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jié)，全廠放假。這個節(jié)日在粵地很重見。
石榴終于得閑了。蔡春生與石榴和張勝劉桂花早早相邀，在廠門外的小吃攤上吃了早點。石榴提議去西鄉(xiāng)逛逛，看看熱鬧。張勝和劉桂花不反對，蔡春生心里卻另有打算，但是不好拂石榴的意。
一行人大搖大擺地在馬路上走，感到很愜意。天空很藍，幾片淡淡的云被朝陽映射，象紅綢一樣絢麗奪目；山巒青蔥翠綠，空氣清新宜人，微風漾著香氣，幽香撲入鼻中。
劉桂花興奮地揮動手臂，高喊著：“好美啊，我太喜歡了！”
幾個個人都發(fā)出笑聲。是啊，遠離了那段灰色的日子，他們象小鳥一樣放飛，怎么不開心哪。石榴怡然自得地哼起了歌。
遠遠看到白色的三輪摩托車駛過來。張勝昂首挺胸，晃著夯實的身軀，拿眼斜視。那摩托車很快靠上來，一個治安員跳下車。張勝早把暫住證拿在手上，面現(xiàn)得色地晃著。
治安員溜了一眼，把目光掃上蔡春生。蔡春生也忙掏出來。這治安員好說話，看了兩人，就回身上車。摩托車嗚的一聲，飆走了。張勝得意地哈哈大笑，瞅著蔡春生說：“想不到這玩意真管事?！?br/>
“要不然，怎么收費那么貴？”
幾個人感慨地邊說邊走。王者電子廠所在的工業(yè)區(qū)地處較偏，到公汽點要走很遠一段路。約走了十幾分鐘，蔡春生突然說：“那個墳場離得不遠，我們?nèi)タ纯慈绾?？?br/>
石榴有點發(fā)愣，看起來不太愿意。劉桂花抱著石榴的肩膀，只是笑。倒是張勝惟蔡春生馬首是瞻，忙應和道：“好啊，憶苦思甜，順便看那些朋友還在不在?！?br/>
張勝附議，劉桂花也忙點頭。石榴見都贊同，也不好反對。幾個人便往墳場走去。
墳場上景物依舊，只是草更綠，叢林深處，繁花如錦。張勝蹲過的大墳場上，明顯有人逗留的痕跡，不過這時候空蕩蕩的。墳前顯然有人祭祀過，遺留了香紙和鞭炮的殘屑灰燼。地上好多水果皮。
張勝哈哈大笑：“這幾天，那些難友們又大飽口腹了?！?br/>
張勝四下觀望，不見人蹤。這個時候，呆在墳場的人幾乎沒有。張勝也懶得找尋。
張勝繞墳一匝，選了處草坪坐下來，劉桂花靠著張勝，也坐了下去。蔡春生看到離張勝一米多遠的地方有一塊濃厚的草坪，坐過去，看石榴，石榴慢慢靠過來，遲疑了一會，終于沒有坐下來，把手搭在蔡春生的肩上，淡淡的笑。
蔡春生感到和石榴之間有些距離。張勝和劉桂花渾然不覺。張勝大發(fā)感概。
“兄弟，前后不到一個月，真有天上人間的區(qū)別哪?！?br/>
此話不假。以前他們坐在這里，憂心忡忡，衣食住行沒哪一項有保障，只有煩惱和憤慨，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們只是在這里坐坐，重拾那快要遺忘的記憶。
“大哥，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
張勝嘿嘿一笑，回頭看劉桂花。劉桂花倒也落落大方，捋捋留海，笑道：“現(xiàn)在就想多掙幾個錢，回去蓋房子?！?br/>
蔡春生打趣道：“這房子是你一個人建，還是和大哥一起建？”
張勝咧著嘴笑：“靠她建房，做夢吧。山那么高，坡那么陡，材料運不上去，沒有我，她搭個草棚還差不多?！?br/>
劉桂花搡了張勝一下，笑罵：“沒有張屠夫，就會吃帶毛的肉呀？有錢，我會請人。有錢能使鬼推磨，莫說材料，就是整座山也搬得走！”
張勝姓張，但不是屠夫。這句話說得倒是有趣。石榴見劉桂花橫眉厲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蔡春生也莞爾。
張勝感慨地說：“這年頭沒錢還真不行，那些有錢的老板我是攆不上的，但是攢足錢，相信我和桂花共同努力，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我們的目標一定會達到?！?br/>
“什么目標？”蔡春生有了興趣。張勝和劉桂花的言談雖沒有遠大的志向，但非常務實。
張勝看了劉桂花一眼，劉桂花紅著臉低下頭。看樣子，他們早商量好了。
“我們倆出來，就是為了爭口氣，出人頭地。在都市，我們沒有這個能力，但是在我們那個窮山溝，我肯定這個目標能實現(xiàn)?！?br/>
石榴忍不住問道：“張大哥，你說仔細一點啊。”
張勝大大方方地摟住劉桂花的腰，瞅著劉桂花笑：“首先，建一棟好房子，然后結婚，然后生兩個小孩，一男一女……”
劉桂花臉如潑血，搗了張勝一拳：“誰和你生孩子？不要臉！”
張勝咧著嘴笑。蔡春生說：“看來，沒錢還真的不能實現(xiàn)你們的理想?！?br/>
張勝認真地說：“是啊，我們那兒太窮。山高林密，都想往山下跑。我想多掙點錢，搬出那個山溝溝，在集鎮(zhèn)上蓋棟房子，讓我們的子孫脫離我們的困境。我們那兒苦啊，女人都不愿意去，一心往山下跑。有的人兄弟多，娶房媳婦，幾個人共有……”
石榴又是一聲尖叫，惶恐地瞪著劉桂花。劉桂花咬著嘴唇點點頭。
“不瞞兄弟妹子，我和桂花也是偷偷相好的，她爸爸想把她嫁給一個大戶人家，那大戶不是有錢，是兒子多。三個兒子老大三十出頭，老幺也二十五了，家里算是有點積蓄，可就是沒有女人愿嫁過去。他們看上桂花，出了不菲的聘金，要桂花做他的兒媳，把桂花嚇得個半死，找到我，我們就跑出來了。”
蔡春生心情沉重，卻不敢捅這個傷疤，笑道：“不是嚇得半死，是惱得半死。桂花姐心里早有大哥，她爸爸還要為她找婆家，不氣才怪哪。”
張勝搖搖頭：“還是怕多于氣的?！?br/>
蔡春生有點奇怪地看看劉桂花，劉桂花紅著臉低著頭。張勝慢吞吞地說：“剛才我不是說過嗎，我們那兒窮，兄弟多娶不上老婆的，誰娶了媳婦，只要是成年的兄弟，都可以共用。桂花她爸答應的那門親事，就是名義上任何一個人的媳婦，他們哥仨都是名正言順的丈夫?！?br/>
“有這種規(guī)矩??？”蔡春生望著石榴，有些郁悶。幸好我們那兒的鄉(xiāng)風不是這樣，要不然我家也窮，娶了石榴，我那兩個兄弟找不到老婆怎么辦？
石榴臉上飛紅，拍了蔡春生一掌，罵道：“你找死??！“原來石榴知道蔡春生心里所想。
蔡春生有點憐憫地望著張勝和劉桂花。難怪他們有那么持久的耐力，原來也是愛字作祟。
蔡春生非常吃驚。兄弟共媳婦，聽是聽說過，但沒有張勝說的這么具體。可以想象，那是怎樣尷尬悲凄的情景。
蔡春生心情復雜地掃向劉桂花。劉桂花的目光剛好和他對接，趕緊閃開。唉，這就是窮山窮水窮人哪！幸好劉桂花果斷，和張勝逃離出來。蔡春生想，憑他們這份韌勁，他們的理想達成，一定沒有問題。
張勝盯上蔡春生，問道：“兄弟有什么打算？”
劉桂花笑道：“兄弟和妹子都是老板看得起的文化人，當然能做大事。妹子那么漂亮，兄弟肯定知足，建房對他們來說是小菜一碟，就是考慮怎么當上老板?！?br/>
感謝劉桂花對我如此看好。蔡春生搖搖頭：“當老板這個念頭我暫時沒有，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只想把現(xiàn)在這個職業(yè)發(fā)展好，爭取三年五年鍛煉出獨當一面的能力，能夠擔當更大的責任。”
張勝鼓掌道：“好，兄弟如能坐上經(jīng)理這個位子，我們也叼光哪。以后我們家鄉(xiāng)有人來，找上我，我就要兄弟給我個人情。”
劉桂花白了張勝一眼：“你就這個能耐，靠兄弟做人情？”
張勝嘿嘿一笑，老老實實說：“坐高位我沒那個野心，也坐不上去的，能當好這個搬運班長也不錯。當然，我更看中錢，如果比班長來錢更多的崗位，員工我也愿做?！?br/>
劉桂花盯上石榴，笑道：“妹子，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石榴低頭看了蔡春生一眼，微笑不答。
張勝甕聲甕氣道：“妹子，我們的理想都說了，就剩你一個，你也說說看。”
蔡春生手臂圈住石榴的腿，鼓勵道：“是啊，也說說看，只要是真實的想法?！?br/>
石榴想這一關是不能躲過去的，淡淡一笑。
“我和張大哥一樣，也是務實的。張大哥那種窮山溝的日子，我是想也不敢想。就是我們那里，現(xiàn)在也覺得跟都市差距太大了。剛到這里我們所遭遇的事，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我想如果適合的話，就永遠留在這個都市里，有錢人的世界，真不是我們能夠想象出來的?！?br/>
石榴被王季平帶到很多高檔的社交場合，見慣了珠光寶氣，那一擲千金的豪爽更讓石榴大開眼界。石榴感到心理落差很大。
張勝瞇著眼笑，對蔡春生說：“兄弟，妹子這個目標，怕是要你們奮斗一輩子了。”
蔡春生心里有些驚詫，也很激動。石榴的話可以說是一種鞭策，但現(xiàn)時卻是沒有能力達成的。蔡春生瞅著石榴認真地說：“石榴，這個可以作為目標，我們共同努力?！?br/>
石榴伏下身，倚在蔡春生的肩上，蔡春生感到一股溫柔流遍全身。
“春生哥，你不怪我不切實際？”
“傻話，每個人都有追求，這個沒錯。定位的高低并不重要，關鍵是怎么去奮斗。我在意的是過程。有目標是好事，誰不想在舒適的環(huán)境里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我相信你做得最好?！?br/>
蔡春生把過程說得很重，算是一種提醒，不過蔡春生還是有意遷就石榴。石榴這段時間隨王季平去的地方多了，眼界肯定大開，她接觸的環(huán)境和人物對象不一樣，有過高的要求，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們還年輕，也許到了王季平那個年齡，他們現(xiàn)在想得到的，也許真的能夠得到。
石榴非常感動，不顧張勝和劉桂花在跟前，竟響亮地親了蔡春生一下。
蔡春生既高興又擔憂，石榴是比較內(nèi)向的，怎么這么快變得豪放起來？
劉桂花忙捂上眼睛，咯咯直笑，連連說：“我們沒看到，我們沒看到?！皬垊俚善鹧?，一把摟住劉桂花，粗聲大嗓道：“什么沒看到？我看得清清楚楚。也不是只有妹子有嘴，我們也有！“張勝不由分說，把劉桂花抱在懷里，也響亮地吻了一下。
四個人笑成一團，石榴和劉桂花臉上紅紅的，卻很享受。
他們都明了心跡，都不是太高的目標，只要努力，都可能實現(xiàn)。
...
...
請記住本書首發(fā)域名：.。都來讀手機版閱讀網(wǎng)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