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芷素聽了心里冷笑,好一個路過,誰會沒事偷了她的鞋子,專門從清心閣路過?這句話看似在為自己辯解,其實卻是置她于險地。
更何況,鬧事的可是她已故娘親,比起來,誰能比她更有動機?再者,依她而言,若此事就這樣揭過,薛詩嫆還可以借此向人說大伯母管教無方,任由宵小之輩隨意盜竊,真是一箭雙雕啊。
蕭老太太疲累揉著額角,眼風(fēng)掃過蕭芷素,“九丫頭你說,昨夜是不是你?”
“祖母,您是我的親祖母,我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此事還請祖母明察?!笔捾扑卣酒鹕?,走至堂中央,福身。
“女郎,您不是因為上次老夫人責(zé)罰你而懷恨在心,是以讓奴婢嚇嚇老夫人,一解心頭之恨。”嬈湘忽而插嘴,害怕地顫抖,“請老夫人原諒女郎,女郎沒有惡意的,只是……”
“放肆!反了反了!”蕭老太太的臉色黑青,看著蕭芷素的目光已全然是冰冷的不信任。
嬈湘的話一出,蕭芷素便知大事不妙,若說大的動機可能祖母還信其中有詐,可事實若只是小孩子的惡作劇,出氣的話則是大有大能。連忙上前跪下,“祖母,事關(guān)重大,怎可憑一個丫頭之言就定罪。既然矛頭指向我,我也該為自己解釋兩句。既然是蒙汗藥作祟,那請懂醫(yī)理的人定沒錯,九兒想要請?zhí)一▔]的杜弱姑娘來一趟?!?br/>
“聽聞九姑娘與三公子走得近,請杜姑娘來怕是會不公允吧。”許姨娘低聲道,她話語雖輕,但卻足以讓在場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姨娘此言差矣,我雖與三哥交好,但這事兒是明面上的,若是杜姑娘有一絲一毫的偏袒,其他大夫一查就知。還是說,姨娘懷疑三哥會做這種事?”蕭芷素也料到會有人阻止她請杜弱來,但未想到竟是許薇,她今日一而再再而三陷害,可真是受薛詩嫆威脅?
許薇哪敢再說,這可是牽連到大夫人最寵愛的小兒子身上,感受到大夫人壓迫的目光,她只能蒼白了臉色,福禮回道,“妾身豈敢?!?br/>
蕭老太太一擺手,無力道,“映巧,詩嫆,這里由你們看著。妍兒,陪祖母去歇著吧?!?br/>
“是,祖母?!笔捾棋B忙上前攙扶蕭老太太,路過蕭芷素邊上時,還得意地瞥了她一眼。
蕭芷素咬唇,祖母就這樣拂袖離去,顯然是不信任自己了。無論事后自己是否澄清,在她心中,自己不敬她一事已然烙進她心里頭了。
眼見老夫人下去了,謝映巧卻沒松口氣,因為老太太臨走前把薛詩嫆提了上來,顯然是警告她順便監(jiān)督她不得徇私枉法,頭痛地嘆了一口氣,道,“九丫頭,你先起來,飛玉,去請杜姑娘?!?br/>
這個杜弱謝映巧也聽聞過,說是老三的紅顏知己,只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成日里待在桃花塢,且沒名沒分,多少讓她有些不喜。她也曾問過老三,只是每每卻被他蒙混搪塞過去,日子久了也懶得多管。
沒過半盞茶的功夫,杜弱便在丫鬟的帶領(lǐng)下進了清心閣,也不看眾人一眼,只是朝謝映巧福身,而后道,“九姑娘找我何事?”
蕭芷素朝她頜首,而后看向嬈湘,輕聲問道,“你昨晚喝了安眠湯?所以我有什么動靜你都不知道?”
嬈湘偷瞥了眼杜弱,頜首道,“是……奴婢睡得太熟,什么都不知道。”
“喝了多少量?一碗?卯時剛到就醒了?”
“一碗……是卯時剛到……”嬈湘也不知她問這個做什么,只能胡亂答道。
蕭芷素點頭,而后看向杜弱,問道,“安眠湯有何功效?”
杜弱立即明白她的意思,答道,“府里的安眠湯都是統(tǒng)一發(fā)放,我曾經(jīng)好奇地向跟府中大夫問過,這種藥量,怎么說也要睡到辰時初?!?br/>
蕭芷素偏頭,問嬈湘,“如此說來,你怎么就提前醒了?”
嬈湘有些犯怵,結(jié)巴道,“可能……可能是因為……我記錯了,或者我只放了半包粉藥?!?br/>
蕭芷素恍然大悟,又問杜弱,“半包安眠粉,能睡多久?”
“這安眠粉有得必有失,若是依靠安眠粉熬制的湯入睡,睡得確實安詳很多。不過,醒后卻睡不著的。所以半包安眠粉,從戌時三刻頂多睡到寅時。”
這時,嬈湘已經(jīng)有些慌了,蕭芷素趁機厲聲道,“你一個守夜丫頭喝安眠湯已是玩忽職守之罪,這先不說,還敢以下犯上,胡亂指認。”
“女郎明察,我沒有……那會兒我見時候差不多了,才敢……才敢……”嬈湘將整個身體壓在地上,背后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了。想要向薛姨娘求助,可又不敢,只能顫抖著伏著身子。
蕭芷素卻再未理會她,反而轉(zhuǎn)身看著謝映巧,福身道,“大伯母,素素能否再請一個人過來?”
“誰?”
“秦嬤嬤。”
秦嬤嬤來之前,由灼華帶著先看了眼院落外的腳印,因為此時太陽熱烈,那腳印已經(jīng)干了,可能是陰雨緣故,淺洼處黏了點青草。
看完腳印后,秦嬤嬤步入正廳,已經(jīng)在路上聽說了事情,因而一入內(nèi)就堅定地搖頭道,“這不是九姑娘的腳印?!?br/>
“哦?此話何解?”薛詩嫆冷嗤,眉眼卻含笑。
秦嬤嬤雖是宮里來的,卻也是經(jīng)歷過大場面的,她沒看薛詩嫆一眼,而是直接對著謝映巧道,“大夫人,這幾日老身正在教導(dǎo)九姑娘蓮步。說來也慚愧,九姑娘學(xué)得一切都好,唯獨下步太穩(wěn),動作不夠輕盈。而院外那個腳印,顯然不是九姑娘的,深度太淺,由此可見那人蓮步行的極好,九姑娘若是能行成如此,老身也就不必憂心了?!?br/>
蕭芷素聽到最后一句略帶揶揄的話語時,紅著臉尷尬地咳了兩聲。緩過勁,對秦嬤嬤彎身行禮,而后對謝映巧道,“大伯母,素素來之前也注意了下那腳印,周邊也有,不過模糊不清,想來是行走時留下的,而那個秦嬤嬤看到的,應(yīng)該是她裝神弄鬼后心里害怕,駐足片刻回頭張望那會兒留下的。所以腳印清楚,多虧那是雨后,不然腳印早被沖刷干凈,想必那個陷害于我的人也是挑好時間的,若是雨前或者雨時,那腳印自然就沒了用處,陷害不得我了?!?br/>
“這件事既然已經(jīng)查明與九丫頭無關(guān),我會如實稟告老夫人。”謝映巧想了想,總結(jié)道,此時還有秦嬤嬤在,她實在不想將這種內(nèi)宅里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給人看,落得自己一個治家不嚴的名聲。而后饒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其他人,“但是此事我會繼續(xù)查,誰敢在蕭府裝神弄鬼,我定要叫他知道厲害的。老三媳婦,你說是嗎?”
薛詩嫆優(yōu)雅頷首,不慌不忙道,“大嫂說的是,素素才剛回來,就有人敢陷害她,決不能輕饒!好在老夫人無大礙,現(xiàn)在又有妍兒陪著,很快就會好的?!?br/>
蕭芷素冷哼一聲,對于薛詩嫆的話不置一詞。她的話明面上是維護自己,可實際卻是在向府中的下人示警,告訴他們自己只是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嫡姑娘,出了事,蕭老太太是懷疑嫡孫女兒,偏寵庶出的那個。
這件事情后來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來,也算是不了了之。蕭芷素慶幸自己蓮步還沒練好,才找到一個空隙翻身。但這個卻沒有徹底洗清她的嫌疑,起碼在她回到恬素閣的路上,那些丫鬟看她的眼神都是帶著忌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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