見旁人一見到他們夫妻不和,便生出了異樣的心思嗎?哪怕為了瑚兒,自己也當(dāng)和丈夫好好相處。自此,夫妻二人的關(guān)系也有所改善。
但是,要說張氏最感激的,莫過于自己的小叔子賈攸了,若不是他見義勇為,自己的瑚兒怕是早就不好了,那時,自己也怕是會去了半條命。
因此,她對賈攸那是萬般感激,因此,此番賈攸中舉的大好消息,她是一家子人中除了代善夫妻之外最高興的。
當(dāng)然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自己的丈夫也就這樣了,他也沒那個本事為官為宰,將來襲爵也不知道降幾等,現(xiàn)在榮國府第二代里,看起來就是賈攸這個小叔將來最有出息了,至于賈政,呵呵~
好在這幾年大房因為當(dāng)年的那件事和賈攸極為親近,將來若是賈攸出息了,還能拉自己的瑚兒一把,,仕途上也有個倚靠。
如此一想,原本就為賈攸開心的她內(nèi)心自然是更為歡欣鼓舞了。
賈赦雖然內(nèi)心有點不得勁,畢竟誰自小被人當(dāng)成是個學(xué)渣,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弟弟是個學(xué)霸心里能夠開心,但是他自小在祖母、父母教導(dǎo)下兄友弟恭的,加上他作為將來榮國府的繼承人,這些年來代善一直在培養(yǎng)他的大局觀。
代善也沒指望他能夠洞察國家大事,朝野風(fēng)云,只希望他能夠稍微有些自知之明,容人之量,不斷地在他耳邊念叨家族中有人有出息是好事。
因此一方面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是另一方面卻也為賈家能夠出一個正統(tǒng)讀書人而高興。再說,賈攸是他嫡親的弟弟,賈攸出息,總比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旁系出息對他的好處大;又及,賈攸出生的時候他已經(jīng)十三歲了,可以說他是看著他長大的,此時內(nèi)心里難免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微妙感。
再加上,賈赦對賈攸救了自己的親兒子這件事也不是不感激的,只是他作為一個大男人,不好像妻子一般對賈攸關(guān)懷備至,也不擅長說些肉麻的感激話,只是內(nèi)心里默默地記下了這件事。
綜上所述,賈赦對此還是高興的。
至于賈政,正如他的妻子王氏所料到的,內(nèi)心里的感受,那真是羨慕嫉妒恨?。?br/>
他一向自認(rèn)為自己才華橫溢,只是生不逢時,恩,不對,是上面的主考官有眼無珠,不能發(fā)現(xiàn)自己這塊璞玉,導(dǎo)致自己明珠蒙塵。
他在外邊自然也是有一幫好友的,都是些自認(rèn)為才高八斗,但是無奈時運不濟的落地讀書人,成日里在一塊不是賞談風(fēng)月,就是哀嘆世間伯樂少有。
原這些人中有些人對國公府出身的賈政是不屑的,但是無奈他們自己囊中羞澀,不比賈政出手豪爽,每每一同出去,不論是踏青、宴飲還是集會,但凡有會賬的時候,自然有這位清高的冤大頭付款。這些人自然也就不言語了。
當(dāng)然又有人想要借機攀上榮國府這棵大樹,自然對賈政百般吹捧,這讓他感到頗為自得,顯然也認(rèn)為自己絕對是有才華的,只是運氣不好才屢試不弟。在這群人中,他擺脫陰影,為自己找到理由,找回自信。
但無論如何,這也不能擺脫自己身上只有個秀才的功名的事實,說真的,天下承平已久,這秀才的名頭,實在是不大值錢,尤其是在京城腳下。
可就算賈政再這么逃避,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日益優(yōu)秀的弟弟帶來的壓力,顯然,父親更看重他,母親也更偏疼這個老來子,再加上有個好師傅,說起這個更是賈政心中的痛,當(dāng)年他也是有機會拜入蘇先生門下的,只是那蘇先生沒有慧眼識珠罷了,賈政心中暗恨。
要知道這幾年蘇先生可不是當(dāng)年那個在翰林院領(lǐng)個閑差的小官了,實在是因為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那日碰巧叫圣人碰上了蘇先生和人辯論的場景,圣人對他頗為欣賞,又兼他長得儀表堂堂,這正常,大家都喜歡長得好的人,再加上圣人對蘇先生的才華和那股子風(fēng)淡云輕的氣質(zhì)頗為欣賞。
一時間,蘇先生竟然成了圣上眼前的紅人,常常在圣上身邊伴駕。
不知有多少人羨慕賈攸能夠拜在蘇先生門下,更有人心中暗贊賈代善實在是有眼光,隨便給小兒子拜個師傅都能夠挑著人。
殊不知,代善先前只是認(rèn)同蘇先生的才華、風(fēng)骨罷了,最多是希望借此能夠搭上那些江南的世家,對自己兒子將來的科舉有所幫助,哪里能夠料到他以后的際遇。
自從賈攸十二歲中了秀才開始,賈政內(nèi)心就有些壓力了,現(xiàn)在可好,自己的弟弟十五歲便得中舉人,還是頭名解元;相反自己呢,在這個歲數(shù)的時候,兩個童生都沒有考上,雖然有為了祖母守孝的緣故,但是旁人可不會這么認(rèn)為。
總之,聽到賈攸的好消息,賈政那是整個人都不好了,看到滿府的人都為這件事而高興,他也知道對賈家來說,這絕對是個好消息,但心里總是高興不起來,相反,內(nèi)心里反有些憤恨。
但他到底知道這種情形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強撐著笑意盈盈地表示歡喜。
回到書房,揮散了侍候的下人,賈政想著自己總是在科考上總是無法,家人對自己似乎也不看重,又想到人們對自己的嘲笑,心中越想越憤恨。突然,心里一痛,嘴里一甜,竟然吐出一口血來。但他也不敢聲張,在嫡親的弟弟大喜的日子里吐血,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個回事,怕叫人知道,只是悄悄咽了下去,暗中吩咐自己的為自己抓了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