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寒夜中的漫天星光下,已被幾具尸體掩埋瀕臨死亡的他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她的身邊,在他的記憶中,他短暫的一生中沒有哭過,沒有笑過,沒有鬧過,沒有悲傷過,沒有感到過痛苦,沒有害怕過,沒有說過話……他什么都沒有,他看著旁邊的她閉上了眼睛。
之后的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已記不起夢中的內(nèi)容。
不知多久后,一個一歲多的男童扒開了他身上的尸體,搖醒了以為會就此長夢不醒的他。男童有些好奇地問他“你剛剛是如何來到我的夢中的?”
他不答,男童再次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依舊不答,并轉(zhuǎn)頭看向了旁邊的她。
男童若有所思的看著他與她繼續(xù)道“她已經(jīng)死了,但我想她肯定希望你繼續(xù)活下去,所以盡管你的眼中沒有活下去的,但我還是決定讓你活下去!”
由于他已經(jīng)瀕臨死亡,男童只好就近掩埋了她,并拿走了她的身份銘牌,隨后帶走了他。
記憶來到十年前,年僅四歲的小男孩帶著比他還高卻依舊雙目空洞面無表情的他,來到了曾經(jīng)她和他所在的家族。男孩對他說“我想在這里你雖找不到你所失去的,但你卻有可能得到你所需要的?!?br/>
很快,他在那個家族遇到了孤獨一人年僅四歲的她,他看著她的面容,心中泛起了出生以來的第一絲波動,憶起了曾經(jīng)在這里的一切。
她看向他,臉上意外的很開心,隨后又意外的很悲傷,她輕嘆道“原來我所看到的都是真的,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我一直在等你!”
他聽著她的輕嘆,久久無法回過神來。最終,他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開口了,他有些悲傷的看著眼前的她說出了曾經(jīng)那個她為他取得名字。
“那個名字是什么?我為何會忘記?我又是誰?為何在這里?”
黑暗空間中還在繼續(xù)下墜的少年開始自問道。
“這里怎么會這么黑?我怎么聽不到自己的說話聲?”
“我不但瞎了還聾了?”
“為什么會這樣?”
“我的身體在下墜?”
“以我現(xiàn)在的身體素質(zhì)等我接觸到地面時一定會摔得粉身碎骨吧?”
“我真的會死嗎?”
“不!我不想死!”
“我不甘心!”
“有人嗎?”
“過去多久了?”
“一天?三天?五天?”
“這是夢嗎?”
“好渴!好餓!好困!“
“我是誰???”
“我來這里到底要干嘛?”
“為什么還沒到地面?”
“我還沒死嗎?”
他在無聲的自問中開始驚慌,開始疑惑,開始恐懼,開始不甘,開始憤怒,開始絕望,開始厭惡生命,開始逐漸失去意識!
他失去了驚慌,失去了疑惑,失去了恐懼,失去了不甘,失去了憤怒,失去了絕望,失去了自己,失去了目標,他只剩下生命與孤獨。
在這片沒有別的任何生命,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食物,沒有任何希望,由黑暗絕對主宰永觸不到底的空間中,凡人之軀不知自己是誰的他沒有任何辦法,也沒任何力量能脫離這里。意識逐漸模糊的他很明白,當他徹底失去意識時,就是他死亡的那刻。
“好孤獨??!我最后難道要連選擇自己如何死亡的能力都沒有嗎?”想到這里的他決定與其這樣被動的死亡,他還不如自殺。
他開始用僅剩的力量艱難的在絕對的黑暗中摸索自己身上可以用來殺死自己的東西,當他的手觸及到她綁在他小腿外側(cè)的匕首時,他的手開始顫抖了,那是她交給他用來保護自己的東西,自己卻要拿著它自殺?
但,她又是誰?自己又為什么會忘記她是誰?自己明明發(fā)誓想要保護她們的!她們?他們?
“他們到底是誰???”他張開干的發(fā)裂的嘴巴狂吼道,可黑暗依舊毫不留情的吞噬了他的聲音。
“自己為什么想要保護他們?”
他顫抖地拔出了那把她交給他的匕首,他發(fā)現(xiàn)那把匕首的重量是那么的沉重,他艱難地用雙手緊緊握住了那把匕首,但顯然沒有用,盡管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哪怕沒有一絲光明,他依舊能看到那把匕首在止不住地顫抖,哪怕他繼續(xù)用盡部力氣去握緊它,也依舊阻止不了它分毫。
他開始再次絕望了,他知道他已經(jīng)沒有時間去阻止這把匕首的顫抖了,他知道他已經(jīng)沒有時間去想起他們是誰了,他知道他已經(jīng)沒有時間去思考是否用那把匕首自殺了,因為他已經(jīng)感覺他的意識更加模糊了。
他絕望地舉起那把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他用盡了最后一絲力量狠狠地向自己的心臟刺去。
他,流淚了,一切都是那么地突然,他感覺到這是他誕生在這個世間以來的第一次流淚,所以一切對他是那么地突然。
他,心痛了,是那么地痛,他感覺到這是他誕生在這個世間以來的第一次如此心痛,所以對他來說是那么地的痛。
匕首的刀尖刺破了他的衣服,刺入了他的肌膚,卻沒能刺穿他的心臟。他疑問,這是為什么?
是匕首的刀尖不夠鋒利嗎?這是她交給他用來保護自己的匕首,所以他認為它一定是鋒利的。這是她交給他用來保護自己的匕首,所以他認為它肯定一點都不鋒利。
是他最后剩下的力量不夠了嗎?不——是因為他還有力量。他明明用盡了他最后唯一的一絲力量,為何雙手卻還有力量抓著那把匕首不放手,只要放開它應(yīng)該也可以直接沒入自己的心臟吧?是沒有放開手的力量?
是的,他再次恐懼了,他突然失去了面對死亡的勇氣,所以它停止了繼續(xù)刺入自己的心臟,它停止了繼續(xù)再顫抖。
只怪它實在太沉重了,沉重到讓他想起了他說過無論如何都要改變她的命運,沉重到讓他想起了他說過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要保護好她。
所以他開始恐懼了,他恐懼地停止了自殺,他驚慌地從胸口拿開了匕首。
“我還不能死!“胸口的疼痛讓將要失去意識的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我絕對不要就這樣死在這里!我要活著!”
“我還有著必須得去做的事情!”
“這就是我的眼淚嗎?咸的嗎?”他艱難地用右手中指沾了一滴眼淚放入了自己的嘴里吮吸道。
“只是我該如何活下去呢?血也是咸的嗎?”他極其緩慢地用那帶血的匕首刀尖劃破了自己的舌尖,試圖用強烈的痛覺來讓大腦回復(fù)清醒,用來思考如何活下去。
然而任他如何掙扎,黑暗還是一片黑暗,頭腦依舊是一片空白,處境依舊讓人那么絕望。
胸口上的傷不知道是否已結(jié)痂,舌尖上的傷口也已經(jīng)開始失去疼痛。極度的饑餓感和脫水感讓他幾度差點徹底昏睡過去,最后都是手中那把匕首的重量把他再次拉了回來。
他已經(jīng)能看到那把匕首了,他用盡力將那把匕首舉在了自己的眼前。盡管是在這絕對黑暗的空間中,那把為他而打造的純銀色的精致匕首此刻在他眼中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奪目。他的眼光甚至穿透了匕首,見到了烙印在匕首中的她,她們,他們,盡管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卻能清晰的感覺到來自他們的溫暖。
“他們會在哪呢?”
“他們會不會在找我?”
“他們應(yīng)該是安的吧?”
“他們是否在等著我去完成我許下的誓言?”
“所以我是不會死的!”
“我會活著的,我會再次回到他們身邊的,他們是不會允許也不會原諒我就這樣在這死掉的,我要活著去保護他們,我一定死不了的!”
他笑了,盡管看不見,他也知道自己笑的很溫柔,只是在笑容的最后,他終究還是沒能阻止那沉重的眼皮覆蓋雙眼,就此陷入了徹底的長眠。
只不過那把她送給他的匕首依舊被他緊握在手中,盡管它很沉重卻也掙脫不了他的手,或許它也不愿離開他的手,因為那是他死也不能丟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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