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并沒有走得很遠。

    對于這個從前給過自己父親溫暖的皇上,她心里還是把他當(dāng)做最為親近的皇阿瑪?？墒菚r移世易，她也漸漸明白，這世上許多事情,并不只是如她看到的一樣。

    她這么傻，這么天真愚蠢,甚至連愛情都一味懵懵懂懂，帶累永琪一生。也只有回到京城最初那一段時間，她才敢鼓足聲勢為自己的強硬撐腰。這世上,再沒有人肯如永琪那樣無限包容小燕子的人。

    看著皇上跟從前那個白白香香的小王子默契得相視而笑時，小燕子只覺眼角劃過一片濕潤。抬手一擦，淚落不絕。

    曾幾何時，皇上和永琪也是這樣的溫情脈脈,讓她忍不住想要一直霸占皇阿瑪?shù)膶檺邸?br/>
    小燕子抬起頭,板正身體，一步步走向出城的路。

    這座四九皇城，曾經(jīng)載滿紫薇的笑與淚留下了疏離，曾經(jīng)是小燕子姑奶奶上躥下跳的大本營，曾經(jīng)承載了一段不該發(fā)生的愛情故事。那么多曾經(jīng)，叫她明曉事理后如何舍得忘記，只好當(dāng)做一場夢。

    夢醒了，她只是蕭小燕。

    只希望這座回憶城，可以讓永琪，再次意氣風(fēng)發(fā)。

    小燕南飛，她從來不該屬于這北方的城市。

    永琪在小燕子離開的時候，一直訥訥的臉上有了些許動容。

    站在皇城上，永琪一只手探向前方，最終，還是握緊身邊孩子的手。

    那個只愛小燕子就夠了的五阿哥，終究是被生活的嚴酷抹去棱角。再多的愛，也禁不起無所顧忌的揮霍。小燕子醒悟了，他這個早習(xí)慣宮廷生活的人，又怎么還會假作不知？

    南兒看到娘蕭索的背影，瘦弱的手緊緊拉住爹的大手。娘一直瘋瘋癲癲，讓他們?nèi)莵硖喑靶?，生活更是一塌糊涂，對他們更沒有多少母愛?？墒菫槭裁矗蟽哼€是好舍不得。明明以后他們就可以過上溫飽不愁的日子了，明明以后再不會有人因為娘惹的禍打砸他們家害他們只能一次又一次搬家……

    “爹……阿瑪，娘走了?！蹦蟽合肫瓞F(xiàn)在對爹的稱呼只能是阿瑪。

    永琪沒有回話，他已經(jīng)陷入回憶。他原本就是感情豐富的人，哪怕是遭遇那一場無妄之災(zāi)后變得沉默，他也只是不喜把感情外露而已。

    “走了也好，她一個人，也會很好。”

    永琪不在乎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會怎樣，他回來，更多是為了幾個孩子。

    那個糟透了的地方，他不想讓孩子留在那兒。

    他知道，若他還有權(quán)勢和寵愛，那些陰暗不會輕易攤開在他眼前，可他早就失去他所倚仗的一切，卻不能讓孩子再過那樣的生活。

    他曾經(jīng)為愛勇敢了一回又一回，這一回，他放棄了破損的愛情，選擇了做孩子的保護傘，哪怕留下會面對許多不堪，他不會再逃避應(yīng)對。

    那年那迷人的小鹿，那小鹿一樣迷人濕漉漉的眼神，再也不會出現(xiàn)！

    “爹，娘去哪兒了？”還小些的北兒睜開困倦的大眼，卻看到娘背著個破包袱離開的背影。

    只是，沒有人回應(yīng)北兒，北兒便睡了過去。

    這些日子的奔波，北兒太困了。

    燕兒飛，燕兒飛，飛去南方永不回。

    有些愛情注定枯萎，有些愛情剛剛發(fā)芽。

    達羨沒想到小燕子也會有這樣理性的一面。

    對他來說，小燕子的印象，永遠定格在那個活在童話里的美麗姑娘的身影上，成了一代人難忘的記憶。

    達羨不會問乾隆對五阿哥和小燕子還會有什么安排，他親自見證了乾隆寵溺一個人的模樣，也更不敢讓自己走上同樣的路。

    心不動，就不會痛。就像達羨不去想家里人，就好像真的不會思念到心痛。

    只是當(dāng)一個帝王誠心討好一個人的時候，任他有再強的抗拒能力，也還是不由自主地淪陷。

    乾隆對達羨好過了一個五年，五年之后，又更上一層樓。

    那日重逢之后，達羨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到哪兒都能看到乾隆。達羨幾乎忍不住問乾隆還要不要上朝，只是心里揣著欣喜盡量不露聲色。達羨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他自認為他喜歡的是軟軟萌萌的乖孩子，而不是雖然沒有褶子本質(zhì)上卻是爺爺輩的大叔。

    和琳的提前到來，讓達羨高興不已。每天不斷的糾結(jié)實在是傷透了達羨的心，他可不樂意出宮還讓腦子糾結(jié)。

    受到達羨熱烈歡迎后，回來探親的和琳也忍不住高興起來，一得意就狠狠抱住達羨不放。

    果然好兄弟！和琳心里感嘆道。

    “放開！太緊了！我快喘不過氣來了！”達羨用力掰開和琳結(jié)實許多的臂膀，半天沒挪動半分，頗是泄氣。

    拍拍達羨的肩頭，笑出一口齊整整的白牙，“你還好意思說，我去那么久，你連封書信都沒有，太不夠義氣了！”說完松開手，大手重重拍了一下，打得達羨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沒站穩(wěn)。

    達羨忍不住跳腳，“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走的時候一副失魂落魄樣，我可能讓你一個人去嘛。我差點就沒跟你一塊走，可是你小時候就跟我說你要是不開心了，就要一個人待好久誰都別煩你，你以為我會不給你寫信？你看我多有良心，你說的話我都沒忘。”

    聽到達羨放話，和琳羞窘得撓撓頭，音量放低好幾節(jié)道：“有嗎？我真有說過？我怎么不記得?！?br/>
    達羨怒了，這什么人啊。“不跟你爭！”

    “哈哈，那好，就當(dāng)我說過。這事不算了?！焙土詹挪粫心ú婚_面子這一說，在軍營待最好的成就就是不像從前那樣好面子。

    “我要成親了。”和琳突然說。

    達羨想過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

    “我聽說善保哥哥給你準(zhǔn)備這事了。我以為那只是善保哥哥長兄為父沒知會你?！?br/>
    “既然是長兄如父，要知會我作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有了，我多好，只要等著洞房花燭就可。倒是你呀，可咋辦喲。”和琳對好友的未來才真真上心。

    “我這樣不是很好嘛。有麗莎陪我，我什么都不用管。”

    “可我聽阿哥說，皇上近來理朝時間越來越少，更是大力培養(yǎng)那位主子。阿哥說，沒準(zhǔn)那位有可能直接被立為太子?！钡綍r候阿哥地位也會更穩(wěn)固。

    達羨低頭踢著地上看不到的石子，悶聲說：“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br/>
    “你確定？”和琳強大的直覺讓他突然察覺到一股深深的敵意，不自覺就離達羨遠了些。

    “我也不知道怎么會成這樣的。我現(xiàn)在也很煩惱，我們還真是一對難兄難弟?！?br/>
    “別，我可就阿哥一個親哥，你就別跟我親密了?！闭l知道皇上在玩些什么，至少目前的消息看來，皇上對達羨還是誠意十足。就是不知這股子誠意能有幾時。

    和琳又跟達羨交代了一番他在軍營的收獲，等回到家發(fā)現(xiàn)自己成親的吉時竟然都改了，不知怎么就想起那股若隱若現(xiàn)的敵意。等他回去軍營發(fā)現(xiàn)事情多得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京后，不由為自己倒霉的小媳婦默哀。等他回家發(fā)現(xiàn)兒子不認得自己后，只能為自己“交友不淑”痛徹心扉。

    達羨對自己引發(fā)的一長串后續(xù)效應(yīng)一概不知，猶自為自個不該開的情花掐不死臭的不行。他一發(fā)愁，麗莎也跟著發(fā)愁，一對主仆險些把黑亮的頭發(fā)絲都給越愁越少。

    春暖花開的日子，他們硬給過成了寒冬臘月，出門次數(shù)日漸減少。

    達羨能夠在皇宮同一個地方待上五年不出去，現(xiàn)在在自己家里，更是宅屬性飆升。要不是和珅有時候?qū)嵲诳床贿^眼讓達羨出門去看看阿德，達羨可真就窩在家里不動。

    達羨不想出門，禍頭子卻還是忍不住先來找了他。

    乾隆手上的事情現(xiàn)在并不多，出宮的機會就多了不少。

    在達羨糾結(jié)的那段日子里，乾隆何嘗不曾糾結(jié)過。

    達羨可以說是情場上的菜鳥，乾隆可不是?？汕∫矊嵲诓幻靼鬃约涸趺吹嚼系嚼喜粣奂t妝了。乾隆最后只能歸咎于自己喜歡的是達羨一如既往清澈透亮干凈無比的眼神，讓他感受到在深宮無法體會的清靜寧和。他抵死不承認自己是從達羨為自己受傷后就已經(jīng)開始把某個人放在心上的。

    這些日子達羨的抵觸乾隆看在眼里，正是要給自己和達羨一個彼此遠離的機會?？墒钱?dāng)看到達羨跟和琳言笑晏晏完全不同和自己一起時的小心謹慎后，乾隆就忍不住心里發(fā)酸。當(dāng)然，他也絕不會承認自己是為某人吃醋。

    到了到了，還是自己來找了這個小子，乾隆暗嘆，心底卻有一味歡喜不停跳躍。

    “皇上？”達羨見皇上動也不動站在門口，出聲問道?；噬线@時候過來是做什么？

    “朕見夜色甚好，出宮賞月，路過此地發(fā)現(xiàn)門口美景，忍不住推門而入，多有叨擾。”乾隆暗想，這大好月色，正適合他賣點酸腐。

    可達羨無法接收這樣的酸腐文章，他打離開皇宮自在開始，愈發(fā)不耐煩過往的官話，一時之間，還真沒反應(yīng)過來。張口回道：“我家門口的韭菜是美景？”

    乾隆聞言悶咳幾聲，太久沒說這樣的酸話，一時說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人美菜自然美?！眲傉f完，乾隆就覺得達羨的臉快紅透了，更覺得可愛之極。

    達羨通紅著臉，還是沒忍住說：“門口韭菜是麗莎種的，院里的桃樹才是我種的。麗莎要是知道你說她長得美，肯定很高興。當(dāng)然，我聽到有人夸麗莎，我也很高興。”

    乾隆可沒問過侍衛(wèi)達羨家這些花花草草都誰種的，沒成想就鬧了笑話。腳步輕盈，飛去院里摘取一枝桃花，回屋送給達羨。

    “桃李不相言，愿惹一人心?！?br/>
    達羨呆呆地接過桃樹枝，看著上面嫣紅的桃花，莫名覺得比白日里還要灼灼其華。

    “你是皇上?！边_羨將桃花摘下，手上只留下桃枝。

    “常記當(dāng)日芬芳?！?br/>
    “我早就不香了?；噬希阒皇前盐耶?dāng)成了含香第二?！?br/>
    “朕承認，朕這一生，的確有過許多情事。你當(dāng)還記得，朕曾戀慕兄長數(shù)年。朕已近暮年，到老卻又對你心動。朕明白，你定是嫌朕多情無情。只是朕身為一國之君，自來隨心所欲，又如何會有何求而不得。前事一回，你卻不算朕的求而不得。你可知道？”

    “我知道。我早就對你動心，你又怎么可能會求而不得。”達羨此刻深恨自己年少入宮孤獨無助，不然怎會對一個年長自己許多的人動了心。

    “是兩心相悅?！鼻〖m正說。

    “可你也隨時可能變心?！边_羨可不信乾隆會從渣龍變成癡情龍，不然也不會有風(fēng)流乾隆一說了。

    “那你可愿給朕一個機會見證這份心意持久之度？”

    “隨時奉陪?！奔热凰贾鲃由祥T，他也不是輸不起的人。了不起輸了一段感情，再從頭來過。他還年輕，一切都有可能。

    “成交?！?br/>
    是夜，乾隆帝禪位永璂，尊為太上皇，廢后烏拉那拉尊為太后。

    改朝換代，風(fēng)平浪靜，輝煌延續(xù)，經(jīng)久不息。

    同年，太上皇不知所蹤。翌日，太后薨，帝悲，親守孝三年，傳為佳話。

    后來，后來他老了，他還年輕。

    他有了皺紋，他信了愛情。

    他見證了他的暮年，至死不忘。

    那個人，在老到鬢發(fā)斑白后，還為他擋了劍。

    他走后，他留了胡須遮住惹禍的容顏。

    他記得那人說：“一劍還一劍，而感情，朕不會還?！?br/>
    他的世界不只是有他的，可是，他想，他不會忘了他。

    他不會告訴他，那一日他沒有躲開，只是因為想他對他那么好他是不是應(yīng)該給老了的他多些安全感比如蓄須，卻沒想到是他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

    他用生命告訴他，他曾經(jīng)多情，他曾經(jīng)風(fēng)流，可是最后，他用生命，去愛了一個比自己小許多許多的男子，哪怕世俗不許。

    他想，他該感謝大仙的。

    讓他經(jīng)歷了成長。

    作者有話要說：追這文的幾十個親大概無語了，這個神級拖，竟然把個十來萬字的小短文拖了一年又一年，真是坑爹的要命。

    所以，就到此為止吧。

    愛情本來就是激素主導(dǎo)，我無法解釋他倆之間有木有愛情，但俺覺得這結(jié)局比坑爹結(jié)局稍微靠譜一丟丟些。

    年齡差確實是個坎。

    至于達羨今后的生活，我可不知道。

    這么個小白文，也沒必要再來啥子番外。不然更坑爹。

    話說為毛寫完這結(jié)局，俺總覺得達羨滴人生還米有過完才對呢，果然我對文里的渣龍木啥子好感，漂都漂不白，就這樣灰撲撲到結(jié)尾吧。

    新年好，晚了好久說。

    親愛的們辛苦了。我不敢V文了，雖然不V更容易坑文，但是V后也沒啥寫文激情呀。

    我只喜歡寫開頭，真是要命。

    果然是個不會寫結(jié)局的家伙。

    所以，你們確實辛苦了。

    至少，在過完年后，我終于想起俺還木有更完啦，三個月沒開電腦的人記性傷不起呀。

    閃了。

    (紫瑯文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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