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婆媳
“來!看這邊,看這邊!叫姑姑!翃哥兒,叫姑姑!”
林浣手里搖著撥浪鼓,看著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啊啊叫著嘴里不時吐出一個奶泡泡,心里樂開了花。
這個小娃娃便是賈敏與林如海的長子,林如海為其取名林翃,取天高任鳥飛之意。
“翃哥兒,翃哥兒,叫姑姑!叫姑姑,姑姑就給你!”
四個多月大的小娃娃正是長耳力和視力的時候,也最喜歡鮮艷的顏色和咚咚的聲響,看著在眼前晃蕩的大紅的撥浪鼓,兩側(cè)的翡翠珠子不斷擊打在皮面上,聲音清脆而動聽。小娃娃伸出胖胖的小手想要去夠,只眼瞧著要夠到時,撥浪鼓又往上提了幾分。經(jīng)此幾次,小娃娃似是有些生氣,哇哇大哭了起來。
賈敏本與魏紫在一旁做小孩子的衣服,聽得哭聲,忙轉(zhuǎn)過頭來,抱起翃哥兒輕哄著。林浣低頭看著手中的撥浪鼓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賈敏噗嗤一笑,“妹妹也太心急了些。翃哥兒還沒有五個月呢。哪里便會叫姑姑?!?br/>
林浣吐了吐舌頭,走到賈敏跟前,“嫂子讓我抱抱翃哥兒吧!這五個月里每日里學(xué)規(guī)矩,真真是累死我了。如今好容易讓兩位嬤嬤點了頭回宮里復(fù)命,難得清閑下來。嫂子讓翃哥兒和我親近親近!”
賈敏笑著小心地將翃哥兒送到林浣懷里。翃哥兒已經(jīng)不再哭鬧了。只是圓圓的大眼睛里還含著淚水,委屈無辜地瞧著林浣,林浣開心地咯咯直笑。
賈敏理了理翃哥兒圍在外面的襁褓,瞧著林浣,道:“你這幾個月也確實辛苦。只那兩個嬤嬤終究是太后的人,便是做的過了些什么,咱們也只能受著。”
林浣抬頭,“我知道。”兩位嬤嬤可不僅僅只是來教導(dǎo)她規(guī)矩,也有查探之意。圣旨雖下,可婚期未定。這里面的變故卻是誰也說不準。
忠順王雖封了王,卻未及弱冠,仍是住在宮里。可如今成親,皇上自是要另賜府邸。府邸的選址,修建自是要費一番功夫。且皇上還另賜了幾位側(cè)妃庶妃給其他幾位王爺,庶妃倒還罷了,側(cè)妃卻也是要內(nèi)務(wù)府籌辦的。京城喜事一樁接著一樁,內(nèi)務(wù)府著實忙不過來。又因著忠順王的府邸未成,這婚事自然也便排到了最后。
想到此處,賈敏又道:“這樣也好。你也可以在家里及笄了再過門?!?br/>
正說著,便又丫頭子來報顧姨媽與表小姐來了。二人忙迎了出去。顧姨媽與賈敏一邊說著話,一邊逗弄著翃哥兒。張晗拉了林浣去了側(cè)間,道:“我聽說你這陣子被嬤嬤們管著死死的,心里擔(dān)心卻又不敢來看你,怕礙著你的事。”
“哪里有什么事,你想來便來就是了?!?br/>
張晗一哼鼻,“當(dāng)真無事?你便是不學(xué)規(guī)矩,嫁衣也不用繡了?當(dāng)初誰說的,要繡一件獨一無二的嫁衣,讓滿京城的人都記著這場風(fēng)光的婚禮?”
林浣臉一紅,轉(zhuǎn)而又笑道:“還說我呢?難道你便不必繡?我聽說前陣子姨媽給你相看了幾家人,如今可定下了?”
張晗瞪了林浣一眼,“母親做主,定了理國公家的嫡幼子?!?br/>
“幼子好。不必頂立門戶。且理國公的老來子,理國公親自教養(yǎng),雖則受寵,卻不溺愛,也沒養(yǎng)成什么不好的性子。我聽哥哥說過一回,最是溫潤的性子,必能與你琴瑟和鳴。”
“母親也是這么說?!?br/>
張晗的性子率真,從不肯動心思,耍心機。雖跟著顧姨媽學(xué)過管家,只卻少了鐵腕手段。長子,獨子,嫁過去都是要承擔(dān)許多的壓力與責(zé)任的,張晗只怕一時撐不起來。而幼子,上有父母疼寵,下有兄長相護,也可省了許多事。理國公家自先帝時便已漸退出朝廷,只做富貴閑人,如此也免了政局上的牽累。
自己的親生女兒,顧姨媽自然是將能考慮的都考慮到了,不求最好的,只求最合適的。
林浣一時有些傷感,若是……若是她母親還在,自己是否也可以如張晗這般,只需安心等著便好。不必事事都要自己算計。
張晗偏頭瞧了瞧里間,見顧姨媽和賈敏正逗著翃哥兒說笑,又與林浣道:“我有件事想求你?!?br/>
林浣不免驚異,“你我之間還說求字不成?你只管說,但凡我能做到的,哪里會推辭?!?br/>
張晗皺眉道:“你可知道,我大哥得了外放,過幾日便要啟程去四川了?”
“聽哥哥說了。你可是擔(dān)心川蜀那邊貧困,怕表哥受不住?其實,這樣也好。那邊兒雖有些山賊蠻夷之族,可山賊也不是那么膽大包天的,可不敢往知府衙門府里躥。便是蠻夷,雖偶有些糾紛吵鬧,可咱們大周朝可不是吃素的。皇上一直防著呢。有四川總兵在,你擔(dān)心什么?都說富庶安穩(wěn)之地好,可卻做不出政績來。表哥去了四川,若能有些個建樹,也好升遷。姨父必然也是想著這一層,與表哥仕途上更有利,這才謀劃了那邊的知府一職。”
張晗點了點,“這些我知道??伞?br/>
林浣更奇了:“難道還有別的事不成?”
“你不知道。這事一下來,本是極好的。嫂子也收拾了東西準備和哥哥一起去赴任??善皫滋欤┳硬槌鲇辛松碓?。母親便說什么也不肯了。生怕一路舟車,會影響孩子。只是,哥哥這一去便是幾年,嫂子哪里坐得住。我瞧著嫂子雖面上不說,但心里卻是急得很,只又不敢駁了母親的意思。”
林浣也有些為難,“這是你家的家事,我……我哪里好插手。且,這些事情,也沒有我們這些晚輩插手的道理。”
張晗嘆了一聲,“這事本也沒有誰對誰錯。母親也是一片好意,為子嗣計,也是怕嫂子受不住??缮┳拥念檻]也沒有錯??偛荒茏寕€上不得臺面的丫頭去伺候哥哥的道理。我也知道此事我不該管。只你是曉得的,我素來和嫂子交好。瞧著她這兩日心急,我……我……”
林浣皺眉,“你可是去勸過姨媽了?”
張晗連連擺手,“沒有!我哪里敢說。就是心里不知如何是好,這才來找你拿主意?!?br/>
林浣舒了口氣,握了張晗的手坐到一邊,笑道,“這事,你別理了。姨媽自會有主張?!?br/>
張晗仍舊愁色不減。林浣解說道:“你想想,四川那邊可不比別處,表哥過去,與上峰下屬間的關(guān)系,內(nèi)宅女眷交往打點是免不了的。表嫂若不過去,表哥身后沒有相幫的人,難道要上不得臺面的妾室出面不成?那豈不是讓大周朝的人都看笑話,你們張家只怕也是要讓人指三道四,戳脊梁骨的。便是因著這一層,為了表哥的前程著想,姨媽也斷不會將表嫂一直壓在京里。
且前兩年,圣上便是防著或許不知哪一日便和蠻夷有爭端,或生戰(zhàn)事。未雨綢繆,早早令工部在川蜀境內(nèi)修了大道。此番一來,雖離京里遠,但一路通暢,表哥上任的時日也有余。好生找個穩(wěn)妥的車夫,一路上小心照看著,倒也不會太辛苦?!?br/>
張晗只是心思單純,尋常不往別的地方想,人卻不傻,林歡這般一說,立時明白過來,“你是說,母親本就沒有要將嫂子留下的意思?那母親為何……”
林浣笑了笑,不明著答,只道:“你只想想你今日為什么來找我?”
張晗一拍腦袋,頓時了悟。自嫂子嫁過來,上孝敬公婆,中討好她這個小姑,籠絡(luò)丈夫,下善待寬厚下人。府里便沒有一個不說嫂子好的。便是連她和父親也時常念著。
不過短短兩年,自己的丈夫,女兒,兒子都被人拉攏了去。母親心里哪里會舒服。這一招不過是給嫂子一個警醒,也是一番告誡。她若有歪心思,身為婆婆,總能治得住她。
張晗一嘟嘴,頗有些氣悶,差點便讓人拿了當(dāng)槍使。想著平日里姑嫂二人的相處,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嫂子,如今卻被人利用,心里一時順不過氣來。
林浣笑道:“你也不必這樣。正如你之前說的。表嫂有些自個兒的顧忌也是常理。若嫂子真不能跟過去。表哥身邊不能沒有伺候的人,自是要帶姨娘丫頭過去的。這般幾年。表嫂不能和表哥相見,那邊兒卻是日日里相處,且嫂子這胎還不知男女,若那邊兒在這期間不僅拉了表哥的心過去,還搶先懷上生下了長子可怎么辦?”
雖說是這個理,張晗也知道,可心里卻仍舊有幾分氣堵,也有幾分惆悵,不知自己出嫁以后是否也會如此,心中忐忑難安。
翃哥兒睡了,賈敏送了顧姨媽出來。顧姨媽瞧著林浣與張晗二人表情,哪里還不了解自己的女兒,也不去管自家的女兒,只拉了林浣道:“晗兒正該多找你說說話?!?br/>
林浣自是明白,笑道:“林家就只我一個姑娘家,我沒有嫡親的姐妹,姨媽可是我的親姨媽。我和表姐自是再親厚不過了。姐妹間自然要多多走動,好好相處的。只到時候,表姐可別嫌我嘴多!”
張晗瞪眼啐了一口,滿臉不服。顧姨媽樂得呵呵直笑。
送走了顧姨媽和張晗。林浣躺在榻上翻了翻大周朝的地域志,看了回川蜀,又看了看福建。
聽聞忠順王的那只愛情鳥便是去福建辦事的奴才從那邊走動的胡商手里買過來獻上的。理國公家不理朝政多年??扇羲龥]有記錯,理國公的夫人的嫡親妹妹卻是嫁給了如今的福建總兵章茂。
福建臨海,海上倭寇盜匪眾多,全靠章茂壓陣,打了幾場大仗,才算狠狠挫了海盜的勢焰,這兩年雖還有些小動作,但比之以往卻是消停了不少。章茂在此間功不可沒。
川蜀居住人群復(fù)雜,多有蠻夷。
當(dāng)年魏王叛亂,蠻夷借著朝廷內(nèi)亂之際起兵,雖后來被鎮(zhèn)壓了,無奈臣服,可誰人不知,不過是面上的臣服,心里卻氣的很。
朝廷也都心知肚明,戰(zhàn)事不可避免,不過是遲早的問題。蠻夷在等待時機,朝廷也在等?;噬细亲鲎懔藴蕚洌蝗徊粫恢奔优纱ㄊ竦能婐A,用于練兵。又于前年修建了道路,不過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戰(zhàn)事突起,軍資可以順利快速到達戰(zhàn)場。
川蜀之地雖看著兇險,可富貴險中求。戰(zhàn)事最容易為自己謀利。
林浣的手指在地域志上劃來劃過,劃過川蜀,又劃過福建,來來去去數(shù)回。
怎會有這么湊巧的事。她指婚不久,張晗便定了理國公家的嫡幼子。而張昀尾隨著又被任命去了川蜀任知府。
林浣又想到了忠順王的那只鸚鵡。他娶她,原來也沒有這么簡單。林浣一直知道忠順王在算計。娶了她,不僅僅因為她聰明,林家和顧家兩大書香的助力不可小覷,甚至還有身為吏部侍郎的姨父。吏部掌管官員們的政績考核和任命,如今姨父雖只是侍郎之位,可尚書年邁,致仕不過也就在這兩年。到那時,姨父便自然就是尚書的不二人選。
可林浣怎么也沒能料到,忠順王遠見卓識,便是連張昀、張晗,張家的姻親關(guān)系也謀算在內(nèi)了。
這些事情,他是早就知曉了,還是聽到了什么風(fēng)聲,或者在此間也有推波助瀾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我似乎把忠順王寫神了……
不過,這個四川和福建都和后來的權(quán)謀劇情有關(guān)。川蜀境內(nèi)很多少數(shù)名族,且與云貴毗鄰。民族矛盾時有發(fā)生。而福建臨海,若非禁海,海盜倭寇在那時難以避免。有沖突才有利益。奪嫡必爭??!
不過,我權(quán)謀廢柴,所以,權(quán)謀什么的,只是打醬油~~婚后主要是調(diào)教啊調(diào)教~
婚后生活一定是會十分明媚多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