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墟沒了往日的海晏河清,不,不只是忘憂墟,應該說整個靈族都籠罩在一種微不可查的躁動之中。
途徑合歡谷時,炎凌特意往腳下看了一眼,連日來穴居碧草間,白茹常常提起這塊靈墟中靈澤最盛的谷地。以往總有不少精靈成雙入對,因著兩情相悅,來此處坐沐天華、指物成子。
然此時此地,山高云舒,草木招展,合歡谷靈光依舊大好,卻沒有一對鴛鴦眷侶棲身其中。
這不安的躁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剛好能刺破多情蝴蝶翕動的薄翼。
“不知為何,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炎凌按住心口,好止息那無緣無故便排山倒海的一陣心悸。
蒼決扯住他一只袖子,徑直往碧草間所在的密林疾行。撥開草叢,按白茹交代的法訣化去了洞口的靈障,才捧住他雙肩,沉聲道來,“隔天靈障那一頭是云歸墟,一旦牽扯到玄鏡湖,我就怕的很。這一次,你能不能不去,就老老實實待在蛇洞中?”
炎凌遲緩地搖了搖頭,拍了拍端住自己雙肩的蒼決的手背,“你尋我八百余年,見我生生死死,心中滋味何如?將心比心,倘若你有差池,我亦是見不得、受不住……”
他那眸子真如魔障一般,定定地將自己望在眼里,蒼決迎上那眸子里的光,緊抿了唇,過了許久才輕輕點個頭,“好。但為人事盡,生死歸天命。”
略一遲疑,相視而笑。
白茹也不過剛剛從云溪旁回轉(zhuǎn),見二人折進洞,又是滿身泥水的形狀,微蹙起雙眉,從正首的石椅上立了起來。“你們兩位,這是在泥水里打過滾兒?”
“說來話長,白茹姑娘,逐流哪兒去了?”蒼決環(huán)顧洞內(nèi),既不見蛇兒們的影子,也不見逐流的影子。
白茹雙頰泛出桃色,紗袖掩了口鼻吃吃一笑,“晨間時分,我見他酒意朦朧,可愛的很,便生了輕薄之意。眼下逐流大人正在洞中生著悶氣?!闭f著,往一處岔洞口上指了指,提高了嗓音道,“人家逐流大人說過,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姑娘我了,眼下,估計是出不了洞了?!?br/>
白茹話還沒說完,便聽到一陣鬼哭狼嚎,原是炎凌生拉硬拽將逐流給拖出了洞口。
蒼決打眼一看,逐流雙手死死扒著洞口的石壁,身子已被拖出了洞外,臉頰卻還執(zhí)拗地緊貼在石壁上,胸膛里的笑意已是忍將不住,嗤嗤笑著,嘲道,“逐流啊逐流,萬年鐵樹不開花,你五千年老桃,今兒也花開兩朵了?”
笑過,頓了頓,面沉似水書回正題,“走吧逐流,找你有要事?!?br/>
逐流從石壁后探出半張臉來,看看炎凌又看看蒼決,見二人神色凝重,沒有要誆他出來嘲弄一番的意圖,才紅著面頰低頭走了出來?!翱瓤?,走,走,立刻走,這地兒不能呆了?!?br/>
白茹往石椅上一歪,淺笑著目送三人出了蛇洞。
從碧草間到隔天靈障,不過半盞茶時間。逐流一路訕訕,所幸二人對此事只字未提。只將珵光入魔后,與紫綃藥蠻兒從荷花塘一路打去了云歸墟一事,說了個大概。
鵲青負手立在靈障前默然不語,定看著光彩四溢的厚厚壁障,仿佛目光已穿透了隔天靈障,望進了云歸墟中的雪白天地。
逐流掠到靈障前落了地,將眼前幾人一一看了,才道,“忘憂墟乃靈族重地,隔天靈障奇厚,以我的修為頂多能化開個小洞,你們幾個要委屈委屈鉆進去了。”說罷,馭氣掐訣在靈障上虛畫個圈子。
不時,果見靈障破開一人粗細的口子。
幾人一即躍入,洞口立時合攏?;厥自倏?,已不見隔天靈障的痕跡,前后左右皆是雪白高大的密林。
一群人中就屬弦從修為最高,閉了眼馭氣查察,往左首方向指了指,“那邊有靈息!”說罷提氣掠去。
重巒與天接,云歸墟白的晃眼。
一線天際之間,藥蠻兒和紫綃對珵光窮追不舍,遠望山下就是鏡湖禁地,可珵光卻不正面應戰(zhàn),一道兒甩出劍意發(fā)難,一道兒急急往鏡湖飛掠。
“他去禁地做什么?”紫綃對玄鏡湖并非一無所知,這幻境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旦進去,便生生世世與它鎖纏在一起了。
藥蠻兒心煩意亂,方才與珵光在荷花塘的一番打斗,便已查察明白,這位天族元君如今半陷魔障,不時便會心智全失,成為一頭猛獸。
想到那雙妖異血紅的眼睛,藥蠻兒不由得打個寒顫,一頭猛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這頭猛獸是俢至飛升境的魔獸。珵光入玄鏡湖事小,若是牽動了飼魂璽,那九墟恐是要付之一炬了。
想罷,猛提了氣,甩開袍袖喚出無數(shù)參須來,正對著珵光背影拋了出去。紫綃見參須攔住了珵光的去路,急忙飛掠過去,急掐法訣,隔空馭出一掌結結實實拍在珵光胸脯上。
這一掌雖未洞穿珵光心口,可身后的山巔卻崩落下來,跌入萬丈深淵?!斑@小子修為不淺!”疾呼出口,珵光的指劍已兜頭劈來,紫綃疾閃身形避開劍意,見劍光正掠向藥蠻兒,急忙喝道,“老蠻兒!小心!”
藥蠻兒騰空一躍,避開指劍,參須被攔腰斬斷。后退幾步,身形一抖,急急掐個心訣,喚出無數(shù)分身來與珵光糾纏在一處。
這分身靈妙至極,每一分身還能再喚分身,一時間重巒上遍布了千千萬萬的藥蠻兒,千萬個藥蠻兒如雪片般洋洋灑灑繞著珵光竄來竄去。
每一分身同時喚了參須纏上珵光周身,層層疊疊,不多時便把珵光纏成了粽子。
珵光只覺得心中一時澄明一時糊涂,澄明的是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糊涂的是自己根本無法說話,一出口便成了野獸般的暴吼??粗苌砝p繞的白須,急火更是攻心而起,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必須去玄鏡湖!必須去玄鏡湖!
“不好!”藥蠻兒查察到強力內(nèi)息扇出的疾風,陡閃身形,一把攬住紫綃腰身,遠遠向后掠開。
珵光妖異的雙眼迸出血光,仰頭暴吼一聲,生生掙開了參須。飛升境的威力,強大的可怖,參須利刃般向四周劃去,所過之處,山壁皆倒,草木盡斷。
整個云歸墟,天地異動,轟隆之聲振聾發(fā)聵。
二人左避右閃之間,珵光正急速往鏡湖中沖去。弦從掠過兩個老靈頭頂,徑直跟著珵光一頭扎進鏡湖中。
“藥祖前輩、紫綃前輩!你們沒事吧?”鵲青沖到兩個上靈身旁,上下打量一番見并沒有受傷,轉(zhuǎn)身便欲追上前面二人。
紫綃看了看幾個晚輩,點點頭,急忙拉住鵲青,“你們要去玄鏡湖?”
“不能去!”不等紫綃說完,藥蠻兒立刻喝止。
“珵光了解鏡湖,如今失了心智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來!”鵲青甩開袖子,猛沖了出去。
“謝過兩位上靈救命之恩!”炎凌略一抱拳,拉起蒼決的袖子一道兒向鏡湖沖進了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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