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持續(xù)被炮火打擊,大大小小的震動不斷,似涌動著暗黑潮流的宇宙時而被火光映得亮如白晝,電閃雷鳴般滲人。
這種時候單獨行動,太……太危險了吧?
隨著里希越走越遠,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重。
為什么一個沒用的新兵會跑得那么快?明明他沒過多久就追出來的,可以自己的跑速卻半天沒見到人影。而從餐廳的那個出口出來,只有這么一條路,途中的其他房間安東尼都不可能有權限進去的。
里希的心臟跳得很快,有深深的恐懼,更多的還是興奮。
由于他時不時會被沖擊力拋甩到另一邊,后來索性抓著扶手前進。
在拉開集體浴池的大門時,他沒忘記貼著墻壁走,這是他一個在內警班的朋友說漏嘴過的一個監(jiān)控死角,沒想到今天真能派上用場。
一旦過了更衣區(qū)域,里面的區(qū)域由于等級不夠高,在緊急狀態(tài)下監(jiān)控會被切斷電源,再適合動手不過。
里希幾乎要笑出聲來了——安東尼真是給他自己選了個好地方作為墳墓。
以往明亮的場所如今只有應急燈的照明,光線暗淡,更顯霧氣氤氳,地上濕漉漉,看來是在顛簸中被灑了不少出來,他一時激動,不巧淌到最深的地方,足夠淹過他的靴面。
鼻腔里那潮濕溫暖的空氣,仿佛讓里希周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了。
冷靜下來,里希。
他這么對自己說著。
沒有忘記在門上黏了個音波屏蔽器,他旋即繞著偌大的浴池走了幾圈,在確定安東尼沒在里頭后,他頓時覺得極不對勁,曾給他壯膽的靜謐逐漸傳遞出讓人恐慌的信息。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到底還抱著一份僥幸,掏出高能粒子槍,彎著腰,放輕了腳步,不死心地低著頭,開始一個個查看獨立淋浴間門下是否有人腳。
仍舊一無所獲。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向怪異的局勢叫里希不可自制地慌亂了起來,喉頭發(fā)緊,腦門上也出了一層細汗。他忍不住握緊了配槍的手柄,緊張地警戒起了周圍,同時開始亂七八糟的猜疑:難道他搞錯了,說不定安東尼根本沒進來這里。他太莽撞了嗎?
貿貿然地追出來,憑什么認為安東尼就不會有防備呢……
可根本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藏人了!
“歡迎。”
就在他最心神不寧的那一剎,一個聲線輕柔,卻詭異地略帶戲謔的問候驀地響起,同時一道因速度快到極致而模糊的黑影在里希眼前一晃,隨后姍姍來遲的、對危險的本能感應排山倒海地將寒意導入四肢百骸。
“安東尼??!”
他驚愕地抬起了頭,本能地喊出聲來,又反射性地舉起了槍,試圖對著上方進行瞄準。
然而這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了——信心十足的狩獵者瞬間變成了獵物,從頂上一躍而下的拉斐爾像是輕得沒有重量般,輕輕松松地攀著燈罩上的一處橫桿,曲著腿飛掃過去。
根本來不及轉身避讓的里希,只來得及看清被擦得锃亮的軍靴上的一顆鈕釘。
身材瘦削而修長的銀色人魚,爆發(fā)力卻非常可觀,更何況還有借力的成分在,堅韌的皮膚包裹著堪比合金的膝關節(jié),它勢頭極猛地磕到了毫無防備的后腦,隨著悶悶的喀嚓一聲,只被一層薄薄血肉包裹的后枕骨當場呈半扇形地粉碎了巴掌大的一塊區(qū)域。
“啊?。?!”
里希撕心裂肺的慘叫回蕩在無人的浴池里,鮮血爭先恐后地從嘴里、鼻子里冒出來,他臉朝下地栽倒在地,視網膜里一片漆黑。
為什么。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渾身劇痛,里希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卻什么也看不到,想摸索槍的手艱難地挪動了一些,然而他已經連抓握的力氣都失去了。
嘴巴一張一合,漸漸的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了,只像離了岸的金魚一樣,最終只徒勞地吐了一口血。
他在這一刻,是真的后悔了——不應該愚蠢到試圖來單殺這個可怕的魔鬼。
拉斐爾揚了揚眉角,這微小的動作帶了點英氣出來,他居高臨下地踢飛了槍械,冰霜般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破裂。
與里希之間談不上有什么仇恨,他也沒有折磨敵人的興趣,不待敗將慘嚎出下一句,第二擊已經接踵而來:接下來被靴尖干凈利落地踢碎的,是里希的喉骨。
里希劇烈地抽搐了一會,目光漸漸渙散,一動不動了。
拉斐爾俯身查看。
和第一次被絕望逼得不得不殺死塞西不同,拉斐爾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情比上一次要平靜太多,一邊清醒地思考著,一邊有條不絮地指揮著手腳來進行下一步操作。
方才之所以要故意激怒里希,是他看出隨口敷衍態(tài)度不依不饒的對方,只會換來無窮無盡的后續(xù)麻煩,既然對方報復心這么強——也是某種程度上的老實了,隨便一激就主動送上門來,他便也不拒絕這份美意。
如果里希追來的目的只是氣不過而單純想教訓他一下的話,他也會點到為止,最多打暈。
可既然對方心胸狹隘到直接要下殺手,他自然也不會客氣了。
“借用一下。”
拉斐爾動作生疏地脫掉了里希的外套、長褲和袖扣造型的通訊器,穿到自己身上。所幸通訊系統(tǒng)的防水功能做得不錯,被浴池水泡了一小會兒還是完好無損的,他自己的通訊器沒有相關查詢權限,里希卻有,他一下就在列表中翻到了那位料理長的名字,還有對方在船艙里的坐標。
四樓倉庫的安全守備室……
他果然想趁機做什么。
他之所以會懷疑庫克的真實身份,是從對方所佩戴的那條陳舊腕帶的磨損方向開始的。
——庫克表現(xiàn)出來的慣用手是右手,可磨損最厲害的部位卻在左側。
一旦起了疑心,再觀察時發(fā)現(xiàn)的破綻就更多了,不僅是步伐間距的微妙不同,猛一眼看很合身可背部卻繃緊了的衣料……
他對假庫克是怎么瞞天過海的,真庫克現(xiàn)在又在哪并不關心,但他清楚自己必須做些什么。
不只是要回報一下那位傻乎乎的考克,也是為了自救。
無論如何,在落實了之前的猜想后,拉斐爾心里略定。
兩人身材上還是比較接近的,他穿起來倒不會太別扭。再將帽檐拉低,戴上料理班專屬的徽章和束帶……
他不需要能徹底瞞過去,只要在第一第二眼不會被看穿就行了。
完成這一切準備工序后,拉斐爾最后整理了下高能粒子槍的槍套,悄然無聲地退出了浴室,然后,大步流星地邁向了備用梯口。
在定位儀的指引下,拉斐爾很快就趕到了庫克所在的倉庫區(qū),門口還東倒西歪地躺著幾個生死不知的巡邏隊員。
他能看到象征庫克的光標,庫克同樣能看到他的,只是‘料理長’此刻正埋頭忙碌著破解應急安全門的密碼程序,無暇去看通訊器。
要是任他得逞,后果不堪設想。
拉斐爾藏在一堆大箱子后面,用眼睛量度了下兩人間的距離和期間隔著的障礙物,實在覺得沒經過正式訓練的自己就算再天賦異稟也不可能狙擊掉一個明顯身經百戰(zhàn)的戰(zhàn)士,而不合時宜地逞強的后果,大概……是被庫克反射成馬蜂窩。
他決定選擇另一個把握稍微高一點的做法。