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但要晚點。”郁寧想了想又說，“等爺爺奶奶睡了，我偷偷去你家?！?br/>
晚點，睡了，偷偷，去你家。
這幾個詞語隨意組合，再搭配量身定做的衣服。
季南楓的大腦神經(jīng)拼命跳動，“衣服在別墅，要不你放學(xué)先去我家，陪二火玩會兒？”
“可以?！庇魧幜粢馑姆磻?yīng)，“你是熱還是臉紅？”
季南楓炸了，“你眼睛有問題吧，誰他媽臉紅了？我也不熱！”
郁寧：“……哦?！?br/>
看來是臉紅。
白癡。
季南楓扇了扇風(fēng)，“走了，去吃飯，你請。”
*
高三畢業(yè)班，期末考試后要補課一周才能放假。下午放學(xué)，季南楓聯(lián)系了司機來接他。
車停在別墅，季南楓風(fēng)風(fēng)火火推開家門，“媽，我快遞呢！”
“在儲藏間，我讓芬姐給你拿?！?br/>
季南楓大步往樓上走，“不用，我自己去。”
季媽媽在二樓衣帽間，“你買的什么？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
“肯定是好東西??！”季南楓抱著快遞盒站在衣帽間門口。
她媽穿了件酒紅色長裙，站在鏡子前，調(diào)整鉆石項鏈。
“喲，季太太打扮這么漂亮，又和你家季先生燭光晚餐??？”
季家父母是青梅竹馬，在大院里長大。成年后一起出來闖蕩，夫妻相互扶持，拼出了這份家業(yè)。二人感情深厚，是人人羨慕的模范夫妻。
“雖然是去見你爸，但是電燈泡不少，燭光晚餐是奢望不成了?！?br/>
季南楓：“又去出席商會？最近太頻繁了吧？”
季南楓的爸爸工作努力、有上進心，無不良嗜好，還顧家，是旁人稱贊的三好男人。
“這兩年經(jīng)濟不景氣，你爸想多掙點無可厚非。”
季南楓沉下臉，“家里生意有難處了？”
季媽媽放下手，“傻孩子，別多想，沒有的事?！?br/>
“我爸胃不好，老這么喝也不行?！?br/>
季媽媽：“所以我才陪他去的，實在不行，我還能替他擋酒。”
季南楓急了，“媽，你想什么呢？誰擋也不能讓你擋?。〗型跏迨迮阄野秩?。”
“這次是內(nèi)部商會，不能帶助理。”
季南楓：“那我去總行了吧?！?br/>
季媽媽留意他抱著的快遞箱，“你不是有事要忙？”
季南楓：“稍晚點也行?！?br/>
“不用，媽陪你爸去。”
季南楓往樓上跑，“就這么定了，我先換衣服?！?br/>
季南楓的衣帽間在他臥室，面積占他房間的三分之一，里面掛滿了品牌方送的當(dāng)季高定。
季南楓問了他爸西裝的顏色，選了件灰藍(lán)色的換上，跑下樓找他媽系領(lǐng)帶。
十八歲的季南楓，高出媽媽一大頭，搭配西裝的他褪去了少年感。
季媽媽接下領(lǐng)帶，掛在他后頸，“小楓，媽知道你的心思，但你高中沒畢業(yè)，還是學(xué)業(yè)要緊。”
季家父母從擺地攤起家，打拼了三十多年，經(jīng)歷了太多商場的是是非非，更舍不得兒子過早踏入這里。他們希望兒子快樂成長，做自己喜歡的就夠了。
“媽你放心吧，我現(xiàn)在學(xué)習(xí)特好。你知道我期末考了多少名嗎？”
季媽媽：“多少？”
季南楓：“一百整?！?br/>
季媽媽瞪大眼，“你們班這么多人了？教室能占得下？”
“媽，你想什么呢？這是年級排名，我考了年級第一百名！我們?nèi)Ｒ磺Ф嗳?。?br/>
季媽媽笑出聲，“這么厲害?。∥壹覂鹤舆@是怎么了，突然進步這么多？”
季南楓抓了把頭發(fā)，“還不是郁寧。他每天奪命連環(huán)催我學(xué)習(xí)，沒日沒夜、沒完沒了，不學(xué)就要受到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我都被他煩死了，不學(xué)怎么辦？”
季媽媽收緊領(lǐng)帶，“你這臭小子，別得了便宜還不賣乖。這些年都是郁家爺爺奶奶照顧你，現(xiàn)在小寧又督促你學(xué)習(xí)，你還想怎么著?！?br/>
季南楓扯嘴，“誰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搞不好攢大陰謀呢?！?br/>
季媽媽戳他的額頭，“你別欺負(fù)人家，小寧的身體可禁不住你折騰?！?br/>
“我知道，您放心，我沒欺負(fù)他。我現(xiàn)在把他當(dāng)菩薩供著，恨不得燒香拜佛，每日叩三個響頭。”
季媽媽被他逗笑，“我可告訴你，要讓媽知道你干壞事，媽肯定不向著你?！?br/>
季南楓看表，“我知道，來不及了，我先去我爸公司?！?br/>
“等一下。”季媽媽幫季南楓弄正衣領(lǐng)，仰頭看他，笑容燦爛，“我家兒子可真帥?！?br/>
“那是，也不看誰生的。”
*
晚飯過后，郁寧喂完二火，帶著它下樓遛彎。
二火知道郁寧不能劇烈運動，從不會像季南楓遛他那樣，雄壯如牛，撒丫子瘋跑。一人一狗更像是老年人遛彎，二火只守在郁寧身邊，圍著小區(qū)愜意閑逛。
天色漸暗，季南楓的短信傳進來。
喜歡的人：「陪我爸參加個商會，可能稍微晚點。但肯定回來，等我?！?br/>
郁寧收回手機，蹲下來揉二火的腦袋，“今晚時間多，要不要去外面轉(zhuǎn)轉(zhuǎn)？”
二火搖著尾巴，嘴角恨不得咧到后腦勺，“汪！”
郁寧牽著季二火遛到快九點，再上樓時，家里的燈還是黑的。
郁寧給二火喂了零食，洗了澡，全部收拾完畢，已經(jīng)是十點半。
郁寧不喜歡催人，何況，今天是滿足季南楓的愿望。
他關(guān)掉客廳的燈，坐回沙發(fā)。
季南楓家和他家規(guī)格一樣，老式三居室。但重新裝修過，內(nèi)部裝潢豪華，真皮沙發(fā)舒適柔軟，電視機和音響都是頂尖設(shè)備。
郁寧找了部電影，他靠著二火，毛茸茸的腦袋乖乖貼著他。
客廳是黑的，只有超大的顯示器亮著。電影過半，二火打起了呼嚕，聲音不大，也不吵，有點催眠作用。
郁寧掏出手機看時間，順便點了微信和短信，都沒有未讀消息。他抱著手機，又往二火那靠了靠，隨著影片舒緩的背景音，緩緩閉上了眼。
*
父子倆晃晃悠悠走出宴會大廳，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
很多時候，季爸爸也不知如何形容兒子。他表面不著調(diào)，內(nèi)心卻極度細(xì)致。他能看準(zhǔn)自己的想法，有著聰明的商業(yè)頭腦和遠(yuǎn)見。
今晚，澳大利亞那邊有個投資項目不錯，他看上了，季南楓也看上了。
季南楓主動搭訕，與他相談甚歡。好在該合作商不勝酒量，喝得不算多，但還真談下來了。
還有件事，季爸很意外，“怎么幾天沒見，你小子英文這么好了？”
季南楓靠在車后座，揉了揉腦門，“這得感謝你那位干兒子，他沒日沒夜練我，想不好都難?！?br/>
關(guān)于“干兒子”的稱呼，是季爸爸自封的，他沒問過郁寧，其實是怕對方不愿意。
父子倆的性格很像，越喜歡，就越不知怎么表達(dá)。越愛理不理的，就越想“招惹”。
郁寧從小冷冰冰的，骨子里就和其他孩子不同。那時季爸爸使出渾身解數(shù)，用各種方法哄他逗他，可這孩子就是不上套，連個笑都不給一下。
“我干兒子全世界第一好。哎，就是對他干爹不熱情，要是能跟干爹笑笑該多好?！?br/>
季南楓：“……呵呵?！?br/>
還有上桿子想當(dāng)人家爹的。
“對了，干兒子最近怎么樣了？”
“挺好的，期末剛考了個年級第六?！?br/>
“哎，這孩子太有出息、太厲害了，怎么隨便一考就是年級前十呢?！?br/>
“爸，您就不問問我考的怎么樣？”
季爸爸：“沒事，你考多少都行，無所謂。”
季南楓：“……”
不是親生的。
“臥槽，不對?！奔灸蠗髯?，看向窗外，“這是……？”
季爸爸一掌拍過來，“臭小子，又說臟話?！?br/>
“嘶……疼疼！”季南楓揉揉后腦勺，“王叔叔，您放我下來，我不回家。”
季爸爸：“這么晚了，還去哪鬼混？”
季南楓：“我回老房子，郁寧等著我呢?！?br/>
季爸爸：“小王，趕緊掉頭?！?br/>
季南楓：“不用爸，我自己打車。”
“你打車哪有你王叔叔快。你晚點是小，讓我干兒子多等怎么辦。”
季南楓：“……”
懷疑不是親生兒子加一。
二十分鐘后，車停在家門口，季南楓急匆匆打開門。
背景音消失，電視閃著暗色的光，一人一狗在在沙發(fā)上睡得香。
季南楓蹲在郁寧身邊，他背著光，眼神下移。睡著的郁寧表情溫和，不冷漠，讓人很想親近。
郁寧緩緩睜開眼，瞳孔的光對準(zhǔn)季南楓的眼眶，“回來了。”
季南楓莫名緊張，“嗯，晚了點?！?br/>
郁寧：“喝酒了？”
季南楓：“嗯，不多?！?br/>
郁寧看到他手邊的快遞盒，“衣服？”
季南楓的手掌按緊沙發(fā)墊，“嗯。”
郁寧坐起來，拍了拍險些驚醒的二火，他拿著箱子，走進了臥室。
門虛掩著，箱子很沉，里面是包裝精美的高檔禮盒，郁寧一層層拆開。
最后，他目光落在衣服上。
臥室開了熱風(fēng)，溫暖氣流順著發(fā)梢滑落下來，吹開了柔軟輕薄的布料。
郁寧勾起一根條帶細(xì)繩，隔著半透明纖維，透過了月光。
“……”
滿腦子黃的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