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鏡夜走后,堂本本對著天花板發(fā)了很長時間的呆,過于勉強的思考和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下來,留在身體里的只有疲倦。
她實在是很累,甚至有一瞬間想要落荒而逃,事情變成怎樣都無所謂,讓她什么都不要面對就好了。
可是,不能這樣吧。
堂本本心不在焉的想著,終于再次昏睡過去。
這一覺足足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的時候墻壁上的掛鐘已經(jīng)指向一點的位置。
病房里沒有人,最近接近期中考試,想必大家也都很忙。
……話是這么說,為什么門外會傳來那種跟火災現(xiàn)場一樣的腳步聲?!
堂本本正想著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一團旋風似的人影就猛地從門外沖了進來——
“小本!”
堂本本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掉下去,結(jié)果還沒等地心引力發(fā)揮作用,肩膀就被人捏了起來。
“我聽說你爬家里的燃氣管道受傷了?!……這個胳膊上的繃帶……腳腕,膝蓋,?。∵€有臉上的傷口是怎么回事?!你是多無聊才會把自己弄成這幅鬼樣子???!都多大了還去爬那種東西??!”
風風火火的少年一臉焦急,漂亮的臉蛋因為劇烈運動染上一層薄紅,和他纖細外表不符的是那雙抓在堂本本肩上的手,骨節(jié)泛白青筋暴起激動的一個勁猛晃。
堂本本被搖出一頭腦震蕩,感覺隔天的飯都要從胃里翻出來了,她趕忙制止少年的謀殺行為,這時候才體會到怪力的好處有多大,因為一只手就能把人推開了。
“哥你就算對我有什么不滿也不用表現(xiàn)的這么明顯啊!”堂本本一連串說下來,喘口氣,一邊翻白眼一邊揉著肩膀。
“討厭啊,被看出來了么?!彼敉锵У仄擦似沧?,隨即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從容優(yōu)雅一派溫柔貴公子的樣子,簡直跟剛才那團只見殘影的旋風判若兩人。
堂本本也算是習慣他這種反差屬性了,雖然說方式有些不能接受,但這家伙真的很擔心吧。
“如你所見我現(xiàn)在沒事?!碧帽颈鞠笳餍缘刈隽藗€舒展的動作,又問道,“怎么樣,安心了嗎?”
“……看起來好像是,好吧,這樣我就放心了,一開始聽到你受傷在醫(yī)院簡直嚇得心臟都要停掉了!”水原郁好像心有余悸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一會才靜下來,就在這時,他突然朝門外喊了一聲,“你們都把東西搬進來吧?!?br/>
堂本本一頭霧水:“什么東西?”
“你要住院一段時間對吧?”水原郁煞有其事的雙手抱胸,一本正經(jīng),說完又恢復了那個溫潤的笑容,“這些當然是你的生活必需品?!?br/>
堂本本面無表情的看著門口,一個個黑衣保鏢提著大包小包搬著大小箱子走進來,不一會空地上就堆滿了各種東西,什么衣服,游戲機,電腦,食盒,一整套紅茶杯……話說那是冰箱吧沒錯吧?!為啥連這種東西都要搬進來?準備在醫(yī)院裝修一間固定住宅么!
這本來就是VIP病房,設計和裝修都顯得非常豪華,但是這種要長期定居的節(jié)奏真的沒問題么……
水原郁特別有兄長氣魄地揉了揉她腦袋上的亂毛,又說了一堆注意這注意那的話,那種態(tài)度簡直堪稱苦口婆心,連堂本本都舉得不讓他說完簡直對不起他,兩個小時后,水原郁終于接帶著一對浩浩蕩蕩的人馬走了。
堂本本頂著一張僵尸臉,看著被塞滿的病房和一片狼藉的地面……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總感覺……好累。
很快又是一個星期過去,堂本本的大部分傷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只剩腿上的槍傷還沒有完全愈合,不過幸好那一槍只是擦過腿骨縫隙,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而且堂本本的恢復力相當驚人,估計不出兩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期間水原郁還來過幾次,一邊數(shù)落她一邊又問身體怎么樣有沒有不舒服,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老媽子……鳳鏡夜好像有什么事要處理,另外仁王也打過幾次電話代表部員象征性的表達了關心。
然而身為男友這種特殊身份的幸村精市,卻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不論是電話還是郵件都沒有聯(lián)絡,當然這其中也有堂本本賭氣的原因,她給他發(fā)過一次郵件,對方只匆匆回了兩個字就再無音信。
下午,堂本本打開電腦查看鳳鏡夜給她的資料,大概才是埴之冢加奈真正的病情。
這份資料她已經(jīng)看了無數(shù)遍,每看完一次心情就越沉重一分,其實不過是幾頁黑白文字,等全部看完時已經(jīng)接近傍晚了。
她合上電腦坐在床上,盯著手機通訊錄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能打給任何人,這件事她不知道該跟誰去說,家里的電話沒人接,幸村不知道實情一時半會也說不清,鳳鏡夜會保持沉默,光邦會擔心,阿郁恐怕也是這樣。
其實最好的談話對象,應該是母親的主治醫(yī)生中島成言,可那人已經(jīng)騙了她一次,恐怕現(xiàn)在也不會告訴她,他一直是站在母親那邊的。
最終她只能放下手機,無力的躺在床上。
護士進來的時候,恰好看見她睜著眼睛直直的躺在那里,還以為她是無聊,便詢問是否要打開電視,態(tài)度相當小心謹慎,畢竟這位可是他們?nèi)贍數(shù)奶貏e交代過的人,可一定要好好照顧。
堂本本看了她一眼,自然發(fā)現(xiàn)對方眼中的緊張,心里頓時有種莫名的煩躁,她搖搖頭,示意對方不用管她。
護士當然也發(fā)現(xiàn)她心情不好,就趕忙退出去了。
堂本本又靜靜躺了一會,還是決定聯(lián)系一下仁王雅治。
——今天網(wǎng)球部有訓練嗎?
按下發(fā)送鍵,她盯著手機屏幕等待,這個時間大概已經(jīng)放學,仁王也的確沒讓她等,不一會就回了郵件。
——有哦,剛剛結(jié)束呢~
想了想,她又寫道。
——你們部長狀態(tài)怎樣?……或者說,有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屏幕上剛顯示完“發(fā)送成功”,手機鈴聲就猛地響了起來,堂本本驚了一下,一看來電顯示正是仁王。
“堂本?”電話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仁王有點哀怨的聲音,“你是不是和幸村發(fā)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堂本本心里一提,無意識地捏了捏床單。
“還說怎么了?——我還想問你呢?!”仁王的語氣相當夸張,原本低沉磁性的聲線被他這樣發(fā)出聲音來顯得有些滑稽,“幸村這兩天脾氣特別好,和誰說話都笑啊笑的,就連那些討厭的女人都不例外……啊啊,簡直跟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附身了一樣!”
“脾氣好還不好嗎?享受到我們幸村的溫柔體貼,還不趕緊給我感激的哭出來!在這里抱怨算怎么回事?!?br/>
堂本本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多虧仁王這么一搗亂,這些天忐忑的精神也終于放松下來,她干脆懶懶地躺進被子里,腦袋埋在枕頭里懶得動彈。
可心底那股突如其來的郁悶之氣是怎么回事?尤其聽了仁王的話以后,那種感覺就更嚴重了,自己在這里因為幸村的事心煩意亂,對方卻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的活得悠閑自得?
意識到這種想法后,堂本本連忙扼殺住自己越來越膨脹的復雜情緒,以防怒火穿過電話線把那邊的仁王給燒死了。她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有種想弒神的心情,不怪她,只怪幸村這次做的實在是太不道德了!
“幸村要是有一天不笑得那么滲人了,我或許真的會感激的哭出來!”仁王一副受不了你的口氣,堂本本甚至能想象到他翻白眼的樣子。
“你又不是沒領教過他的性格,那家伙越這樣越有鬼!而且呢,以前訓練部員的事他基本都交給真田去做,問他原因,就說什么看到真田氣急敗壞的樣子‘很有趣’之類的……”
仁王的語氣飽含著同情和幸災樂禍,這種復雜又糾結(jié)的感覺簡直纏綿悱惻,堂本本不禁一頭黑線。
“那個啊,聽我說,”仁王突然正經(jīng)起來,壓低聲音有點認真的開口,“幸村雖然看上去很親切,但其實我們這些人里,最難懂就是他,有時候我也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很不正常,生氣什么的倒也不是,感覺就像……啊啊,怎么說呢……嘛,硬要說的話就是有心事?”
說完,他突然停下來,隔了好一會才像是猶豫著什么一樣問道,“幸村那種人可是很少會讓人看出他的情緒的,就連他中學時生病那會也沒對大家表現(xiàn)出什么沮喪啊之類的,可是你是這家伙的女朋友,所以說我就想是不是和你之間發(fā)生了什么?”
“……”
“……沒什么,不用擔心?!碧帽颈久蚱鹱旖牵肓讼?,道,“替我向你的隊友們問好,轉(zhuǎn)告他們我沒事,而且再過不久,我就可以出院了?!?br/>
“誒?只有這些?”仁王詫異的出聲,“話說回來,一般不是應該給身為男友的幸村帶什么話么?”
“不,就這些,而且你也不要跟幸村說我給你打過電話。”堂本本忽然貼近話筒,陰森森的吐出幾個帶著涼氣的字,“如果你說了,我可能會對你做出什么很過分的事也說不定……你知道的,真田就是一個例子。”
仁王即使隔著幾千米也感受到了那股陰氣,不知不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雖然不太相信堂本本,卻也沒再追問下去,部長和女友的私事之類的,他可沒命去管啊。
“那出院后要回來上課么?”仁王珍愛生命地選擇了另一個話題。
“……恩,大概?!碧帽颈痉笱芰艘痪洌鋵嵍虝r間內(nèi)她可能無法正常上學了,這種事還是先瞞著比較好吧。
“缺課這么久要補回來很辛苦啊,不過努力一下的話還是沒問題的——嘛,雖然我想這么說,但是你那種滿目瘡痍的成績單,就算是真田也只能束手無策吧?噗,我可是第一次看見他那么盡情的鄙視一個人呢?!?br/>
仁王好像想到什么,忽然夸張的笑出聲來,“話說,赤也看到你的英語試卷之后,一直感嘆著‘自己人啊自己人,終于找到組織了’什么的?!?br/>
聽筒里突然詭異的寂靜了兩秒。
片刻之后,堂本本幽幽的聲音傳出。
“……仁王君?!?br/>
“……嗨?”話說為啥突然變成了敬語好驚悚!
“去死?!?br/>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她就知道后腦勺留小辮子的家伙,絕對不是什么好東西!
“阿嚏——!”
另一邊,仁王對著還在嘟嘟嘟的電話打了噴嚏,立馬豎起一片汗毛……男人的第五感告訴他,一定有什么人對他說了相當惡毒的話。
“仁王,回家了哦!”從遠處跑來的丸井文太朝他招手,“抱歉,讓你久等了!”
“怎么樣,跟部長的對練?”仁王饒有興致地搭上好友的肩膀。
“別說這個——嗚哇!簡直是噩夢!”丸井好像想起什么恐怖片一樣,渾身一抖,“久違的感覺啊,幸村的滅五感越來越厲害了,而且他是認真的,好久沒見過這樣可怕的幸村了!”
說完就跟要躲避什么一樣,扯住仁王就往校門口快步走去,“總之不要提了,趕快陪我去買隔壁街最新出的蛋糕,我要用糖分治愈一下我被部長凌虐的心!”
仁王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丸井,與此同時,又想起堂本本電話里那遮遮掩掩的態(tài)度——果真是戀愛問題沒錯吧?
他頭一回這么熱切的希望堂本本趕緊回來,治愈一下部長,順便拯救他們這些可憐的部員,兩星期太長了啊,這樣下去,等她回來立海大一定已經(jīng)尸橫遍野了……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么一個隨便一想完全沒有可能的愿望,在四天之后,出乎意料的變成了現(xiàn)實。
堂本本回到了立海大。
作者有話要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