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庇髦屈c了點頭?!胺虺獘D隨。”
蘇華年推著喻知非的輪椅,他們兩個人在街頭的小巷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們看著路邊嬉戲打鬧的小孩,看著樹下三五成群的老人,看飛鳥劃過天際,看太陽漸漸西下。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樣。
但又好像,一切都和往常不一樣了。
蘇華年看著喻知非,她的語氣中也帶上了從未有過的溫柔,“記得告訴童姨,晚上回去我要吃紅燒肉?!?br/>
喻知非笑著,他從上衣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蘇華年,“你自己打電話給童姨,”他似乎真的很開心,難得得開起了她的玩笑,“自己是個貪吃鬼,就要承認?!?br/>
“哼,”蘇華年白了喻知非一眼,接過了他的手機。
她用他的手機給童姨打著電話,跟童姨說著自己想吃的飯菜,再告訴她他們兩個人大概在什么時間回家。
蘇華年心想,這大概真的就是家庭的感覺吧。
在回去的路上,喻知非很淡定地給爸爸,媽媽,弟弟還有童塵打著電話。
“我們兩個今天去登記了?!?br/>
“嗯,對。就剛剛。”
蘇華年聽著喻知非風平浪靜的語氣,而他的笑容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童塵,我跟華年剛剛登記了?!?br/>
蘇華年聽見喻知非這么說,她也轉頭看向他。
喻知非拉著她的手。
“沒有,沒騙你,婚禮?以后再補辦吧?!?br/>
“真的。我騙你干嘛。”
喻知非面色無奈,說了句,“信不信隨便你?!比缓蟊銙鞌嗔穗娫挕?br/>
蘇華年從宿舍帶走隨身用品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對簡璐說,“簡璐,我居然就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
簡璐正拿著蘇華年的結婚證在臺燈下細細地看著,她聽見蘇華年這么說,扭過頭看著她,“你后悔了?”
蘇華年一遍收拾著東西,一邊開口說,“那當然沒有。只是忽然想起當時高睿結婚的時候,我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再擁有幸福了。”她淡淡地笑了起來,“沒想到現在,這么快,我也結婚了。”
“蘇華年,”簡璐站了起來,“之前是簡直不能跟你提高睿這個人,一提你就要抽風,今天既然你自己提起來了,那我真的是要好好地問你,你忘了他了嗎?”
蘇華年想了想,她認真地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更加貪戀眼前,喻知非帶給我的幸福?!?br/>
喻知非帶給她的幸?!?br/>
是晚餐時家人互相夾菜的溫暖,是睡前一杯牛奶的關心。
是不同于高睿的,是蘇華年多年來所憧憬的。
這是愛情嗎?還是一種對于家庭的渴望?
蘇華年不知道。
晚餐時,她環(huán)視著周圍,有溫柔的喻媽媽,貧嘴的喻知凡,和看似冷淡卻平易近人的喻爸爸。
她淡淡地笑了。
晚餐后,蘇華年看著自己小小的拉桿箱,犯了難。
她要把這個箱子提去哪個房間?
客房?未免也怪怪的。
喻知非的臥室?她想起他在云南對自己說的話。
再等等,他會邀請她走進他的世界。
是現在嗎?現在可以了嗎?
蘇華年站在自己的箱子旁邊,望向喻知非。
喻知非感受到了她投向自己的目光,他也看向她。似乎看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他朝她淡淡地笑著,然后開口對童姨說,“童姨,麻煩您,把華年的箱子放去臥室。”
童姨連忙應好,然后笑瞇瞇地看了看他們兩個人。
蘇華年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喻知非推動著輪椅來到蘇華年的身邊,他對她說,“走吧,去整理整理你的東西,看看缺什么,明天再去買?!?br/>
蘇華年跟在他的身旁。
到了喻知非臥室的門口,他停了下來,喻知非看了看她。
蘇華年只是微笑著,沒有說什么。
喻知非打開了房門,扭頭對蘇華年說,“歡迎來到,我的世界?!?br/>
蘇華年在門口站著,沒有馬上進去。
該怎么說呢?
好像看起來跟其他的房間并沒有什么不同,但是又確確實實與常人的房間是不一樣的。
蘇華年走了進去。
最獨特的,便是喻知非的床。
從天花板上垂下,在床上有兩個像是吊環(huán)一樣的東西。在床的兩邊,又有著可以收縮的扶手。
蘇華年站在床邊,有些好奇地看著那兩“吊環(huán)”。
喻知非推動著輪椅,到蘇華年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喻知非解釋道,“我睡覺的時候,可以拉著它,將自己撐起來,然后再借旁邊扶手的力,自己翻身?!?br/>
蘇華年聽到這里,倒是有些驚訝,她一直以為喻知非的身體狀況是需要護工陪夜的,她甚至想過自己以后需要做的事情有什么。蘇華年有些試探地開口,“你晚上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睡嗎?”
“是啊,”喻知非隨意地說,“我長大了以后,一直都是自己睡的。”像是反應過來蘇華年話語中的深意,他微微地笑著,“會有護工幫助我洗澡,然后幫助我上床,最后會有負責按摩的護工幫我按摩?!?br/>
“這樣,”蘇華年點了點頭。
喻知非繼續(xù)說道,“我平時生活上的瑣事……”他看了看蘇華年,“都會有護工幫我做,你不用插手。畢竟……我不希望你跟我結婚以后,還要多出很多麻煩的事情?!?br/>
蘇華年走到喻知非的身后,她彎腰環(huán)抱著他,然后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fā)?!昂茫也徊迨??!?br/>
喻知非淡淡地嘆了口氣。“床頭旁邊的那個柜子里有我常用的藥,然后最下面的那一個格子里還有……尿壺,”他皺了皺眉,“我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時需要上廁所……”他的聲音漸漸地變小。
蘇華年在他身后抱著她,她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他,帶著安撫,對他開口說,“每個人都要上廁所的,我晚上也會去上廁所的。”
喻知非看向廁所的門,然后跟她說,“我的洗手間可能也跟你一直用的不太一樣……”
蘇華年在他身后有些心疼,她打斷了他,“以后再說,我們來日方長,慢慢來?!彼?,對于任何一個男人而言,在新婚第一天,就將自己生活最不堪,最無力的一面展現給自己的妻子看,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蘇華年溫柔地對他說,“你的生活瑣事都有護工幫忙啦,也不需要我做什么?!?br/>
喻知非反手拍了拍蘇華年,對她說,“對不起?!?br/>
“好啦,”蘇華年蹭了蹭他,有些撒嬌地說。“我不理你了,我要去收拾我的東西了?!?br/>
“等等,”喻知非拉住了她,“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嗯,你說,”蘇華年耐心地趴在他的肩頭,繼續(xù)聽著他說話。
“我的貼身護工都是男護工,所以你可能得等我洗完澡,上了床,才能過來,不然,好像有點不太方便?!庇髦堑恼Z氣中帶著無奈。
“好,”蘇華年就像摸著小貓一樣摸著喻知非的頭。
靜靜地抱了他一會兒,直到喻知非開口讓她去收拾她的東西,她才放開了了他。
蘇華年打開衣柜,將自己的衣服掛了進去。她看著旁邊喻知非的一件件西裝和襯衫,還有一條又一條的襯衫,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而喻知非卻在她的身后皺著眉頭,他忽然開口說,:“蘇華年?!?br/>
“嗯?怎么了?”蘇華年疑惑地轉過身。
“你的衣服怎么這么少?!庇髦强粗鹿窭锼囊路?,不滿地說。“感覺我的衣服還比你的衣服多好多?!?br/>
蘇華年笑了起來,“因為你臭美啊,就你臭美,你看我多勤儉節(jié)約?!?br/>
喻知非不理會她,他看著衣柜里他的衣服占據著大大的空間,而蘇華年只用了一個角落。他搖了搖頭,開口說,“明天帶你去買衣服吧?!?br/>
蘇華年整理好了之后,隨手關上了衣柜的門,她對喻知非說,:你自己發(fā)神經吧,我要去練琴了?!闭f罷,她便一溜煙地鉆進了她的那間琴房。
夜色漸深,楊云潔照例給蘇華年端來了一杯溫柔的牛奶,蘇華年謝過她,便端著牛奶走出了琴房。
在喻知非臥室門口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客房。
“我在你對面洗澡哦,你好了叫我:)”蘇華年給喻知非發(fā)了一條短信。
“好,謝謝?!焙芸焯K華年便收到了喻知非的回復。
謝謝?
蘇華年看著著兩個字,笑了起來,他在謝謝她什么?
洗完澡后,蘇華年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玩著手機。
忽然,她收到了喻知非的短信。
“你過來吧?!?br/>
蘇華年又看來一眼,想象著喻知非打下這四個字的心情,她有些害羞地抱起自己的布偶,朝著喻知非的臥室走去。
“那個……”蘇華年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悄悄地探出頭來,“我進來啦?!?br/>
“嗯?!庇髦怯檬直壑沃约?,他微微撐起上半身,看著在門口怯生生的蘇華年,“你進來吧?!?br/>
說要以后他便平躺下去,喻知非聽見蘇華年的腳步聲,還有她的棉拖鞋在木地板上發(fā)出的聲音,一點一點地接近了自己。
然后,在他的身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