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沐恩堂離開時(shí),溫幼儀薄露笑意,大袖翩翩,腳下的高齒屐踏出了歡快的音符。白嫩嫩的手指扯著蕭菁芬腰間的宮絳,一路走一路玩耍。
蕭菁芬抱著丑兒不時(shí)的回頭,看到女兒狀極愉悅,只是微微一笑,便又繼續(xù)向前。
四月**明媚,細(xì)細(xì)密密地透過垂柳照射在院中小路之上,路旁花影扶疏,遠(yuǎn)遠(yuǎn)望去,未名湖煙堤高柳襯著波光滟瀲,令人心曠神怡。
要按往常的習(xí)慣,是走著去請安,回來時(shí)乘坐板輿??墒鞘捿挤医袢招闹袠O為快活,阿姑未曾刁難她,忍不住便多走了幾步路。卻忘了女兒只有六歲,小小身板哪里禁得起走這么久的路?
走到漪嵐院的大門時(shí)驀然醒悟,急忙扭轉(zhuǎn)了身子,看到女兒額頭微微見汗,眼露歉意。
“都怪娘親,疏忽了你?!?br/>
將丑兒交給了身邊陳嫗,拿了一塊帕子,蹲下身來輕柔的替溫幼儀擦汗。
溫幼儀笑著瞇了眼,映著陽光,她的皮膚簡直白得透明,無比精致。
“娘親,以后天天替瓠兒擦汗可好?瓠兒也替娘親擦?!睖赜變x從荷包里也抽出一塊帕子,學(xué)著蕭菁芬的樣子替她擦汗,嘴角含笑,神情專注。
暖風(fēng)一陣陣從未名湖上吹來,薰得讓人沉醉。
蕭菁芬的心軟成了一汪水,歡快的頜首,臉上有淡淡笑意。
丑兒在陳氏的懷里卻有些吃醋了,不安的扭動著身子,噘著嘴,蹙著淡淡的眉毛,向蕭菁芬張開了手臂。
溫幼儀失聲輕笑,聲音甜糯,“好你個(gè)丑兒,還和姊姊搶娘親呢?”說著拿手捏了捏丑兒雪白/粉嫩的小臉蛋,手感滑膩觸之如玉,不由得大感快活,左右兩邊各捏了一下。
丑兒知道姊姊在和他玩游戲,溫幼儀捏哪邊他的眼珠就往哪邊撇,笑得眉眼彎彎,嘴角夸張的上揚(yáng),不時(shí)發(fā)出咯咯的笑聲。
兩張雪白/粉嫩的小臉蛋緊緊挨在一起,均是眉如墨畫,眼似點(diǎn)漆,猶如一對金童玉女。
蕭菁芬在旁站著,曳地長裙在暖風(fēng)中輕輕飄舞,看著兒女嬉戲,嘴角噙著笑。可是看著看著卻涌起了一絲難過,若她真同意把丑兒抱到沐恩堂,哪里還會有今天的兒女天倫?
一想到要和兒子生生的分別,只覺得心頭被人生生刺了一把利刃。
“娘親,瓠兒不要和娘親阿耶分開,也不要和丑兒分開,我們一家人永遠(yuǎn)在一起。”溫幼儀笑著,眼神清澈明亮。
蕭菁芬上前撫了撫溫幼儀的總角,蹲在了她的面前,柔聲道:“祖母、三叔、小姑也是一家呀,瓠兒怎么忘了他們?”
溫幼儀嘴一扁。
然后皺起了小巧的鼻子,左右看了看身邊的仆婦,將小小的手臂張開,環(huán)住了蕭菁芬修長白皙的脖頸,認(rèn)真卻又自然之極地說了一句話。
“可是祖父剛剛和我說,祖母和我們不是一家吶……”說完后將頭埋在蕭菁芬的脖頸中,聞著娘親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香味,深深吸了口氣。
女兒那黑不見底的明眸,像是兩顆黑色的寶石。看得蕭菁芬身子一震,“瓠兒,你剛說……”
恰在這時(shí),卻聽到一聲慘叫從身后響起。
“主母,求主母救命啊。”丑兒的奶嬤嬤馬奶嫗凄惶惶地伏在地上,哀鳴聲不斷。她披散著頭發(fā),抬頭時(shí)可見到臉上帶著幾道血印,看起來極為狼狽。
溫幼儀見狀便知她被朱媼嫗打了,心中好笑。
“主母,主母……奴有下情稟報(bào)。”馬奶嫗在漪嵐院外跪了快一個(gè)時(shí)辰,膝蓋都要痛死了,好不容易等到主母回來??墒侵髂富貋硎腔貋砹耍瑓s不急著進(jìn)院,只是在和女郎說著什么。她無計(jì)可施,便只得伏地大呼。
“何事?”蕭菁芬微微皺了皺眉,露出不悅的表情。
“事關(guān)女郎和小郎安危,請主母許奴在密室回報(bào)?!瘪R奶嫗偷偷抬眼,見到溫幼儀臉上露出憐憫的表情,心中大定。
只要小主人心里有她,她還怕什么?豁出去了。
決定把今日朱媼嫗‘用巫蠱殘害女郎’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訴主母,一定要把這個(gè)禍害驅(qū)逐出去。
讓她不能再害兩個(gè)小主人!
對,不能讓她害小主人--
馬奶嫗幾乎快被自己這個(gè)崇高的念頭給感動哭了。
連滾帶爬的向前了幾步,大聲道:“主母,主母,有人要害女郎和小郎君啊……”將事情低聲講了一番。
在她的話里,她成了維護(hù)小主人安危的斗士。而朱媼嫗則是因?yàn)楸凰l(fā)現(xiàn)暗害小主人后惱羞成怒,將她連罵帶打了一番。
說完之后,她指了指臉上的傷痕,伏在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主母,可憐奴腦子笨拙,只知道用心奶小郎君,斷沒有想到竟有人偷偷的去害兩位小主人啊。若不是夜里女郎嘔了血,奴還不知道她竟是如此狼心狗肺的東西呢?!?br/>
“什么?瓠兒嘔血了?”蕭菁芬聽完之后大為震驚,回過頭看了溫幼儀身邊四嫗四婢一眼。四嫗垂下頭去,默不作聲,綠鞠卻渾身抖個(gè)不停,惶恐不安。
蕭菁芬有了絲惱怒。
溫幼儀面上不動聲色,卻是暗暗高興??磥?,她得多嘔幾回血了。
可是,這血哪里是想嘔就嘔的?
不如,從今天起夜里多‘驚醒’幾回好了……
只是,這樣一來就要便宜了馬奶嫗,卻不太好。
想到這里眼珠一轉(zhuǎn),遂咂嘴拱鼻做豬八戒的表情逗弄丑兒玩。
丑兒撇嘴,想學(xué)著姊姊的樣子,可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么復(fù)雜的表情,只得干瞪眼,使勁的往外吐舌頭,吐得滿嘴都是泡泡。
倆人玩得極是開心,抱著丑兒的蕭菁芬貼身老嫗陳氏卻是滿臉震驚,似乎被女郎嚇到了,連連眨眼。溫幼儀卻是一心一意的在逗丑兒玩,竟‘沒發(fā)覺’陳氏眼神中的意思。
蕭菁芬覺得身后有異樣,轉(zhuǎn)身看到女兒此時(shí)兩只手正交互著做豬耳朵,氣得敲了溫幼儀一個(gè)爆粟,“在哪里學(xué)的?胡鬧!”
溫幼儀看到娘親暴怒,連忙將手放下,眼睛卻心虛地看向馬奶嫗,隨即飛快的收回,訕笑著吐了吐舌頭。
蕭菁芬再轉(zhuǎn)過身時(shí),看向馬奶嫗的表情已經(jīng)是憤怒了。
好好的女兒居然被阿姑送來的兩個(gè)人教成了這樣,居然學(xué)做豬樣。這可是蕭氏和王氏的外孫女!居然想學(xué)豬?
蕭菁芬想掐死馬奶嫗和朱媼嫗,可是良好的教養(yǎng)令她依舊風(fēng)度翩翩。
“你隨我來。”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鼓起袍袖,輕輕向外甩開,而后雙指緊扣,高高昂著頭,踏著木屐緩慢的向著安懷堂走去。
溫幼儀望著她的背影,緩緩地躬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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