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弄巧成拙

    酉時一刻，常樂、顧太平等人簇擁著皇帝趙晟，走入了太極殿。\[四*庫 書^小說網(wǎng)siksh\]

    此時殿中已然人頭攢動，燈彩輝煌恍如天上仙宮。國宴遵循古禮，使用仍是矮足家具，矮幾作案，席子作椅，從中間向兩邊看去，席案無絕，竟是望不到邊際。

    太極殿地勢呈現(xiàn)中間低四周高格局，中間較低是宴席場地，四周高都用幕布拉起擋住，后面坐乃是本次宴會樂隊與歌者，總數(shù)八百。

    古人對于建筑研究已然到達一種很高程度，如太極殿構(gòu)建，當樂隊演奏時候，便如同現(xiàn)代所說立體環(huán)繞聲，全殿各處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毫不失真。

    此時，皇帝趙晟落座，金太后側(cè)陪，其余人等席案被劃分為四個區(qū)域，百官與昆馬使者為一區(qū)域，內(nèi)宮嬪妃為一區(qū)域，皇親宗室為一區(qū)域，士子鄉(xiāng)紳又為一區(qū)域。席案之間，身著彩衣宮女，執(zhí)酒壺端菜品，如穿花蝴蝶一般來往。

    趙晟提了第一杯酒，祝大庸與昆馬永為兄弟之邦，全殿人等齊齊祝頌飲畢。

    第二杯酒則是昆馬使者普鹿、南迪隆敬趙晟，恭賀林賢妃有孕，趙晟與林賢妃齊受。

    宴會正式開始，大庸精妙歌舞團隊獻藝，這是大庸高水平藝術(shù)表演，不說昆馬使者看得如癡如醉，百官、妃嬪、宗親、士紳等大庸本國人也是看得全神貫注。

    常樂站趙晟身后，捧著一個荷包，里面裝是太醫(yī)院事先配好解酒丸，預防趙晟醉酒所用。

    顧太平和岫巖趙晟左右兩側(cè)伺候。

    席間百官與使者自然多番交談，關(guān)于兩國恢復建交事宜，普鹿、南迪隆已然派人回國報信，請帝圖喀什派正式使臣前來；而大庸這邊，也有許多關(guān)系需要理順，雙方斷交二十年，有許多情況都需要重了解，所以百官和使者之間絕不缺少話題，聊得很是熱鬧。

    內(nèi)宮妃嬪這邊，自從林昭儀有孕被晉升為林賢妃，地位僅次于丁貴妃和尹淑妃，羨慕者有之，眼紅者有之，嫉恨者有之，恭喜者有之，淡然者有之，不一而足。

    因為大庸皇嗣單薄特殊情況，太后和皇帝早就放過話，生下皇子妃嬪，有望封為中宮皇后。

    林賢妃若真一舉得男，就算現(xiàn)不能成為皇后，將來皇子繼承大統(tǒng)，她太后之位也是跑不了。畢竟皇帝身體，

    諸人已經(jīng)都摸出頭緒了，林賢妃之后，妃嬪們再想有孕，可不是件容易事。

    搞不好，林賢妃生下，就是大庸唯一皇子。

    八音齊鳴、歌舞紛呈、觥籌交錯、鬢影酒香，今日之國宴，當真是繁華奢靡，顯大庸之大國風范了。

    昆馬使者普鹿酒酣耳熱之際，忍不住胸臆間敬仰羨慕之情，站起來對趙晟拱手道：“皇上，下臣雖初來大庸，但本國之時，早聽說大庸風華物茂、人杰地靈，尤其我國貴族，為崇尚大庸文化，每每有大庸名士文人所做詩詞、筆記、撰文等書，流入本國，必為貴族所爭搶。下臣今日能夠享受到國宴款待，見平生所未見，品平生所未品，幾乎以為身神仙天堂。下臣有一誠懇之請，希望能得詩一首，描繪這般繁華盛景，待下臣回國之后，也能為我國皇帝和貴族子民們形容大庸之盛世太平！”

    普鹿這些褒獎，全是對大庸富庶繁華景仰和夸贊，讓大庸人非常地欣慰自豪，而他求詩一首，對于大庸來說，也是非常榮幸。

    趙晟便對眾人道：“昆馬使者所請，乃我大庸之榮耀，諸位之中，不拘男女身份，但有佳詞佳句，皆可呈獻！”

    他解下腰帶上一枚玉玲瓏，聚手里道：“朕這枚玉玲瓏，乃羊脂玉所制，由已故天下第一巧匠玉臂上人打造。諸卿之中，拔得頭籌者，朕便將這枚玉玲瓏賞賜給他！”

    有皇帝吩咐，眾人頓時都雀躍興奮起來。

    這種國宴場合，匯聚是天下高階層和頂尖上流集團，若能這個場合獻詩露臉，必然能名揚天下。何況，還能獲得皇帝賞賜，那枚玉玲瓏本身珍貴還其次，重要是它是皇帝貼身佩戴飾物，代表著天子所賜榮耀。

    不說百官、宗親、妃嬪，士紳之中是大有躍躍欲試之人。

    大庸確是人才輩出，不多時便有人站起來獻詩《太極宮朝會》一首：銀燭朝天紫陌長，庸城春色曉蒼蒼。千條弱柳垂青瑣，百囀流鶯滿建章。劍佩聲隨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爐香。共沐恩波鳳池里，朝朝染翰侍君王。

    此詩吟罷，眾人點頭稱贊。

    于是又有人起身和詩：絳幘雞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云裘。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日色才臨仙掌動，香煙欲傍袞龍浮。朝罷須裁五色詔，佩聲歸到鳳池頭。

    兩首詩同樣地是贊揚太極宮朝會之盛景，太極宮之莊嚴和帝王之尊貴，亦可影射今日國宴之繁榮。

    趙晟贊賞之余，卻道：“格局還可大些。”

    大庸趙晟治下，多以經(jīng)世濟國務實能力為美，詩詞反而成為小道，因此百官之中并沒有特別擅長詩詞。倒是他們旁邊士紳區(qū)域之中，多有尚未入官場士子，攢足了文采力氣，想要一鳴驚人，將這次國宴獻詩當做平步青云敲門磚。

    然而，原本這兩首詩一出，已然是十分地瑰麗恢弘了，許多人都已經(jīng)自感文采不足，未必能夠做出好詩詞來。尤其趙晟還說格局可以大些，難度就大了。

    常樂趙晟后邊站著，她眼力極佳，雖然跟士紳那邊席案隔得老遠，卻仍然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羅子驍。

    她心中一動，羅子驍不是一直想出人頭地么，這種渣男，讓他出個大丑才解恨呢。

    當下，她便湊到趙晟耳根下，低聲道：“皇上，奴婢看見那位羅探花，今天也來了？”

    趙晟微微挑眉，那日神仙樓中，羅探花兩首詞驚為天人，他對此人才華也頗為欣賞，便開口道：“羅子驍何？”

    羅子驍今天是跟著趙容止進來，他本來也沒有科舉功名，但沾了恪郡王門客名頭，趙容止稍一運作，讓他參加國宴自然是小事一樁。

    而他坐士紳席上，本來也想著剽竊一首詩，來炫耀文采，以博得皇帝欣賞和天下?lián)P名。但是剛才兩首詩已然是精妙了，他現(xiàn)代時候，并不擅長這種傳統(tǒng)文化，僅僅是因為泡妞緣故，對柳永詞特別記得多一些。然而他記得大多都是適合歡場所用**之詞，一時間搜腸刮肚，卻還沒這么想起適合這個場合詩詞來。

    此時被皇帝一叫名字，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等到顧太平幫著皇帝再問一次“羅子驍何”時候，他才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強作鎮(zhèn)定地走到中間，深深施禮道：“小民羅子驍，拜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

    眾人見皇帝無緣無故叫出一個民間士子來，都好奇地看著。

    趙晟和顏悅色地對羅子驍說道：“朕聽說民間有羅探花之譽，贊頌你文采斐然，今日正是你展露才華好時機，且起身來作詩一首，以顯我大庸文華。”

    “是。”

    羅子驍站是站起來了，滿殿幾萬雙眼睛注視下，卻差點急出一身白毛汗。

    娘是誰把老子給捅出去。

    他可不相信是皇帝自發(fā)想起他，那天神仙樓中，皇帝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并沒怎么重視他，又怎么可能這么多人場合里，突然記起他來。

    他裝作正思索斟酌樣子，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了一下視線，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皇帝趙晟背后露出一個腦袋顧常樂。

    顧常樂正笑瞇瞇地看著他，還偷偷地沖他做了個加油姿勢。

    顧常樂！

    羅子驍突然想起顧常樂是江南錢塘人，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想起一首空前絕后著名詩詞來。

    “皇上！小民已有腹稿，只是小民才華有限，作出來詩詞也未必能比得上前面兩位仁兄，還請皇上先恕小民獻丑之罪。”

    趙晟笑呵呵地擺手道：“無妨，都是為了博昆馬使者一笑而已?！?br/>
    他看了普鹿一眼，普鹿也適時表態(tài)道：“這位羅先生謙虛了，既有探花美譽，文采一定是斐然了。我們昆馬乃是窮鄉(xiāng)僻壤，能夠得到羅先生贈詩，實榮幸?！?br/>
    昆馬可不是窮鄉(xiāng)僻壤，它土地面積比大庸只小了一點點，土地雖不及大庸富饒，但從古到今也歷經(jīng)數(shù)百年王朝迭，跟大庸一樣，也擁有自己文明。

    普鹿此言，自然也是謙虛了。

    趙晟笑了笑，示意羅子驍開始。

    羅子驍便挺直胸膛，他手上捏著一柄折扇，此時手臂一動，揮開折扇，襯著他一身白色長衫，面如冠玉，竟是十分地風采翩翩，大有白衣卿相之美態(tài)。

    光以皮相論，羅子驍本錢還是相當雄厚。

    而他尚未吟詩，只以這樣悠閑自信姿態(tài)，便已經(jīng)博得了滿殿萬人好感了。

    座恪郡王趙容止暗暗點頭，對他充滿期待。

    “東南形勝，三朝都會，庸京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百萬人家。云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